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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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終結
王喬喬在這所曾經住了近十年的公寓裏停留了下來。
她將倒塌的立櫃造成的碎片收拾幹凈，修覆了地磚和破損的墻面，又買來新的櫃子補上原本的空缺。她無法確定自己能在這裏停留多久，但是，在退租的時候把房子恢覆如初，是一個租客的基本素養。
她的替身非常安靜，好像它真的就是一件白色的外衣，王喬喬試圖再次操控它，可除了更靈活地改變它的形態以外，沒有任何進展。不過，隨著一步步對替身能力的探索，王喬喬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的替身能力並非“穿越時空”，而是“讓事情以非線性時間的方式發生”，就像在那個幹洗店時，分明電火花發生在燃氣洩露之前，她的替身卻置換了兩者的順序，導致了爆炸。
也許，如果她不出現，那場爆炸也根本不會發生吧。不，如果沒有這個替身，那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可她連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獲得了替身都不知道，也許是天生自帶。
她的命運像個惡趣味的孩子，以作弄她為樂，她不論怎麽變強，都沒有反抗的餘地。
幸好，王喬喬也沒想著反抗，她只想舒舒服服地曬太陽。能滿足她願望的，無疑就是“無限垃圾場”，相比起讓她不得不在時空中彈來彈去的外部世界，那裏簡直寧靜美好的像天堂。
但王秀蘭留在那裏就是好的嗎？王喬喬翻閱過那個世界的歷史記錄，真是值得慶幸，即使一切都沒有了價值，依舊有人記錄歷史，哪怕只是短期的，片面的，殘缺的。
她看見，相比起和平，動亂和恐懼更多。她之前停留的那段時間，只不過恰好是又一場紛爭的中場休息。王喬喬有自信去適應那個環境，畢竟她那麽特殊。可王秀蘭只是個善良到有些軟弱的普通人。即便外部世界只是須臾，只是“垃圾場”世界的一次外出，王喬喬依舊希望，至少能有一次，讓王秀蘭獲得幸福。
在這2015年，王喬喬打拼得來了不少東西。這些物質對她已經無意義，但是對王秀蘭不是，她想把這些送給她。
王喬喬並不著急行動，或者說，著急也沒用。王德發不知是像她一樣不能控制自己的替身，還是單純不願意幫忙，再也沒有打開過入口。就算她是耍性子不願意，王喬喬也沒有辦法強迫她。
她只能耐心等待，然後去找點別的事做。
恰好她在打掃衛生時發現了個日程表，上面赫然記著六月三十日去和經紀人梅裏亞一起慶祝她的二十五歲生日。她得向梅裏亞道個別啊。
生日當天，王喬喬在半夜就試起了衣服。作為模特，有太多品牌方以衣服做報償，盡管王喬喬賣掉了絕大多數，剩下的還是將她的衣帽間塞得爆滿。
多年的散漫生活讓王喬喬不再習慣穿這些為了美麗而犧牲舒適的服飾，她對一條條足以令人驚嘆的漂亮裙子挑三揀四，在高跟鞋裏走了兩步之後，覺得還不如讓她踩自己的骨刀。最後，她勉為其難地把自己塞進一套墨綠色的連身裙褲裏，把腳放進板鞋，猶豫了兩秒，脫下，把鞋放在門口。什麽時候出門，什麽時候再穿吧，她還是光著腳最舒服。
窗外天已經大亮，王喬喬叉腰站在無法推開的窗戶邊，數街道上逐漸多出的人頭數。不少人手裏拿著咖啡，正是通勤的時候。王喬喬打算等早高峰結束之後再出門。
突然，門口傳來敲門聲。
是公寓管理員嗎？前兩天他確實說過中央空調需要清潔的事情，不過這麽大清早就來敲門，也未免太敬業了吧？
王喬喬毫無防備地打開了門。
“天堂之門！”
漫畫小人撲面飛來，饒是王喬喬立刻退開，臉也被掀開了一道口子，王喬喬趕緊把它按回去。
“露伴老師？你怎麽……”
門口的岸邊露伴雙眼通紅，臉色蒼白，淋漓的汗連頭帶都無法吸收，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
“王喬喬！”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出她的名字。
但他不認識她。
岸邊露伴覺得自己一生遇到過不少奇事了，可這次的事情依舊讓他遍體生寒。
為什麽一個自2008年一次不順利的合作後便不再聯系的設計師會突然打來電話，向他詢問一個他從沒有聽說過的女人？為什麽他在掛斷電話之後，遲遲無法忘記那個陌生的名字，弄得食不下咽，寢不能眠？為什麽他掀開了自己的記憶，赫然看見相關記錄被大面積掩藏在塗黑之下，可其餘的一切都自發連接，好像這種行為只是為了掩蓋那一個人的存在？為什麽他對於自己的失憶毫無知覺？
被操控、被剝奪、被欺騙的憤怒，與他饕餮般永不滿足的好奇心一起燃燒，幾乎將他置身於地獄。他立刻宣布休刊，勢必要將此事刨根問底。
他翻到了那件事情中唯一殘留的線索——2015年6月30日，早上八點三十分，第四大道，第44街交會處的公寓，1304。支倉未起隆要去那裏送一樣東西。
他必須在那之前趕到那裏。
現在，這個女人站在他面前，那張驚訝的臉非常漂亮，過目不忘，卻沒有喚起露伴的任何回憶，偏偏他的身心，連同靈魂都在顫抖。
就是她了，這個該死的女人……王喬喬！
他憤怒地踏進屋中，在身後甩上大門，目光如鉤，牢牢攥住她的皮肉，他勢必要將她所有的秘密挖掘出來，一字不落地刻印在自己腦中——他要讓她把從他身上奪走的一切，加倍奉還！
王喬喬在後退，以廚房中臺為中心，與他拉開距離。她不想傷害他，卻無法在這個封閉的空間中找到退路。
兩人僵持不下，氣氛如同被收緊的魚線，誰先動作，都將被割的鮮血淋漓。
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島臺邊突然冒出來一團白花花的東西。
天堂之門的筆尖立刻劃傷了那團白色，王喬喬也立刻朝它飛撲過去，在地上滾了一圈，遠離露伴的方向。
“王德發，你沒事吧！”
王德發的臉被撕開了，沒有書頁和文字從裂口出露出來，只有一團非常模糊的白色霧氣，仿佛被傳染一般，她身上的其他部分也翻滾起來，像是被氣流攪動的綿密白雲。
這是王德發的替身，“無限垃圾場”發動了。
王喬喬立刻朝裏面鉆去，身後卻傳來淩厲的破風聲，她只能暫且退開，躲閃漫畫小人的筆尖，抽出的手卻從“垃圾場”中帶出了什麽東西，甩到露伴的腳邊。
那是一本書，厚得像個磚頭，紙張用的是最常見的A4打印紙，最基礎的膠水裝幀，封面也是大白紙，既無塑膜也無壓花，甚至沒有任何設計排版的痕跡。
露伴用挎包將書翻面，念出了書封上用基礎款印刷字體寫下的書名：“《王小姐的漂流人生與精彩可能》。”
露伴警惕地用餘光掃了王喬喬一眼，她顯然不知道這是什麽，迷茫又猶豫地望著他，眼神中透露著一絲求知。
露伴抽出一支筆，用筆尖挑開封面，看到了第一頁的簡介。
他倒吸一口冷氣，赫然擡頭，緊盯著王喬喬的臉。
“怎麽了？”她也被他弄得緊張起來。
“這是你的故事。”
“什麽？”王喬喬飛撲過來，就在王喬喬的指尖觸碰到書頁的瞬間，一陣濃霧自書頁中噴射而出，仿佛高壓之下沸騰的水蒸氣。王喬喬轉瞬消失在霧氣中，而露伴因為受驚，不慎將書頁從手中滑脫。
沒有落地的聲音。露伴蹲下身去尋找，卻撞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那是王喬喬的狗。她不知何時已經蹲坐在露伴面前，揚著頭，兩顆漆黑的豆眼像兩汪古井，自黑暗的深淵凝望進他的內心。
汪。
她短促地叫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露伴奇異地理解了她的意思。他翻開她肉嘟嘟的可愛臉頰，閱讀起那被狗的大腦剔除了所有謊言、偏見、誤會、技巧性的描寫和不重要的細節後的真實記錄，冷汗涔涔。他一點點滑落，跪倒在地上，驕傲和骨骼肌肉合力支撐著他的腰桿，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船，在無懈可擊的荒誕命運之中搖搖晃晃。
他看到了世界如何誕生，又怎樣死亡。他看到人與人組成的巨大的網絡，一點動蕩，就會掀起整片的波瀾。他看到兩條生命在時空之中兜著相同的圈子，試圖像天體通過環繞運動達到脫離地球引力的速度一般，逃逸出命運的羅網。
露伴不是被選中的那一位，所以，他只能和其他人一樣，遺忘。
露伴不甘心，可他沒有選擇。他合上這只狗的臉，她再一次睜開眼睛，與他相望。這一次，露伴從那雙極具卡通效果的豆豆眼中看到了她蒼老，疲憊，無可奈何卻又堅定溫和的靈魂。她是這樣，那她的旅伴一定也是這樣吧？
露伴久久凝望著這雙眼睛，直到這間屋子裏出現了支倉未起隆的聲音。
“王小姐，我來送記憶清除裝置了。”
王德發站起身來，代替已經離開的主人接見這位客人。
“哦，是你啊。交給你就可以了嗎？”宇宙人微微一笑。他沒什麽可不滿的，這間屋子裏，充滿了他研究時空跳躍所需要的替身殘留。
現在，王德發將記憶清除裝置叼在了嘴裏。露伴知道，她會毫不猶豫地按下開關，即使她作為一個記憶片段的儲存裝置，一個以替身能力構成身軀的擬合物，會死在沒有任何人記得她和王喬喬的瞬間。
哼，一路順風。在失去記憶之前，露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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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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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喬喬在這所曾經住了近十年的公寓裏停留了下來。
她將倒塌的立櫃造成的碎片收拾幹凈，修覆了地磚和破損的墻面，又買來新的櫃子補上原本的空缺。她無法確定自己能在這裏停留多久，但是，在退租的時候把房子恢覆如初，是一個租客的基本素養。
她的替身非常安靜，好像它真的就是一件白色的外衣，王喬喬試圖再次操控它，可除了更靈活地改變它的形態以外，沒有任何進展。不過，隨著一步步對替身能力的探索，王喬喬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的替身能力並非“穿越時空”，而是“讓事情以非線性時間的方式發生”，就像在那個幹洗店時，分明電火花發生在燃氣洩露之前，她的替身卻置換了兩者的順序，導致了爆炸。
也許，如果她不出現，那場爆炸也根本不會發生吧。不，如果沒有這個替身，那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可她連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獲得了替身都不知道，也許是天生自帶。
她的命運像個惡趣味的孩子，以作弄她為樂，她不論怎麽變強，都沒有反抗的餘地。
幸好，王喬喬也沒想著反抗，她只想舒舒服服地曬太陽。能滿足她願望的，無疑就是“無限垃圾場”，相比起讓她不得不在時空中彈來彈去的外部世界，那裏簡直寧靜美好的像天堂。
但王秀蘭留在那裏就是好的嗎？王喬喬翻閱過那個世界的歷史記錄，真是值得慶幸，即使一切都沒有了價值，依舊有人記錄歷史，哪怕只是短期的，片面的，殘缺的。
她看見，相比起和平，動亂和恐懼更多。她之前停留的那段時間，只不過恰好是又一場紛爭的中場休息。王喬喬有自信去適應那個環境，畢竟她那麽特殊。可王秀蘭只是個善良到有些軟弱的普通人。即便外部世界只是須臾，只是“垃圾場”世界的一次外出，王喬喬依舊希望，至少能有一次，讓王秀蘭獲得幸福。
在這2015年，王喬喬打拼得來了不少東西。這些物質對她已經無意義，但是對王秀蘭不是，她想把這些送給她。
王喬喬並不著急行動，或者說，著急也沒用。王德發不知是像她一樣不能控制自己的替身，還是單純不願意幫忙，再也沒有打開過入口。就算她是耍性子不願意，王喬喬也沒有辦法強迫她。
她只能耐心等待，然後去找點別的事做。
恰好她在打掃衛生時發現了個日程表，上面赫然記著六月三十日去和經紀人梅裏亞一起慶祝她的二十五歲生日。她得向梅裏亞道個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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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散漫生活讓王喬喬不再習慣穿這些為了美麗而犧牲舒適的服飾，她對一條條足以令人驚嘆的漂亮裙子挑三揀四，在高跟鞋裏走了兩步之後，覺得還不如讓她踩自己的骨刀。最後，她勉為其難地把自己塞進一套墨綠色的連身裙褲裏，把腳放進板鞋，猶豫了兩秒，脫下，把鞋放在門口。什麽時候出門，什麽時候再穿吧，她還是光著腳最舒服。
窗外天已經大亮，王喬喬叉腰站在無法推開的窗戶邊，數街道上逐漸多出的人頭數。不少人手裏拿著咖啡，正是通勤的時候。王喬喬打算等早高峰結束之後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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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公寓管理員嗎？前兩天他確實說過中央空調需要清潔的事情，不過這麽大清早就來敲門，也未免太敬業了吧？
王喬喬毫無防備地打開了門。
“天堂之門！”
漫畫小人撲面飛來，饒是王喬喬立刻退開，臉也被掀開了一道口子，王喬喬趕緊把它按回去。
“露伴老師？你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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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喬喬！”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出她的名字。
但他不認識她。
岸邊露伴覺得自己一生遇到過不少奇事了，可這次的事情依舊讓他遍體生寒。
為什麽一個自2008年一次不順利的合作後便不再聯系的設計師會突然打來電話，向他詢問一個他從沒有聽說過的女人？為什麽他在掛斷電話之後，遲遲無法忘記那個陌生的名字，弄得食不下咽，寢不能眠？為什麽他掀開了自己的記憶，赫然看見相關記錄被大面積掩藏在塗黑之下，可其餘的一切都自發連接，好像這種行為只是為了掩蓋那一個人的存在？為什麽他對於自己的失憶毫無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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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了那件事情中唯一殘留的線索——2015年6月30日，早上八點三十分，第四大道，第44街交會處的公寓，1304。支倉未起隆要去那裏送一樣東西。
他必須在那之前趕到那裏。
現在，這個女人站在他面前，那張驚訝的臉非常漂亮，過目不忘，卻沒有喚起露伴的任何回憶，偏偏他的身心，連同靈魂都在顫抖。
就是她了，這個該死的女人……王喬喬！
他憤怒地踏進屋中，在身後甩上大門，目光如鉤，牢牢攥住她的皮肉，他勢必要將她所有的秘密挖掘出來，一字不落地刻印在自己腦中——他要讓她把從他身上奪走的一切，加倍奉還！
王喬喬在後退，以廚房中臺為中心，與他拉開距離。她不想傷害他，卻無法在這個封閉的空間中找到退路。
兩人僵持不下，氣氛如同被收緊的魚線，誰先動作，都將被割的鮮血淋漓。
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島臺邊突然冒出來一團白花花的東西。
天堂之門的筆尖立刻劃傷了那團白色，王喬喬也立刻朝它飛撲過去，在地上滾了一圈，遠離露伴的方向。
“王德發，你沒事吧！”
王德發的臉被撕開了，沒有書頁和文字從裂口出露出來，只有一團非常模糊的白色霧氣，仿佛被傳染一般，她身上的其他部分也翻滾起來，像是被氣流攪動的綿密白雲。
這是王德發的替身，“無限垃圾場”發動了。
王喬喬立刻朝裏面鉆去，身後卻傳來淩厲的破風聲，她只能暫且退開，躲閃漫畫小人的筆尖，抽出的手卻從“垃圾場”中帶出了什麽東西，甩到露伴的腳邊。
那是一本書，厚得像個磚頭，紙張用的是最常見的A4打印紙，最基礎的膠水裝幀，封面也是大白紙，既無塑膜也無壓花，甚至沒有任何設計排版的痕跡。
露伴用挎包將書翻面，念出了書封上用基礎款印刷字體寫下的書名：“《王小姐的漂流人生與精彩可能》。”
露伴警惕地用餘光掃了王喬喬一眼，她顯然不知道這是什麽，迷茫又猶豫地望著他，眼神中透露著一絲求知。
露伴抽出一支筆，用筆尖挑開封面，看到了第一頁的簡介。
他倒吸一口冷氣，赫然擡頭，緊盯著王喬喬的臉。
“怎麽了？”她也被他弄得緊張起來。
“這是你的故事。”
“什麽？”王喬喬飛撲過來，就在王喬喬的指尖觸碰到書頁的瞬間，一陣濃霧自書頁中噴射而出，仿佛高壓之下沸騰的水蒸氣。王喬喬轉瞬消失在霧氣中，而露伴因為受驚，不慎將書頁從手中滑脫。
沒有落地的聲音。露伴蹲下身去尋找，卻撞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那是王喬喬的狗。她不知何時已經蹲坐在露伴面前，揚著頭，兩顆漆黑的豆眼像兩汪古井，自黑暗的深淵凝望進他的內心。
汪。
她短促地叫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露伴奇異地理解了她的意思。他翻開她肉嘟嘟的可愛臉頰，閱讀起那被狗的大腦剔除了所有謊言、偏見、誤會、技巧性的描寫和不重要的細節後的真實記錄，冷汗涔涔。他一點點滑落，跪倒在地上，驕傲和骨骼肌肉合力支撐著他的腰桿，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船，在無懈可擊的荒誕命運之中搖搖晃晃。
他看到了世界如何誕生，又怎樣死亡。他看到人與人組成的巨大的網絡，一點動蕩，就會掀起整片的波瀾。他看到兩條生命在時空之中兜著相同的圈子，試圖像天體通過環繞運動達到脫離地球引力的速度一般，逃逸出命運的羅網。
露伴不是被選中的那一位，所以，他只能和其他人一樣，遺忘。
露伴不甘心，可他沒有選擇。他合上這只狗的臉，她再一次睜開眼睛，與他相望。這一次，露伴從那雙極具卡通效果的豆豆眼中看到了她蒼老，疲憊，無可奈何卻又堅定溫和的靈魂。她是這樣，那她的旅伴一定也是這樣吧？
露伴久久凝望著這雙眼睛，直到這間屋子裏出現了支倉未起隆的聲音。
“王小姐，我來送記憶清除裝置了。”
王德發站起身來，代替已經離開的主人接見這位客人。
“哦，是你啊。交給你就可以了嗎？”宇宙人微微一笑。他沒什麽可不滿的，這間屋子裏，充滿了他研究時空跳躍所需要的替身殘留。
現在，王德發將記憶清除裝置叼在了嘴裏。露伴知道，她會毫不猶豫地按下開關，即使她作為一個記憶片段的儲存裝置，一個以替身能力構成身軀的擬合物，會死在沒有任何人記得她和王喬喬的瞬間。
哼，一路順風。在失去記憶之前，露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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