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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變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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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變事故

趙繁素找了借口日日前往藏書館,前幾日或許還會有其他低階妃子效仿,但長此以往,蕭承燁的出現仿若大夢一場,隨著時間的流逝再掀不起一絲漣漪。

趙繁素曾不止一次把視線落在了林影身上,看不出她因為帝王的“記得”有任何不同,她把自己埋守書架間,好像在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

而被她註視著的林影此刻正被江青青堵在藏書閣二層的書格前。暮春的暖風裹挾著窗外的泥土味,穿過十二扇雕花檻窗,將少女鬢邊的碎發吹得淩亂。江青青攥著她杏色宮裝的袖口,衣料在掌心皺成一團,"小影,那日你說到總裁母親遭人劫持......"

"噓——"林影忽然豎起食指,耳垂上懸著的銀丁香微微晃動。樓板下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像是沾了晨露的繡鞋踩在陳年楠木上。她拉著江青青閃進更裏層的夾道,壓低了聲音。

"後來呢?"江青青壓低聲音,兩張少女的臉好像在密謀著什麽重大事件。

林影慢慢的抽出自己被緊握的衣袖,低聲細語道:"那姑娘察覺到歹人的意圖,危急關頭撲上去替總裁母親擋了一刀,血染紅了她的牛仔外套……總裁母親感念女主的恩情,同意了他們在一起。"

"牛仔什麽?"江青青蹙起描得精致的遠山眉,對這個第一次聽到的詞感到十分陌生。

"就是……就是一種不太貴重的料子。"林影看著這層層疊疊的書架,思緒卻不自覺回到了大學的時光,那時她總帶著一杯喝的靠在圖書館的書架間,背著期末要考的各種覆習資料,哪會料到如今要在這古代的書架間,把瑪麗蘇劇情說成《聊齋志異》。

“所以家族阻礙就如此化解了?他們就這樣在一起了?就這樣?”江青青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不明白為什麽擋一刀就可以解決階級問題。

“就這樣。”林影的語氣淡定的像在重覆今日的天氣。

“可是他們之前不是很反對的麽?”江青青的眉頭擰的更緊了。

“那個女孩兒在男主媽媽遇到危險的時候,挺身而出,打動了男子的家裏人。所以男主家裏人就同意了。”

“可是她……她作為男主那個公……公司的下人,不是應該的嘛?”江青青的手都開始跟著比劃起來,非常不能理解這個過程。

林影放下手中的書,認真看著江青青,“在那個故事當中,女孩兒並不是男子的奴婢,他們之間是平等的,可以一起吃飯,一起坐一輛車,一起去街上買東西,而且,你沒發現那個女孩不允許那個男子有其他人麽?”

“當真是故事,如此美好。””江青青喃喃道,眼中流露出純粹的向往,那是對一個她無法想象、更無法企及的世界的憧憬。

林影其實很想告訴她,那不是故事,是在一個世界上真實發生的事情,沒有人需要給誰行三叩九拜之禮,人與人之間的打招呼不是行禮,是打招呼,是點頭,可是,她不能。她甚至只能以故事的形式把這些理所當然的事當成是美好的故事講出來。

“林影,你的故事真有意思,比我以前在宮外聽到的說書先生說的有意思多了。我還想在聽一個。”

“你想聽什麽類型的?”

“就和剛才那個一樣的,你稱之為的那種叫什麽……什麽。”

“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故事。”

“對對對,就是這個。”

“好……”林影從初中開始看霸總小說,看了好多,大學開始看耽美,她腦子的霸總劇情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雖然不可能按照原文一字一句的覆述,但講一個大概開始可以的,尤其是她自己入門的那幾本,印象簡直不要太深刻。

她們沒聽過自然會感到新奇,壓抑的環境中更容易催生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林影最初只講給這幾個人聽,可是,不知從何處走漏了風聲,來聽她講故事的人越來越多,甚至很多都是她已經講過的。她頗有些頭疼,她並不想在宮中太過引人註意,可現在,她必須要面對這樣的問題,因為,她已經引起了自己上司的不滿。

暮鼓聲遙遙傳來時,李典籍正坐在西配殿的黃花梨官帽椅上。案頭《女誡》旁擱著冷透的茶杯,茶湯裏浮著片蜷曲的葉,像極了昨日跪在這裏的小宮女發顫的指尖。

"奴婢參見李典籍。"清淩淩的嗓音驚碎了滿室沈香。李典籍擡起頭,看著跪在青磚上的身影。少女低垂的脖頸彎成玉簪花的弧度,可那振翅欲飛的肩胛骨裏,分明藏著不肯馴服的棱角。

“來藏書閣幾年了?”

“四年了。”

“聽說你們藏書閣最近好不熱鬧,有一個特別會講故事的宮女,茶餘飯後,討論的都是那些故事。那些故事裏的女子,能與男子同桌而食?同駕而行?"筆鋒在宣紙上洇開墨痕,恰如她驟然收緊的指節。

林影盯著磚縫裏,細看著裏面的紋路:“奴婢也是閑暇之時給藏書閣的幾位同僚講過,並不清楚為何會傳到其他人耳中,更不知他們為何會來。”

"啪!"青玉鎮紙拍在案上,驚得窗欞外偷聽的麻雀撲棱棱飛走。李典籍起身時,腰間的墨綠色配飾發出泠泠清響,“閑暇?看來,是藏書閣的差事太清閑了,才讓你有機會傳播這些大逆不道之言。”李典籍走下階梯,看著堂下不卑不亢的宮女,眼神淩厲的猶如一道閃電直射向林影。

“大逆不道”林影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倔強,“敢問典籍,奴婢所講不過是些荒誕不經的故事,其中哪一句,觸犯了哪一條宮規律法,稱得上‘大逆不道’?”

李典籍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不直接回答林影的問題,反而姜起了其他事情,"三日前儲翠宮有個丫頭,聽了你的故事,竟敢往陛下的龍袍裏塞情箋。"她從袖中抖出張薛濤箋,粉色的桃花箋飄落在林影膝前,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生一世一雙人"。

林影的瞳孔猛地收縮,恍惚間想起那些小說裏炮灰的悲慘結局。

"你以為自己在編織美夢?"李典籍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掐住她的下巴,"你分明是在這些賤婢心裏種蠱!當她們發現現實沒有你所謂的總裁只有太監,你猜會怎樣?"她突然輕笑,眼角細紋裏凝著三十年宮闈淬煉的寒冰,"上月有個瘋了的宮女,把井口的青苔當成了上好的雲錦床榻.一頭栽了下去。"

暮色漫過檻窗,將林影的影子拉得細長。她望著案頭將熄的燭火,忽然想起江青青今晨偷偷塞給她的松子糖,原來在這吃人的深宮裏,連甜味都浸著砒霜。

“奴婢知錯。”林影的額頭抵在青石板上,感受地面絲絲縷縷的寒氣侵入她的身體。

"禁閉一月,《女誡》十遍,"李典籍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終審判決,“若再讓本官聽到一句不該有的妄言,後果,你清楚。”

林影踉蹌著扶住門框時,夕陽正將琉璃瓦染成血色。她擡手遮住刺目的光,卻看見指縫間漏下的,不是夕陽,而是後宮傾軋裏的刀光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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