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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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閉的日子
關上了門，林影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冷靜，她很怕那個人暈死在藏書閣，也怕自己睡過頭第二天被其他人發現血跡，她走了一半，又回到了藏書閣，打開門發現那人已經不在，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走了就好，走了就好。”她這樣自我安慰著，卻不知躲在暗處的人手中正緊緊握著那支斷箭，剪頭正對著她的方向，眼神裏看不出一絲溫度。
當天光漸亮，窗外的黃雀卻突然起飛，林影皺了皺眉，下意識問向旁邊的人。“小梨，發生什麽事了。”
“外面禁軍在抓刺客。”小梨一邊手忙腳亂地系著衣帶，一邊急急說道，“李嬤嬤催我們快些出去！”
“刺客？”她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這兩個字像某個開關，一下子讓她從睡夢中清醒過來。“好。”她只是機械發回答著問題，腦子裏全是電視劇裏的各種刑罰，甚至跑過了電視劇裏那些囚徒受傷的畫面。
“藏書閣五人全部到齊。”李嬤嬤跟為首的禁軍長官說話，林影低著頭站在小梨旁邊。
“昨晚醜時三刻，你們還有人在值班麽？”為首的軍官身著玄色禁軍服制，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銳利如鷹隼，緩緩掃過眾人。林影雖未擡頭，卻能感受到那目光帶來的沈重壓力。他的聲音低沈有力，帶著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林影不敢擡頭，怕被這些久經考驗的老狐貍看出一點問題，只能低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昨天擦洗過的石板已經看不出水漬，但林影卻仿佛聞到了空氣裏還未散去的鐵銹味。
“不曾有人值班。”李嬤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各自說說，何時歇息。”
“子時一刻。”其餘三人幾乎異口同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尚未開口的林影身上。
“你呢？”那軍官的腳步聲停在林影面前，陰影籠罩下來。他記得，除夕夜就是這個女子把皇帝背進了藏書閣，那個讓皇帝陪著演習的女子，不管皇帝心意如何，宋橋並不想把事情鬧的太難看。
林影並不擡頭，只是努力鎮了鎮自己的心神，聲音有些輕微發抖，“我記不太清了，應該是子時快到醜時。”
“睡這麽晚？”宋橋又問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喜怒。
“奴婢被罰抄書，所以睡的晚了些。”
“抄書？”
“是。”
說話間李嬤嬤已經走過去把林影抄的東西拿了過來，遞給了那軍官，軍官隨意的看了看，又有人進來報告，在外面發現了血跡，林影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而那軍官快速走了出去，順著血跡一路追了出去，直到藏書館外面的一處墻根。
“宋將軍，昨天我們追到藏書閣大門時確實聽到了這邊有聲音，但是追過來時人已經沒了蹤影。”
宋橋蹲下身，指尖撚起一點帶著濕氣的泥土，又擡頭望向高聳的宮墻。藏書閣地處皇宮西北角，偏僻冷清，與冷宮相鄰，越過幾道高墻，便是宮外……他站起身，目光沈沈地掃過這片寂靜的角落，最終揮手：“繼續搜！擴大範圍！”
禁軍如潮水般退去。直到那沈重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藏書閣幾人才像被抽幹了力氣，紛紛癱軟在地。
看著他們離開，藏書館幾人終於忍不住癱軟在地。
“啊，嚇死我了。”金寶坐在地上，哀嚎了一聲。
林影沒有說話，但卻出了很多冷汗，她失去力氣癱在地上，明明已經快要入夏，可那石板的寒氣仿佛侵入骨髓。
今天一定不是個好日子，禁軍早上走的，趙繁素下午就來了，江青青不纏著林影講故事，但趙繁素開始向林影傳達出她的善意，這讓林影開始分不清來找她的是江青青還是趙繁素。
趙繁素不請自來地坐在林影常待的窗邊小幾旁，目光掃過她案頭墨跡未幹的《女誡》，又落在她因抄寫太久而微微顫抖的指尖上，以及染墨的手上。林影的沈靜和這份近乎自虐的專註，在浮躁的後宮裏顯得格格不入，她的目光視線落在她臉上，帶著幾絲自己都沒未曾意識到的欣賞。
“林影，本宮其實一直想問你，你每天不是看書就是練字，不煩嗎？”趙繁素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列女傳》，看著埋頭讀書的林影，實在無聊至極。
“當然會煩，但奴婢不知道自己除了這個還能做什麽？”
“從小看到大，老是這些書，我都要看膩了。”
林影不置可否，確實，讀書人多是四書五經，女子所看的類型只會更少，林影認真看著趙繁素，“才人小時候是不是每天就學習什麽詩詞歌賦，什麽琴棋書畫？什麽禮儀規矩，品茗插花這些？”
“大抵如此，”趙繁素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本宮最精琴藝，可惜……入宮後便再未撫琴了。若有閑暇，倒真想為你撫一曲。”
“才人如此，倒讓奴婢有些受寵若驚了。”
“林影，你之前故事中的所謂閨蜜是真的存在麽？”
“自然存在。”
“可惜這宮裏是找不到這樣的人了。”
“環境如此，才人不必悲傷，而且，想來才人身邊信任心腹之人想來也是有的。”
“話雖如此，但終究無法做到你故事中那樣。”
林影沈默了下來，不知該如何接話。
“以後私底下，你稱呼我素素，我稱呼你小影，如何？”趙繁素帶著些期待的眼神看著林影，倒叫林影不知如何拒絕。
“好，素素！”林影仿佛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設，才喊出了這一句。
“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趙繁素用書支撐著下巴。
“你說。”
“你的那些故事都是從哪兒聽來的啊，不僅故事我沒在書上看到過，很多話我也沒聽到過，你是何方人氏？”
林影的心突然跳了一下，她不動神色的擡起頭，“我來自錢塘，很多故事都只不過是我的癡心妄想罷了。”
“我聽聞江南女子多是溫婉可人，見了你，好像確實如此。不過，你所謂的癡心妄想是何意？”
“我看戲折子裏老寫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樣的感情讓人羨慕，當時年紀小，正是愛胡思亂想的時候，心高氣傲著，找一個平常人家，一生一世一雙人。”林影的視線隨著她的話語落在了梁間的燕子上，而趙繁素的視線跟著她的視線，也落在了梁間燕子上。
昏黃的光打在他們新築的巢上，外出覓食的燕子嘴裏銜著它今日的收獲，嘰嘰喳喳的叫聲裏帶著林影羨慕的自由。
趙繁素離開的時候已經要開始掌燈，江青青提著燈籠走在她身前幾步，林影看著這主仆兩人的身影，腦子裏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如今天氣不冷，藏書閣的門並未全關，林影正全神貫註的抄著書，不想有人叫了她一聲，嚇的她把筆落在紙上，墨汁浸透了還差幾排就寫完的《女戒》。
“奴婢參見皇上。”
“起來吧。”蕭承燁伸手把她扶了起來，看上去心情不錯的樣子。
“奴婢去叫人。”
“不必。”蕭承燁喊停了林影，“朕不喜歡人太多。”
“是。”林影退回到一邊，看著蕭承燁坐下，“皇上今日想看什麽書？奴婢去給您拿。”
“你看著拿吧。”蕭承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
“是。”林影去找書，蕭承燁並未像往日那般沈默，而是主動和她聊了起來，“朕前段日子聽說，藏書閣有個說書先生。”
林影差點崴到腳，拿著書心有戚戚然的回到蕭承燁身邊，一下子跪了下去，“奴婢不敢欺瞞，奴婢之前確實在藏書閣講過一個故事，只為解悶，但絕無其他意思。”
“起來吧，朕不是來找你治罪的，你既已經領了罰，這事也就過去了。”
“謝皇上。”林影松了一口氣，起身站在一邊候著。
“林影！”
“嗯？奴婢在，皇上有何吩咐。”
“給朕講個故事吧，就你上次講過的那個。”蕭承燁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平靜地扔下一個驚雷。
嗯？
“怎麽，講不出來了麽？”蕭承燁眉梢微挑
“不是，只是奴婢已因此事受罰，不想再犯第二次錯誤了。”
“無妨，朕饒你無罪。”
“是……”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覆述那個“霸道總裁與灰姑娘”的故事。她講得極其簡略、刪去所有可能觸雷的細節，語言幹澀得像在背誦課文。 然而，蕭承燁的問題卻接踵而至，每一個都精準地戳在故事邏輯的“槽點”上
“那女仆第一天上任就遇到了他家的公子，還把水潑人家身上了？那主人也不罰他，這是為何？”
“那‘白月光’既已選擇離開，男主為何執念不消？”
“男主既然都割舍不下，為何不把二人都接進府中？”
……
起初林影還能勉強應對，但隨著問題深入，觸及那些她內心早已吐槽過千百遍的“雷點”，一股壓抑已久的、屬於現代吐槽役的靈魂之火，終於被徹底點燃！
“第一個問題！”她猛地擡起頭，語速不自覺地加快，“因為男主第一次遇到這麽膽大包天、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覺得新鮮！有興趣！”
“第二個問題！”她甚至無意識地向前邁了一小步，眉頭緊鎖，“因為他眼盲心瞎！認不清自己的心！”
“第三個問題！”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壓抑，“因為那是一個一夫一妻的社會。”
蕭承燁還想問，但林影已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知天地為何物，她的語速越來越快，忘掉了“刪減”，忘掉了“謹慎”，那些被壓抑已久的吐槽欲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她開始來回踱步，雙手下意識地比劃著，講到疑惑情節時眉毛糾結成一團，語氣也變得鮮活甚至帶著點忿忿：
“你說！這合理嗎？一個設定高智商、殺伐果斷的‘霸總’，居然會被這種‘替身梗’耍得團團轉？他手下龐大的情報網是吃幹飯的嗎？還有這個女主！前期簡直是戀愛腦晚期！怎麽被虐都不在乎，她怎麽就那麽愛啊？到底圖啥？圖他帥？圖他渣？圖他掐脖還強制愛？啊，不行了，有個更惡心的情節，我真的忍不了，最最離譜的是這個監獄劇情，男主因為所謂的證據把女主送進去，證據居然就是個錄音剪輯？當司法系統是擺設嗎？這種男主不分留著過年嗎？我真是……”
蕭承燁看著眼前活力四射的女子，聽著她連珠炮似的吐槽那些離奇情節，指節無意識地在書頁上輕輕敲擊著，終於從這久違的壓抑的牢籠中感受到了生氣。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目光落在她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上，他根本插不進去話，等林影問了很多個為什麽之後，他終於悠悠說了一句，“你說的這些，我都給不你了答案，但食色，性也。”說這話時，他身體微微前傾，眼中帶著一絲探究的興味。
林影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很想吐槽一下，“哎，我發現你……”
“萬歲爺，時候不早了，該回宮了。”裴帆的聲音適時在門外響起，不高不低，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林影。
林影終於後知後覺的找回了點理智，她什麽時候搬了把椅子坐蕭承燁對面的，她覺得她要完了。
蕭承燁揮手示意那人出去，自己還是看著林影，等林影把話說完。“我怎樣？”
“皇上說的非常好。”她甚至鄭重其事地用力點了點頭， 像是在為自己毫無誠意的奉承增加一點說服力。
林影低著頭好像聽到了蕭承燁的笑聲，“擺駕回養心殿。”
“恭送皇上。”林影懊惱的敲了敲自己的頭，忘了所處的環境，她不敢去回想剛才的場景，她到底是哪跟筋搭錯了位置，敢這麽和蕭承燁說話。
蕭承燁當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回養心殿的路上心情甚好。
“皇上中意那個宮女，要不要奴才去安排一下。”裴帆彎腰提著燈籠走在身側，感受到蕭承燁今天的好心情。
“不必。”蕭承燁腳步未停，指尖隨意地把玩著腰間一枚溫潤的羊脂玉扳指，“就這樣吧，”他擡眸望了望檐角那輪漸圓的月亮，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很有意思。”
“是。”
今夜天氣甚好，不見絲毫烏雲遮擋，月光灑滿大地，仿佛給整個皇宮批上了一層薄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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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就好，走了就好。”她這樣自我安慰著，卻不知躲在暗處的人手中正緊緊握著那支斷箭，剪頭正對著她的方向，眼神裏看不出一絲溫度。
當天光漸亮，窗外的黃雀卻突然起飛，林影皺了皺眉，下意識問向旁邊的人。“小梨，發生什麽事了。”
“外面禁軍在抓刺客。”小梨一邊手忙腳亂地系著衣帶，一邊急急說道，“李嬤嬤催我們快些出去！”
“刺客？”她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這兩個字像某個開關，一下子讓她從睡夢中清醒過來。“好。”她只是機械發回答著問題，腦子裏全是電視劇裏的各種刑罰，甚至跑過了電視劇裏那些囚徒受傷的畫面。
“藏書閣五人全部到齊。”李嬤嬤跟為首的禁軍長官說話，林影低著頭站在小梨旁邊。
“昨晚醜時三刻，你們還有人在值班麽？”為首的軍官身著玄色禁軍服制，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銳利如鷹隼，緩緩掃過眾人。林影雖未擡頭，卻能感受到那目光帶來的沈重壓力。他的聲音低沈有力，帶著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林影不敢擡頭，怕被這些久經考驗的老狐貍看出一點問題，只能低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昨天擦洗過的石板已經看不出水漬，但林影卻仿佛聞到了空氣裏還未散去的鐵銹味。
“不曾有人值班。”李嬤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各自說說，何時歇息。”
“子時一刻。”其餘三人幾乎異口同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尚未開口的林影身上。
“你呢？”那軍官的腳步聲停在林影面前，陰影籠罩下來。他記得，除夕夜就是這個女子把皇帝背進了藏書閣，那個讓皇帝陪著演習的女子，不管皇帝心意如何，宋橋並不想把事情鬧的太難看。
林影並不擡頭，只是努力鎮了鎮自己的心神，聲音有些輕微發抖，“我記不太清了，應該是子時快到醜時。”
“睡這麽晚？”宋橋又問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喜怒。
“奴婢被罰抄書，所以睡的晚了些。”
“抄書？”
“是。”
說話間李嬤嬤已經走過去把林影抄的東西拿了過來，遞給了那軍官，軍官隨意的看了看，又有人進來報告，在外面發現了血跡，林影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而那軍官快速走了出去，順著血跡一路追了出去，直到藏書館外面的一處墻根。
“宋將軍，昨天我們追到藏書閣大門時確實聽到了這邊有聲音，但是追過來時人已經沒了蹤影。”
宋橋蹲下身，指尖撚起一點帶著濕氣的泥土，又擡頭望向高聳的宮墻。藏書閣地處皇宮西北角，偏僻冷清，與冷宮相鄰，越過幾道高墻，便是宮外……他站起身，目光沈沈地掃過這片寂靜的角落，最終揮手：“繼續搜！擴大範圍！”
禁軍如潮水般退去。直到那沈重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藏書閣幾人才像被抽幹了力氣，紛紛癱軟在地。
看著他們離開，藏書館幾人終於忍不住癱軟在地。
“啊，嚇死我了。”金寶坐在地上，哀嚎了一聲。
林影沒有說話，但卻出了很多冷汗，她失去力氣癱在地上，明明已經快要入夏，可那石板的寒氣仿佛侵入骨髓。
今天一定不是個好日子，禁軍早上走的，趙繁素下午就來了，江青青不纏著林影講故事，但趙繁素開始向林影傳達出她的善意，這讓林影開始分不清來找她的是江青青還是趙繁素。
趙繁素不請自來地坐在林影常待的窗邊小幾旁，目光掃過她案頭墨跡未幹的《女誡》，又落在她因抄寫太久而微微顫抖的指尖上，以及染墨的手上。林影的沈靜和這份近乎自虐的專註，在浮躁的後宮裏顯得格格不入，她的目光視線落在她臉上，帶著幾絲自己都沒未曾意識到的欣賞。
“林影，本宮其實一直想問你，你每天不是看書就是練字，不煩嗎？”趙繁素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列女傳》，看著埋頭讀書的林影，實在無聊至極。
“當然會煩，但奴婢不知道自己除了這個還能做什麽？”
“從小看到大，老是這些書，我都要看膩了。”
林影不置可否，確實，讀書人多是四書五經，女子所看的類型只會更少，林影認真看著趙繁素，“才人小時候是不是每天就學習什麽詩詞歌賦，什麽琴棋書畫？什麽禮儀規矩，品茗插花這些？”
“大抵如此，”趙繁素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本宮最精琴藝，可惜……入宮後便再未撫琴了。若有閑暇，倒真想為你撫一曲。”
“才人如此，倒讓奴婢有些受寵若驚了。”
“林影，你之前故事中的所謂閨蜜是真的存在麽？”
“自然存在。”
“可惜這宮裏是找不到這樣的人了。”
“環境如此，才人不必悲傷，而且，想來才人身邊信任心腹之人想來也是有的。”
“話雖如此，但終究無法做到你故事中那樣。”
林影沈默了下來，不知該如何接話。
“以後私底下，你稱呼我素素，我稱呼你小影，如何？”趙繁素帶著些期待的眼神看著林影，倒叫林影不知如何拒絕。
“好，素素！”林影仿佛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設，才喊出了這一句。
“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趙繁素用書支撐著下巴。
“你說。”
“你的那些故事都是從哪兒聽來的啊，不僅故事我沒在書上看到過，很多話我也沒聽到過，你是何方人氏？”
林影的心突然跳了一下，她不動神色的擡起頭，“我來自錢塘，很多故事都只不過是我的癡心妄想罷了。”
“我聽聞江南女子多是溫婉可人，見了你，好像確實如此。不過，你所謂的癡心妄想是何意？”
“我看戲折子裏老寫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樣的感情讓人羨慕，當時年紀小，正是愛胡思亂想的時候，心高氣傲著，找一個平常人家，一生一世一雙人。”林影的視線隨著她的話語落在了梁間的燕子上，而趙繁素的視線跟著她的視線，也落在了梁間燕子上。
昏黃的光打在他們新築的巢上，外出覓食的燕子嘴裏銜著它今日的收獲，嘰嘰喳喳的叫聲裏帶著林影羨慕的自由。
趙繁素離開的時候已經要開始掌燈，江青青提著燈籠走在她身前幾步，林影看著這主仆兩人的身影，腦子裏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如今天氣不冷，藏書閣的門並未全關，林影正全神貫註的抄著書，不想有人叫了她一聲，嚇的她把筆落在紙上，墨汁浸透了還差幾排就寫完的《女戒》。
“奴婢參見皇上。”
“起來吧。”蕭承燁伸手把她扶了起來，看上去心情不錯的樣子。
“奴婢去叫人。”
“不必。”蕭承燁喊停了林影，“朕不喜歡人太多。”
“是。”林影退回到一邊，看著蕭承燁坐下，“皇上今日想看什麽書？奴婢去給您拿。”
“你看著拿吧。”蕭承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
“是。”林影去找書，蕭承燁並未像往日那般沈默，而是主動和她聊了起來，“朕前段日子聽說，藏書閣有個說書先生。”
林影差點崴到腳，拿著書心有戚戚然的回到蕭承燁身邊，一下子跪了下去，“奴婢不敢欺瞞，奴婢之前確實在藏書閣講過一個故事，只為解悶，但絕無其他意思。”
“起來吧，朕不是來找你治罪的，你既已經領了罰，這事也就過去了。”
“謝皇上。”林影松了一口氣，起身站在一邊候著。
“林影！”
“嗯？奴婢在，皇上有何吩咐。”
“給朕講個故事吧，就你上次講過的那個。”蕭承燁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平靜地扔下一個驚雷。
嗯？
“怎麽，講不出來了麽？”蕭承燁眉梢微挑
“不是，只是奴婢已因此事受罰，不想再犯第二次錯誤了。”
“無妨，朕饒你無罪。”
“是……”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覆述那個“霸道總裁與灰姑娘”的故事。她講得極其簡略、刪去所有可能觸雷的細節，語言幹澀得像在背誦課文。 然而，蕭承燁的問題卻接踵而至，每一個都精準地戳在故事邏輯的“槽點”上
“那女仆第一天上任就遇到了他家的公子，還把水潑人家身上了？那主人也不罰他，這是為何？”
“那‘白月光’既已選擇離開，男主為何執念不消？”
“男主既然都割舍不下，為何不把二人都接進府中？”
……
起初林影還能勉強應對，但隨著問題深入，觸及那些她內心早已吐槽過千百遍的“雷點”，一股壓抑已久的、屬於現代吐槽役的靈魂之火，終於被徹底點燃！
“第一個問題！”她猛地擡起頭，語速不自覺地加快，“因為男主第一次遇到這麽膽大包天、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覺得新鮮！有興趣！”
“第二個問題！”她甚至無意識地向前邁了一小步，眉頭緊鎖，“因為他眼盲心瞎！認不清自己的心！”
“第三個問題！”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壓抑，“因為那是一個一夫一妻的社會。”
蕭承燁還想問，但林影已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知天地為何物，她的語速越來越快，忘掉了“刪減”，忘掉了“謹慎”，那些被壓抑已久的吐槽欲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她開始來回踱步，雙手下意識地比劃著，講到疑惑情節時眉毛糾結成一團，語氣也變得鮮活甚至帶著點忿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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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燁看著眼前活力四射的女子，聽著她連珠炮似的吐槽那些離奇情節，指節無意識地在書頁上輕輕敲擊著，終於從這久違的壓抑的牢籠中感受到了生氣。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目光落在她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上，他根本插不進去話，等林影問了很多個為什麽之後，他終於悠悠說了一句，“你說的這些，我都給不你了答案，但食色，性也。”說這話時，他身體微微前傾，眼中帶著一絲探究的興味。
林影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很想吐槽一下，“哎，我發現你……”
“萬歲爺，時候不早了，該回宮了。”裴帆的聲音適時在門外響起，不高不低，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林影。
林影終於後知後覺的找回了點理智，她什麽時候搬了把椅子坐蕭承燁對面的，她覺得她要完了。
蕭承燁揮手示意那人出去，自己還是看著林影，等林影把話說完。“我怎樣？”
“皇上說的非常好。”她甚至鄭重其事地用力點了點頭， 像是在為自己毫無誠意的奉承增加一點說服力。
林影低著頭好像聽到了蕭承燁的笑聲，“擺駕回養心殿。”
“恭送皇上。”林影懊惱的敲了敲自己的頭，忘了所處的環境，她不敢去回想剛才的場景，她到底是哪跟筋搭錯了位置，敢這麽和蕭承燁說話。
蕭承燁當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回養心殿的路上心情甚好。
“皇上中意那個宮女，要不要奴才去安排一下。”裴帆彎腰提著燈籠走在身側，感受到蕭承燁今天的好心情。
“不必。”蕭承燁腳步未停，指尖隨意地把玩著腰間一枚溫潤的羊脂玉扳指，“就這樣吧，”他擡眸望了望檐角那輪漸圓的月亮，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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