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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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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合作

迪亞哥騎著馬,在月色昏暗的山路上奔馳著。

恐龍的夜視能力,嗅覺和聽覺讓他比白日更加清楚周圍的環境,他能察覺到,野獸們都忌憚於他,願意給他一片清凈之地。這可比和傑洛·齊貝林,喬尼·喬斯達一起過夜要安全多了。

微微偏離賽道的地方有一條河流,迪亞哥打算到那過夜,馬兒勞累了一天,它可以飲個飽,再嚼些河邊的嫩草。

道路拐過一個彎,河流微弱的波光,以及兩個對峙的人影反射進迪亞哥的眼底。

是那個女人和她的怪物馬,她們打到這邊來了。迪亞哥嗅嗅遠方飄來的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這是屬於哪個,亦或都有?但他很快就不在意這個了,因為他已經下了決定——他要去幫那女人。

畢竟,他壓根不認識卡茲,僅憑他會被那女人當成坐騎坐在屁股下面就能想到,他實力不濟。而那個女人,她可不僅是能打而已,她的身份,名望,財富,哪一個都是世間頂級。他在她身上花費了三年多,還什麽都沒有獲得。如果她走前給他留下了點東西,哪怕只是一座工廠,一些股份,甚至一個名分一個去向,他怎麽會淪為笑柄!

報社包圍住他,名流貴族們遞來一封封電報,所有人只為了一個答案:他的情人,他的女主人去哪了?

女主人在從莊園離開之後,短暫地停留在美國,有人說她是為了幫新任美國總統候選人站臺拉票,有人稱她曾在堪薩斯城的WP公司辦事處出現,也有人透露她出席了這座城舉辦的平地和障礙賽馬比賽。消息傳回英國,很快變成她被新的馬術天才所吸引,將迪亞哥拋棄了。

迪亞哥再沒有了安寧,他不論走到哪裏,打量和恥笑都籠罩著他,冠軍的光環照不破陰雲,原本努力自持的清高姿態,被人狠狠踐踏在腳底。

女主人再沒有出現過,於是世人八卦的重心逐漸移向她究竟去了哪裏,眾說紛紜,但只有在出現她死了的謠言時,才會出現對應的澄清。可惜這適得其反,只會讓民間的揣測愈發激烈。迪亞哥漸漸被人遺忘,只偶爾有人在推測時,把他殺了女主人做一個選項,可女主人消失在美國,所以人們的註意力迅速移開了。

迪亞哥花了一年的時間,才逐漸適應了那如影隨形的恥辱,可他已經離開了那座莊園,並且不願意再踏足,再加上一年沒有參加比賽,他一無所有。

為了東山再起,他和一位83歲,半只腳已經入了土的有錢老婦結了婚,半年後,她死了,他繼承遺產,重新回到賽道上。

但這遠遠不夠,他不要再一次被拋棄,他要把所有一切都牢牢攥在手心!所以他才遠渡重洋,參加這場SBR大賽。只要贏下來,他就能一躍成為千萬富翁,獲得能令英國王室也為之震動的舉世影響力!

可王喬喬竟然出現在了比賽之中,還跟著喬尼·喬斯達!對那個廢物,她倒是挺長情啊!

怨毒的恨意如同蛇一般纏繞在迪亞哥的脖頸上,幸好,在落基山脈的入口剛見到她時,他正因為剛剛獲得替身而虛弱高燒,讓他沒能一見面就立刻沖上去捅死她。現在,獲得了遺體和替身,又見到她駭人的戰鬥力,他已經冷靜下來了。

他可以再給她一次機會,只要她不要再背叛他Dio,不再拋棄他。否則……

否則怎樣,迪亞哥還沒想好。但他一定會不遺餘力的,將她一點一點,徹底擊垮。

王喬喬和卡茲都註意到了迪亞哥的靠近,可沒等他表明來意,王喬喬卻突然收了架勢。“算了,沒心情了。”她的肩膀放松下來,彎刀縮回皮肉之下,鱗甲似的硬化皮膚軟了下來。她將自己的頭發擼向腦後,露出整張臉,隨後幹脆轉過身去,背對著卡茲。

迪亞哥楞了一下,這是什麽意思?要把麻煩丟給他?卡茲也楞了,他豐富的戰鬥經驗告訴他,這絕不是天上掉餡餅,但,他能有幾次抓住她毫無武裝,背對他的時候呢?他不想再受制於她了,他有大把的事情還沒有做!

卡茲服從了內心的誘惑,腳底一蹬,舉刀刺向她的後心。

嗤——

皮肉被刺破的聲音,幹脆利落。可她沒有倒下去,沒有驚慌,沒有哀嚎。她因為劇痛而戰栗著,卻擡起顫抖的手,牢牢把住了刀鋒。

“啊……卡茲先生。”她回眸望向他,染血的嘴角微翹著,眼神竟然充滿憐憫。

卡茲腦中警鈴大作,他奮力抽刀,試圖退避,可那本該是他骨骼延申,如臂使指的彎刀卻好像石中劍一般,紋絲不動。一縷輕柔無害的白,正像好奇的小蛇似的,吐著信子,順著他的手臂爬上來。

卡茲大駭。

這是王喬喬的衣服。那個根本不知道有什麽作用,就連她自己也控制不了的東西。它在啃食他的身軀,所過之處,皮肉縮緊,凝固,變成了石頭。

“卡茲先生,來一起當雕像吧。”她笑嘻嘻地說道,“據我所知,它的石化不可能從內部解除,但即使從外部,我也只知道一種方法,很不巧,擁有那個方法的,我最忠誠的夥伴,也許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我就一直很煩躁,我知道你也是,我們都不冷靜。但是……聽著,我似乎從來交不到好運,我一直在忍耐,我自認為我盡力了,但是依舊沒什麽好事發生。現在,我已經瀕臨耐心告罄的極限。”

她的語氣很平淡,甚至輕聲細氣的,仿佛在安撫一個哭鬧的小孩子。

“所以卡茲先生,我們來做個選擇吧。要麽,你從今以後不要再試圖戕害我,我們合作,到,嗯……這次比賽結束,在這之後如果還沒有點好事,我肯定就沒有耐心了。要麽,從今夜開始,到時間的盡頭,我們兩個就在這落基山脈裏做一對雕像,你覺得怎麽樣?”

她的瞳孔細小如針尖,在疼痛的驅動下,與身體一道戰栗著,傳遞出一種安靜的,幾乎讓人誤以為無害的瘋狂。

“卡茲先生,選擇權在你手裏。”

卡茲喉嚨發幹,身體不自覺隨著她的頻率一道顫抖。

他在怕她!他竟然在怕她!她在上次見面時不過是一個可以兩指捏死的臭蟲一樣的小東西……他之前不過是狀態不好被她抓住破綻,可現在,他竟然真的想要認輸!

哪怕她手段再低劣一點,驅動她植入的肉芽細胞,攪亂他的大腦……可是她沒有。卡茲已經成為究極生物,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身體的每一寸細胞的狀態。王喬喬沒有催動肉芽。

他的腳,因為浸泡在她的衣擺裏,已經失去知覺,化作了石塊。

她口中說出的,就是全部的實情。

咚,咚,咚,她的心臟在刀鋒上起舞,不疾不徐,卡茲的精神,卻在那沈著的震顫下,節節敗退。

這個,這個瘋子!這個賤人!她是認真的,她真的打算拖著他去死!

他卡茲剛剛從太空中下來,他還沒有享受夠陽光的沐浴,還沒有施展自己的抱負,沒有統治世界,沒有建立起更高級的文明……他不要再變成一塊動彈不得的石頭!

“我……我選第一個。”他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字眼,可那白色的雲霧依舊向上環繞著,已經淹沒他的胸口。卡茲撲通直跳的心臟敲到了冰冷的石面,他大叫起來:“我選一!我和你合作!快讓這個東西停下來!”

女人狡黠地笑了。“我沒辦法自己控制它,除非你……”

“少廢話了,你要做什麽就做!……這是,這……啊啊啊啊!”

一股銳利的疼痛,自卡茲沒入王喬喬體內的手臂席卷至全身。她的血肉如同鋸齒,硬生生將他的皮肉骨骼截斷開來,吞沒進深不見底的腹腔。隨著致命傷的遠去,啟動了自保反應的狂躁替身也安靜下來,解除下肢石化的王喬喬轉過身去,一口咬在卡茲青筋暴起的脖子上,註入不少毒液,麻痹了他過載的神經。

“今晚好好休息吧,卡茲先生,把你的手長回來。如果需要食物或其他血肉同化……”她瞥了一眼迪亞哥,“別找他的麻煩,我會去幫你弄來。有什麽需求,跟我說就好。”

她突然間像極了一個體貼的情人和慈愛的母親,揉弄著卡茲如雄獅般蓬松的卷發,在他耳鬢啄了一口,哼著悠揚的調子,一頭紮進了河裏。

迪亞哥忽然意識到,她剛剛那樣做是因為什麽。不是破釜沈舟,更不是計謀深遠,而是,她看到了他,掃興了。

在過去,迪亞哥就一直隱隱有這種感覺。

王喬喬總是一副從容不迫,雲淡風輕的樣子,甚至有時候會流露出憂郁孤獨的氣質,但總有些能讓她起興的事物。音樂,陽光,熱騰騰的小蛋糕,和威卡畢博的私會,莊園裏的女孩兒們養的貓和小狗,還有喬尼·喬斯達的軟弱。她在那時候總是顯得更加熱情,更加專註,身體微微前傾,便於風牽起她的鬢發,眼睛亮閃閃的,比任何獎杯或珠寶更加耀眼。

可只要迪亞哥一出現,她就會沈寂下來,像是被暴曬的花,被蓋上罩子的燭火,她退入了昏暗的寂寞陰翳之中,對他的態度客氣卻疏離。他曾以為是自己的野心暴露,引得她警惕,但仔細觀察之後,他發現她並不提防他,她對自己的安全和強大絕對自信,無需提防任何人,所以總是那種松弛到不像話的模樣。

那是她討厭他嗎?迪亞哥也想過這種可能,可除了那次逼迫她把自己視作情人的算計,他實在找不出任何可能惹怒她的事情。

她的地位那麽高,沒有任何容忍的必要。她依舊留著他,這足以說明她並不厭惡他。

既然如此,到底是什麽原因?

迪亞哥想不出答案。女主人也不會給他任何解答。

他就好像一枚毒藥,可以幹脆利落地扼殺掉她所有欲|望,讓她霎時間對一切都興致缺缺,正因如此,他無往不利的艷麗皮相完全失去了作用,她就像瞎子一眼,那麽多次與他共處一室,甚至同床共枕,卻從未試著向他伸出一根手指頭。

過往的恥辱如同影子,此刻,又悄然席卷了迪亞哥的身體。先前所有的冷靜被激了個粉碎,他的後槽牙發癢,恨不得立刻從她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不行,絕對不能招惹她。

迪亞哥驅馬跑向河邊,不等馬兒停穩,撲通一聲,跳進了冰冷的河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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