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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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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害

查清宸妃小產真相的速度,快得令人心驚。

事發不過一日,翌日清晨,禁軍便在一處偏僻宮苑的走道截住了企圖喬裝逃逸的“小太監”。那人身著最低等的內侍服飾,帽檐壓得極低,在訓練有素的侍衛面前毫無抵抗之力,一包未使用完的赭褐色藏紅花粉末和一個沈甸甸的錦囊當場從其行囊中搜出。

押解途中,不等人逼問,那“小太監”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全盤招供。

此刻,棠梨宮偏殿的氣氛比冰窟還要死寂。

花粉末被打開散在地方,旁邊擺放著那沈甸甸的錦囊,裏面全是金銀和上好的珠寶。

林影垂首侍立在蕭承燁身後的陰影裏,聽著那被強按跪在殿中的宮女,涕淚交加、語無倫次地覆述著自己的話術,像一個觸動故事發展的NPC:

“奴婢,奴婢名喚銀花,是趙婕妤院裏的粗使。只因,只因看著婕妤娘娘有了身孕,每日歡喜期盼。奴婢愚忠,私心想著讓娘娘能誕下皇長子,奴婢等人也跟著沾光,才……才鬼迷心竅,在宸妃娘娘調養身子的湯藥裏……偷偷下了那傷胎的藏紅花……”她哭得幾乎噎氣,“奴婢該死!奴婢……全是奴婢一人所為!與婕妤娘娘……無……無關啊!求皇上……念在奴婢一時糊塗的份上,繞過奴婢吧。”那哀哭之聲,聲聲泣血。

荒謬!

林影只覺得一股冰冷的諷刺直沖腦際。這個叫銀花的宮女,她往日進出翠微宮數十次,都未曾打過照面,此刻卻成了趙繁素最忠心耿耿、甘願為主子冒天下之大不韙?

她的視線悄悄投向被單獨安置在一側梨花椅上的趙繁素——她此刻神情平靜如水,纖纖玉手置於平坦尚看不出什麽的腹前,明艷無雙的容顏上看不出半分波瀾驚懼,竟如同在欣賞一出與己無關的戲文。

“皇上,”皇後的聲音帶著慣有的端莊,率先打破了凝滯的空氣,“此婢子膽大妄為,毒害皇嗣,雖辯一時糊塗,然其行已犯下滔天大罪。依宮規,賜一丈紅,以儆效尤!”處置得幹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宸妃之意如何?”蕭承燁的目光終於從趙繁素身上移開,轉向紗幔低垂的內室,林影的視線也隨之投了過去。

紗幔微動,被掀開一角,琉璃公主在貼身婢女的攙扶下,虛弱地倚靠在大引枕上。她那張本就白皙的臉此刻更是白得近乎透明,眼窩深陷,唯有緊攥著絲帕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關節泛白。那雙曾經如琉璃般剔透的眼眸,此刻帶著了無生趣的死氣,她盯住跪在地上的銀花,聲音嘶啞卻字字帶血:“我要兇手為我的孩子償命!”

蕭承燁眸色沈沈,並未立刻下令,而是看了一言皇後,皇後揮手示意宮人將銀花拉出去,就在那示意拉出去行刑的手勢即將落下,變故陡生!

那原本伏地哀泣的銀花,不知從哪裏爆發出一股蠻力,猛地掙脫了兩個宮人的鉗制!她像瘋獸般彈起,直撲向趙繁素!在眾人猝不及防的驚呼聲中,死死抱住了趙繁素華麗的宮裝裙裾下擺!

“婕妤娘娘——!”她仰著臉,涕淚糊滿了整張臉,叫聲尖銳刺破殿宇,“您答應過的!您親口答應過的!您說事成之後定會救奴婢!您不能食言!不能見死不救啊!娘娘!救我!救我——!”那聲音淒厲絕望,帶著瀕死邊緣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瘋狂,聽在有心人耳中,卻如同驚雷!

趙繁素被她拽得身形一晃,絕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不是驚惶,而是被汙穢沾染的厭惡。她秀眉緊蹙,江青青等人趕忙將銀花拉開,裙裾在撕扯中發出“刺啦”一聲微響。

“放肆!”她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威懾,“本宮聽不懂你這瘋婦的胡言亂語!”她後退的步伐帶著明顯的嫌惡,視線望向別處,拒絕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拖下去!還楞著幹什麽!”皇後再次厲聲下令,威嚴不容置疑。

“且慢!”

一個婉轉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女聲突然響起。張思蓉扶著宮女的手臂,不緊不慢地踱步上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悲憫。

“皇上,皇後娘娘,此事關乎皇嗣血脈,非同小可。如今這宮女臨死突然攀扯趙婕妤,”她意有所指的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趙繁素,最後落在內室簾影後琉璃的身影上,“事有蹊蹺啊,若就這樣不明不白處置了……只怕……”她微微拉長語調,留下令人遐想的空白,“傷了宸妃妹妹的心不說,更讓真兇……得以逍遙法外呢?宸妃妹妹,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簾內靜默了一瞬,隨即傳來琉璃壓抑的低吼,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的重量:“說!”

一個字,殺氣騰騰,如同行刑令。

銀花得到這喘息的機會,如同抓住了唯一的生機。她不再掙紮,而是猛地挺直脊背,臉上那副忠仆護主的哀戚面具被徹底撕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魚死網破的狠戾和急切!她指向趙繁素,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清晰異常:

“是她!是她趙婕妤!是她指使奴婢幹的!她親自交給奴婢那包藏紅花!她說只要宸妃的孩子沒了,她腹中的孩子就是當之無愧的皇長子!她承諾事成後給奴婢五百兩黃金,送奴婢出宮享福!”她語速極快,生怕被人打斷,“這些贓物就是她給奴婢的酬金!這些皆是她有孕之後皇上以及後宮各位娘娘所贈,奴婢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她賭咒發誓,目光灼灼地盯著趙繁素,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惡意。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趙繁素身上。那目光裏有驚疑,有鄙夷,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趙繁素並未去看那指控她的宮女。她緩緩擡眸,那雙艷光四射的眸子平靜地迎上紗簾後琉璃那雙燃燒著怒火與痛苦的眼睛,聲音清晰穩定,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宸妃娘娘,”她輕輕吸了口氣,如同風雪中傲然挺立的寒梅,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本宮與你同時有孕,我自認將心比心懂你的歡喜,就算是為了我腹中孩兒祈福,我也不會構陷於你。任何人的構陷與汙蔑,本宮皆不認!此等毒害皇嗣、戕害妃嬪之罪,我趙繁素擔待不起!”

“呵,”張思蓉在一旁嗤笑出聲,美艷的臉上盡是得意,“構陷?汙蔑?如今人證物證俱全!這些難道不是你宮中之物?趙婕妤,這般鐵證如山,你尚有何話可狡辯?難道是這賤婢偷了東西陷害你不成?”她步步緊逼,每一句話都如同重錘,要將趙繁素徹底釘死在這棠梨宮。

眼看爭執又起,蕭承燁猛地擡手!

“夠了!”雷霆之怒在帝王的低喝中炸裂,瞬間鎮壓了所有聲音。他目光如冷電,掃過爭執的雙方,最終落在如同風浪中心的趙繁素身上,那眼神深邃覆雜,摻雜著疑慮、審視,最終定格為一種不容置疑的裁決:

“此事,朕定會給宸妃一個明白交代!”

他轉向趙繁素,聲音冷硬如鐵:

“趙婕妤涉入其中,疑點重重!即日起,無朕旨意,不得踏出翠微宮半步,好生安養龍胎!若有差池,唯爾等是問!”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翠微宮一眾侍女太監,人人噤若寒蟬。

接著,他冰冷地看向地上幾乎癱軟的銀花:

“至於你——押入大牢,禦林軍親自看管,沒有朕的許可,任何人不得探視。”

旨意一下,他便不再多言,走向內室簾前,對著簾後虛影溫言安撫幾句,旋即不再停留,帶著一身未散的雷霆之怒轉身大步離去,帝王衣袂帶起的風卷過林影身身側

林影和其他禦前宮人一起著離開,心臟在胸腔裏狂跳。然而,行至通往養心殿的岔路口時,她的腳步卻詭異地頓住了。看著那明黃色身影消失在朱紅回廊的盡頭,她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轉身,疾步朝著剛剛被帝王下令鎖閉的翠微宮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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