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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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霧氣濃得化不開，自幽深峽谷蒸騰而上，將連綿峰巒裹入一片迷蒙仙境。宋橋勒馬佇立高地，玄甲映著熹微晨光，冰冷而肅殺。他俯瞰下方獵場，皇家旌旗獵獵作響，插遍林間，在晨風中卷動如殘陽。這場專為高麗國王而設的春獵，帝王親臨，安保重若千鈞。宋橋身為禦林軍統領，經年歷練，布防周密本應萬無一失，可一股難以名狀的空茫與心悸，盤桓不去，沈甸甸地壓在心頭。
“宋統領。”清朗的嗓音自身後傳來。
宋橋回神看著後面打馬而來的人，翻身下馬，單膝觸地：“參加晉王殿下。”
“宋統領無需多禮。”晉王蕭承睿一身絳紅色的勁裝，騎在通體烏黑的駿馬上，目光掃過山下密林，“本王見宋統領在此凝望良久，可是防務尚有疏漏？”
“末將只是在視察，沒想到殿下到的如此快。”
“哦，吉利大王想看看我皇家獵場的規模，本王作為接待使，自然要跟隨一道。”
“殿下辛苦了。”
“分內之事而已。宋統領提前布置防衛，勘察地形也辛苦了。”
“末將職責所在，不敢言苦。”
蕭承啟只是笑了笑，牽著馬頭轉了方向，“本王還有事，就不陪宋統領視察了。”
“末將恭送殿下。”
揮動馬鞭，揚塵而去，宋橋轉身繼續看著山下，霧氣消散，太陽已經升的老高，皇帝的大部隊正出現在山道之上。
蕭承燁自己一個人坐在寬大的馬車裏，閉目凝神，當馬車穩穩停下的時候，他在裴帆的攙扶下下了馬車，率先往前走去，路途顛簸，長途跋涉的疲憊被山間清冽的空氣沖淡，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狩獵前的沈靜威儀。
天高地闊，風清氣朗，隨著一聲令下，無數王公貴族策馬而出，蕭承燁和高麗國王站於高臺之外，看著在消失在林中的眾人。
“天朝人才倍出，實乃大夏之福啊。”高麗國王撫掌讚嘆，聲若洪鐘。
蕭承燁含笑：“大王過謙。高麗子民，男女皆擅騎射，勇武之風，朕亦深佩。”
“哈哈哈，草原兒女，該當如此。”高麗國王說話中氣十足，仿佛整個山林都能聽到他的笑聲。他笑聲漸歇，話鋒一轉，帶著幾分鄭重“皇上，小王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大王但講無妨。”
“琉璃年輕，不懂事，日後若是有什麽地方沖撞了皇上，還請皇上不要往心裏去。”
“國王言重。”蕭承燁目光投向遠處山道，紅衣烈烈的琉璃正與狄如煙並轡而行，“朕觀公主進退有度，自有分寸。”
山道上，蹄聲輕快。
“公主，這幾日總見你眉間凝著憂色，所為何事？”如煙側首關切問道。
琉璃目視前方，語焉不詳：“無事。”
“說說嘛，我保證不告訴別人！”如煙策馬靠近，壓低聲音。
琉璃沈默片刻，忽然輕聲問道：“如煙，那位李將軍，可是你的心上人？”
如煙猝不及防的紅了臉：“你，你這……問得也太突然了！”
“你看他的眼神，是不同的。”琉璃語氣篤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艷羨。
“有……有那麽明顯嗎？”如煙羞赧地摸了摸發燙的臉頰，聲音細若蚊蠅。
“嗯。”
“那個木頭疙瘩……誰稀罕跟他一對！”語氣嗔怪，卻掩不住那份甜意。
琉璃看著如煙眉梢眼角的歡喜，覆又望向層巒疊嶂之後不可見的故土方向，眼中情緒覆雜難辨。驀地，她猛地一夾馬腹，紅裙翻飛，駿馬如離弦之箭沖向前方。
“哎，等等我！”如煙一楞，隨即揚鞭追去，兩道輕盈的身影融入碧波林濤。
暮色四合，獵場營地點燃篝火，烤肉的香氣混合著酒氣彌漫。高臺上，君臣同樂，觥籌交錯，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宋小晚侍立在蕭承燁側後方，眼角的餘光掃過忙碌的宮人，其中一個低眉順眼、端著酒壺的小太監讓她心頭莫名一跳——那張臉並不熟悉，她竟一點印象也沒有，
喧囂聲中，無人留意那小太監步履滯重地穿過人群，正緩緩接近禦座。距離蕭承燁三步之遙時，他佝僂的身軀驟然繃直，藏在托盤下的手閃電般探出，一抹森冷的寒芒直刺帝王心口！
“狗皇帝！拿命來！”尖利的嘶吼刺破喧囂。
“皇上小心！”同一剎那，一聲嬌叱自身側炸響！
電光石火間，一道身影決然撲上！蕭承燁猝不及防，只覺懷中猛地一沈，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竄入鼻腔。
“趙繁素？！”他低頭，驚見趙繁素倒在自己懷裏，背後一片刺目殷紅迅速暈染開來，那柄淬了寒光的匕首，深深沒入她的背心。
“護駕！抓刺客！”裴帆的尖叫聲撕裂空氣。
場面驟然大亂！禦林軍如狼似虎撲上，瞬間將那欲遁逃的“太監”摁倒在地。刺客掙紮兩下，嘴角溢出黑血，頭顱一歪，氣息斷絕——口中早已暗藏劇毒！
“宋橋。”蕭承燁的聲音冰冷刺骨，目光如刀剜向聞訊奔來的禦林軍統領。
宋橋面無人色，噗通一聲重重跪下：“末將萬死！”
“即刻徹查，善後！而後，滾來見朕！”每一個字都裹著雷霆之怒。
“遵旨！”宋橋咬牙領命。
蕭承燁打橫抱起已昏迷不醒的趙繁素，她的手指仍死死攥著他的龍袍前襟。他大步流星走向自己的禦帳，禦醫連滾爬爬地緊隨其後。宋小晚茫然地跟著人群移動，耳畔嗡嗡作響。深宮的平靜被徹底粉碎，恐懼的寒意穿透衣袍，直抵骨髓。帳簾掀起又落下，她留在帳外守候，每一次風吹簾動，都能瞥見帳內禦醫凝重慌亂的臉。宋小晚渾身都在抖，她很慶幸皇帝沒有讓她進去伺候，而是留在帳外，進進出出的宮人，隔著時不時被掀開的簾子，她看到那個人的手緊緊抓著蕭承燁的衣角，山中露氣深重，涼風陣陣，她感覺一陣陣的發冷，那寒氣從四面八方而來，裹得她快喘不過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看到禦醫滿頭大汗的出來，不知道是裏面的傷勢過重，還是禦醫驚魂未定。
不久，狄逸之和宋橋就一起來面聖，蕭承燁帶著裴帆前往他們新搭的帳篷，宋小晚被留下照顧趙繁素，床上的人面色蒼白，血色全無，額頭上有不斷滲出的冷汗。
她們小心的伺候著，不敢有絲毫疏忽。
後半夜一切都安定下來，昏睡的人沒有醒來，離開的人也沒有歸來。
這一場鬧劇，註定今夜有人無眠。
而此刻，那繁華的皇宮深處，一場無聲的殺戮才剛剛拉開序幕。
“你就是林影”雍容華貴的張貴妃坐在涼亭石凳上，慢條斯理地修剪著一支剛摘的春桃，語調慵懶，卻透著寒意。
“是，不知貴妃娘娘有何吩咐。”林影留守宮中，本來無事可做，本想上床休息卻突然被人叫到了禦花園。
“吩咐？本宮哪敢啊！”張貴妃放下金剪，擡起眼，嘴角噙著一絲譏諷的笑意，“林姑娘如今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兒，本宮聽聞，你挨了板子，竟有福分讓萬歲爺親手抱回養心殿，還在那龍床上躺了整三日。嘖嘖，這份榮寵，滿宮上下，誰能及得上呀？”
“……”
沈默，林影只有沈默，這件事她根本無從反駁，林影跪在下首，張貴妃用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來，“本宮之前一直覺得你這臉也不過如此，現在仔細看來，倒是有幾分姿色。不知道皇上會給你一個什麽位分”
“娘娘誤會了，皇上對奴婢，並沒有那個意思。”林影雙手被抓住，臉也被捏住，
“哼，行了，不管皇上對你什麽意思，隨本宮走走吧。”張貴妃頗嫌棄的甩開林影的臉，示意宮女放開她。
“奴婢遵命。”林影艱難起身，垂首跟上。
“你看這今晚月色如何？”張貴妃指著池中倒影。
“自是，不及娘娘萬分之一。”林影回答得十分謹慎。
“那若是與那位宸妃相比了”張貴妃忽然回頭，眼中閃著惡意的光。
“宸妃”林影疑惑一問。
“呦，你還不知道了，”張貴妃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情，還頗有耐心的解釋了起來，“皇上新封的妃子，也就是那位琉璃公主，這次出獵可就只帶了她一位嬪妃。”
“奴婢並未得見那位宸妃，但想必，自是不能與娘娘相比的。”
“小嘴還挺甜，可惜啊，命數太短了。”張貴妃的語氣太過隨意，林影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人推進了池塘，頭被死死的按在水裏，那一刻，身體下意識的反應讓她強烈反抗了起來，可是，她的力氣哪裏比得過兩個身強力壯的太監，想要閉氣已經來不及。
水池裏的水灌進嘴裏，鼻腔裏，耳朵裏，還夾雜著水草，淤泥，有些記憶就在此時沖破了意識得牢籠：
“替我面對那些豺狼虎豹！替我承受這高墻大院裏無邊的孤寂與絕望！替我……去死！”
慘烈得話語混雜著窒息的空氣，林影的意識開始漸漸消散。
“你們在幹什麽？”一聲怒喝，讓兩個太監下意識松開了林影，她直接跌進池塘，在水裏又嗆了好幾口，根本不知道是誰把她擡上了岸，等她意識清醒過來，已經是好久之後的事情了。
“奴婢，咳咳咳……奴婢……參見皇後娘娘”。她聲音破損喑啞，艱難的吐出幾個字。
“平身吧。”皇後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樂。
“謝，謝皇後娘娘。”林影渾身濕透，冷得牙齒打顫，狼狽不堪地跪伏在地。
“不過舉手之勞。”皇後的目光掃過她狼狽的模樣，“況且，不過是受人之托，略加看顧罷了。”話語點到為止，不露半分情緒。
林影的心猛地一顫。是他！他真的……如此關切自己？一絲微弱的暖意剛起，旋即又被更深的迷茫和冰冷覆蓋。
“林影，還是叩謝娘娘救命之恩……”她顫抖著跪下，聲音哽咽，“娘娘他日若有差遣，林影，赴湯蹈火，結草銜環，必報恩德。”她說得極其認真。
“本宮記下了。”皇後微微頷首，“夜深寒重，你這一身狼藉，速去更衣吧，莫要染了風寒。”
“是，奴婢告退。”林影深深一禮，裹緊濕冷的衣袍，抱著雙臂，一步一滑，踉蹌著朝黑暗處挪去。單薄的身影在宮燈微弱的光暈下，顯得異常渺小和無助。
“娘娘，”雲雀扶著皇後，看著那消失在宮墻轉角的身影，不解道，“一個小宮女罷了，何須您深夜親自出面？交給下面處置便是。”
陸皇後轉身，目光掠過波光淩亂的池塘，又投向帝王寢殿的方向，語氣無波無瀾：“皇上特意囑咐過的人，總得給幾分薄面。”她頓了頓，指尖拂過衣袖上精細的刺繡，嘴角勾起一絲極淡、難以捉摸的弧度，“況且，有些人，看著雖似野草，焉知不會開出什麽出人意料的花？走吧。”
鳳駕起行。
林影獨自走在漫長孤寂的宮道上，夜風呼嘯，砭人肌骨。每一步都沈重無比，腦海如同灌滿泥漿的水池，混沌不堪。她用力甩甩頭，試圖清醒，卻引來一陣眩暈欲嘔的感覺。身後若隱若現的腳步聲，提醒著她無處可逃的現實。張貴妃絕非一時興起。躲過今夜這劫，明日呢？後日呢？皇帝的“關照”像一把雙刃劍，護住了她也引來了更多的敵意。她該怎麽辦？去爭那所謂的“恩寵”？學著她們的模樣，將餘生賭在這座黃金囚籠裏，只為那點可能隨時傾覆的“聖意”？
這金碧輝煌、步步殺機的宮闈深苑，她像一只誤入的孤鳥。前方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夜。她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歸路。這條註定布滿荊棘的長路，她究竟，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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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統領無需多禮。”晉王蕭承睿一身絳紅色的勁裝，騎在通體烏黑的駿馬上，目光掃過山下密林，“本王見宋統領在此凝望良久，可是防務尚有疏漏？”
“末將只是在視察，沒想到殿下到的如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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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燁自己一個人坐在寬大的馬車裏，閉目凝神，當馬車穩穩停下的時候，他在裴帆的攙扶下下了馬車，率先往前走去，路途顛簸，長途跋涉的疲憊被山間清冽的空氣沖淡，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狩獵前的沈靜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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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燁含笑：“大王過謙。高麗子民，男女皆擅騎射，勇武之風，朕亦深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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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但講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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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這幾日總見你眉間凝著憂色，所為何事？”如煙側首關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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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嘛，我保證不告訴別人！”如煙策馬靠近，壓低聲音。
琉璃沈默片刻，忽然輕聲問道：“如煙，那位李將軍，可是你的心上人？”
如煙猝不及防的紅了臉：“你，你這……問得也太突然了！”
“你看他的眼神，是不同的。”琉璃語氣篤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艷羨。
“有……有那麽明顯嗎？”如煙羞赧地摸了摸發燙的臉頰，聲音細若蚊蠅。
“嗯。”
“那個木頭疙瘩……誰稀罕跟他一對！”語氣嗔怪，卻掩不住那份甜意。
琉璃看著如煙眉梢眼角的歡喜，覆又望向層巒疊嶂之後不可見的故土方向，眼中情緒覆雜難辨。驀地，她猛地一夾馬腹，紅裙翻飛，駿馬如離弦之箭沖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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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囂聲中，無人留意那小太監步履滯重地穿過人群，正緩緩接近禦座。距離蕭承燁三步之遙時，他佝僂的身軀驟然繃直，藏在托盤下的手閃電般探出，一抹森冷的寒芒直刺帝王心口！
“狗皇帝！拿命來！”尖利的嘶吼刺破喧囂。
“皇上小心！”同一剎那，一聲嬌叱自身側炸響！
電光石火間，一道身影決然撲上！蕭承燁猝不及防，只覺懷中猛地一沈，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竄入鼻腔。
“趙繁素？！”他低頭，驚見趙繁素倒在自己懷裏，背後一片刺目殷紅迅速暈染開來，那柄淬了寒光的匕首，深深沒入她的背心。
“護駕！抓刺客！”裴帆的尖叫聲撕裂空氣。
場面驟然大亂！禦林軍如狼似虎撲上，瞬間將那欲遁逃的“太監”摁倒在地。刺客掙紮兩下，嘴角溢出黑血，頭顱一歪，氣息斷絕——口中早已暗藏劇毒！
“宋橋。”蕭承燁的聲音冰冷刺骨，目光如刀剜向聞訊奔來的禦林軍統領。
宋橋面無人色，噗通一聲重重跪下：“末將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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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燁打橫抱起已昏迷不醒的趙繁素，她的手指仍死死攥著他的龍袍前襟。他大步流星走向自己的禦帳，禦醫連滾爬爬地緊隨其後。宋小晚茫然地跟著人群移動，耳畔嗡嗡作響。深宮的平靜被徹底粉碎，恐懼的寒意穿透衣袍，直抵骨髓。帳簾掀起又落下，她留在帳外守候，每一次風吹簾動，都能瞥見帳內禦醫凝重慌亂的臉。宋小晚渾身都在抖，她很慶幸皇帝沒有讓她進去伺候，而是留在帳外，進進出出的宮人，隔著時不時被掀開的簾子，她看到那個人的手緊緊抓著蕭承燁的衣角，山中露氣深重，涼風陣陣，她感覺一陣陣的發冷，那寒氣從四面八方而來，裹得她快喘不過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看到禦醫滿頭大汗的出來，不知道是裏面的傷勢過重，還是禦醫驚魂未定。
不久，狄逸之和宋橋就一起來面聖，蕭承燁帶著裴帆前往他們新搭的帳篷，宋小晚被留下照顧趙繁素，床上的人面色蒼白，血色全無，額頭上有不斷滲出的冷汗。
她們小心的伺候著，不敢有絲毫疏忽。
後半夜一切都安定下來，昏睡的人沒有醒來，離開的人也沒有歸來。
這一場鬧劇，註定今夜有人無眠。
而此刻，那繁華的皇宮深處，一場無聲的殺戮才剛剛拉開序幕。
“你就是林影”雍容華貴的張貴妃坐在涼亭石凳上，慢條斯理地修剪著一支剛摘的春桃，語調慵懶，卻透著寒意。
“是，不知貴妃娘娘有何吩咐。”林影留守宮中，本來無事可做，本想上床休息卻突然被人叫到了禦花園。
“吩咐？本宮哪敢啊！”張貴妃放下金剪，擡起眼，嘴角噙著一絲譏諷的笑意，“林姑娘如今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兒，本宮聽聞，你挨了板子，竟有福分讓萬歲爺親手抱回養心殿，還在那龍床上躺了整三日。嘖嘖，這份榮寵，滿宮上下，誰能及得上呀？”
“……”
沈默，林影只有沈默，這件事她根本無從反駁，林影跪在下首，張貴妃用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來，“本宮之前一直覺得你這臉也不過如此，現在仔細看來，倒是有幾分姿色。不知道皇上會給你一個什麽位分”
“娘娘誤會了，皇上對奴婢，並沒有那個意思。”林影雙手被抓住，臉也被捏住，
“哼，行了，不管皇上對你什麽意思，隨本宮走走吧。”張貴妃頗嫌棄的甩開林影的臉，示意宮女放開她。
“奴婢遵命。”林影艱難起身，垂首跟上。
“你看這今晚月色如何？”張貴妃指著池中倒影。
“自是，不及娘娘萬分之一。”林影回答得十分謹慎。
“那若是與那位宸妃相比了”張貴妃忽然回頭，眼中閃著惡意的光。
“宸妃”林影疑惑一問。
“呦，你還不知道了，”張貴妃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情，還頗有耐心的解釋了起來，“皇上新封的妃子，也就是那位琉璃公主，這次出獵可就只帶了她一位嬪妃。”
“奴婢並未得見那位宸妃，但想必，自是不能與娘娘相比的。”
“小嘴還挺甜，可惜啊，命數太短了。”張貴妃的語氣太過隨意，林影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人推進了池塘，頭被死死的按在水裏，那一刻，身體下意識的反應讓她強烈反抗了起來，可是，她的力氣哪裏比得過兩個身強力壯的太監，想要閉氣已經來不及。
水池裏的水灌進嘴裏，鼻腔裏，耳朵裏，還夾雜著水草，淤泥，有些記憶就在此時沖破了意識得牢籠：
“替我面對那些豺狼虎豹！替我承受這高墻大院裏無邊的孤寂與絕望！替我……去死！”
慘烈得話語混雜著窒息的空氣，林影的意識開始漸漸消散。
“你們在幹什麽？”一聲怒喝，讓兩個太監下意識松開了林影，她直接跌進池塘，在水裏又嗆了好幾口，根本不知道是誰把她擡上了岸，等她意識清醒過來，已經是好久之後的事情了。
“奴婢，咳咳咳……奴婢……參見皇後娘娘”。她聲音破損喑啞，艱難的吐出幾個字。
“平身吧。”皇後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樂。
“謝，謝皇後娘娘。”林影渾身濕透，冷得牙齒打顫，狼狽不堪地跪伏在地。
“不過舉手之勞。”皇後的目光掃過她狼狽的模樣，“況且，不過是受人之托，略加看顧罷了。”話語點到為止，不露半分情緒。
林影的心猛地一顫。是他！他真的……如此關切自己？一絲微弱的暖意剛起，旋即又被更深的迷茫和冰冷覆蓋。
“林影，還是叩謝娘娘救命之恩……”她顫抖著跪下，聲音哽咽，“娘娘他日若有差遣，林影，赴湯蹈火，結草銜環，必報恩德。”她說得極其認真。
“本宮記下了。”皇後微微頷首，“夜深寒重，你這一身狼藉，速去更衣吧，莫要染了風寒。”
“是，奴婢告退。”林影深深一禮，裹緊濕冷的衣袍，抱著雙臂，一步一滑，踉蹌著朝黑暗處挪去。單薄的身影在宮燈微弱的光暈下，顯得異常渺小和無助。
“娘娘，”雲雀扶著皇後，看著那消失在宮墻轉角的身影，不解道，“一個小宮女罷了，何須您深夜親自出面？交給下面處置便是。”
陸皇後轉身，目光掠過波光淩亂的池塘，又投向帝王寢殿的方向，語氣無波無瀾：“皇上特意囑咐過的人，總得給幾分薄面。”她頓了頓，指尖拂過衣袖上精細的刺繡，嘴角勾起一絲極淡、難以捉摸的弧度，“況且，有些人，看著雖似野草，焉知不會開出什麽出人意料的花？走吧。”
鳳駕起行。
林影獨自走在漫長孤寂的宮道上，夜風呼嘯，砭人肌骨。每一步都沈重無比，腦海如同灌滿泥漿的水池，混沌不堪。她用力甩甩頭，試圖清醒，卻引來一陣眩暈欲嘔的感覺。身後若隱若現的腳步聲，提醒著她無處可逃的現實。張貴妃絕非一時興起。躲過今夜這劫，明日呢？後日呢？皇帝的“關照”像一把雙刃劍，護住了她也引來了更多的敵意。她該怎麽辦？去爭那所謂的“恩寵”？學著她們的模樣，將餘生賭在這座黃金囚籠裏，只為那點可能隨時傾覆的“聖意”？
這金碧輝煌、步步殺機的宮闈深苑，她像一只誤入的孤鳥。前方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夜。她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歸路。這條註定布滿荊棘的長路，她究竟，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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