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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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受害者
徐倫是翹課逃學跑出來的，錢包裏有幾十美元，晚餐，住宿和第二天的花銷全部考慮在內，不免捉襟見肘。即便如此，徐倫還是不願去領救濟餐。
“你都那樣說了，我怎麽可能去領啊！”她煩躁地嘟嘟囔囔，“我平時營養好，餓一頓又沒什麽，就不要搶別人的了。反正肩頭天氣不冷，也不下雨，大不了，就在公園長椅睡一晚嘛。”
“那你就太小瞧我了，JOJO。”王喬喬笑道。
她們又在街頭游蕩了兩個小時，直到夜色濃重，這才去那些即將打烊的餐廳，用極其低廉的價格買回來了一些剩飯邊角料。她們蹲在路邊填飽了肚子，期間，王喬喬一直暗中觀察著來往的人群。
將打包盒扔進垃圾箱後，王喬喬拉著徐倫跟上了一個路過的男人。盡管她本人穿著一身雪白，還帶著一只狗和一個少女，應該十分顯眼才是，但她畢竟小時候就能熟練地幹這種事，在那不勒斯還跟蹤過德軍，技術純熟，憑借著遠超人類的身體反應能力，硬是沒被人發現。
不過，這一切自然不可能瞞著徐倫，她開始意識到什麽不對，看王喬喬的目光透露出疑惑，但什麽都沒問。
那個男人和一些人碰了頭，接著一起進入了一條小巷，之後再也沒出來。王喬喬等了一會兒，拉著徐倫一起進去，查看一番，很快選中了一扇看起來很不起眼的門。
在進去之前，她用衣服將臉嚴嚴實實裹了起來，將徐倫摟在衣服底下，裹在自己懷裏。張口詢問房間時，她發出的聲音居然是低沈的男聲。
房間在三樓，二人腳步疊著腳步爬樓梯，有好幾次，王喬喬不得不把徐倫提起來，避免她摔倒。等進了屋，她才把她放開，迅速回身鎖上門。
徐倫摸摸自己的頭發，本以為會因為靜電炸成雞窩頭，入手卻依舊柔順，甚至沒有松散。那件白色外衣究竟是什麽布料？
這個疑問持續了不到兩秒就消散了，因為她有更在意的事情。
“你為什麽會發出男人的聲音？還有，你怎麽找到這裏的？你認識那個男人？”
“聲音只需要壓得足夠低就可以，有一些歌手也能做到。至於那個男人嘛……我不認識他，但是我能辨認出誰是皮條客。”
“你知道他們是怎麽運作的嗎？先欺騙控制貧困的年輕女人，為她們介紹嫖闝客，從她們手裏抽成；同樣的說辭對闝客也說一次，收取介紹費；除此之外，他還得保證交易地點安全穩定，規矩寬松，價格低廉，手頭總會掌握一些旅店資源。旅館有源源不斷的客源，皮條客再拿一份收入。那個管理員應該是把我們也當成了他的客人了。”
徐倫聽著，厭惡地皺了皺眉頭。“你以前也這樣幹過嗎？”
“不行，以前做不到。在這種地方，作為一個女性，晚上獨自一人走上街頭就是活靶子，更別說跟蹤那種顯然有幫派背景的人了。”
王喬喬去拉窗簾，順便看了看樓下的情況。徐倫這才發現，王德發不知何時已經在角落躺下，準備睡回籠覺了。奇怪，她是怎麽被帶上來的？那個管理人一點也沒提她的事情。
正當她準備問時，隔壁卻突然傳來暧昧的哼聲。
“啊，當然，這個價格，就別指望隔音了。”王喬喬聳聳肩膀。
徐倫沒覺得尷尬，她正是對性最感興趣的時候，幾乎要趴到墻上去聽。但這沒什麽必要，這裏的墻薄得像紙，天花板更是連在一起，聲音暢通無阻。
呻聲音逐漸變得高亢起來，愈演愈烈，幾乎是在吼叫，毫無美感可言。等到了這種程度，簡直就是噪音，所以在最終安靜的時候，徐倫松了一口氣，原本有的窺私欲一點都不剩了。
可才過了十幾秒，新的一輪又開始了，這一次甚至沒有任何溫和的開局，銜接著之前的末尾，又吵又鬧，甚至開始發出類似於馬匹嘶鳴的尖笑。
徐倫的臉皺成一團，“真是夠了！這簡直和農場一樣！他們到底在幹嘛？人做|愛是這樣的動靜嗎？”
王喬喬已經洗漱好，坐在床靠窗的一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聞言，她朝徐倫轉過身來。“只是單純的□□一般不會這樣，有些人聲音大點，但是到底還是人的動靜。現在這種麽……你聞到這股怪味了嗎？他們嗑了藥。”
徐倫楞了一下。
王喬喬以為她沒聽懂，“就是毒|品。”
“我知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王喬喬坐直了些。“你身邊有人吸|毒嗎？”
“也不能算我身邊的，是我爸的朋友的孩子，不過是領養的，記不清是意大利人還是西班牙人了，在我很小的時候來過我家。”
徐倫的眼眸慢慢垂下來，走入了回憶裏。
“他好像是有什麽病，瘦得像棍子似的，不愛說話，也不和人對視，很膽小的樣子。後來再沒見過他，只聽說他吸|毒，前段時間，他突然一下子死掉了，說是因為攝入過量。我在想，他那樣的人，是不是也會這樣，像動物一樣大吼大叫。”
徐倫沈默了下來。
王喬喬也沈默著。她今天已經回想起喬伊斯·弗吉爾很多回了，現在，居然又從別人口中聽到了他。
但她不能像今天的其他時候一樣坦誠地回答，只能在心中默默道：“是的，他也會，他最後像一個瘋狂的動物一樣毫無尊嚴地死去了。是我在2000年讓他變成這樣的，是我讓他在獲得新生的同時奪走了他的健康與安寧。”
但她也付出了代價了不是嗎！她的生活被毀掉了！她丟掉了所有工作，也失去了所有信任，她將自己的靈魂丟在地上，邀請大家都上去踩一腳，只為了能獲得一個該死的工作機會！她的生活已經一團亂麻了，為什麽所有人都責怪她，都說那是她的錯！可她只是無知，她被欺騙了！她是受害者！受害者啊！
……可她還活著。
因為她不是人，是能生活在太陽下的吸血鬼，是夜之一族的某種同類，是能變化身體形態，將一切生命吞噬吸收的怪物。
既然如此，為什麽要讓她用人的形態出生，讓她在人的社會裏，受人的規矩管教長大，經歷人會經歷的一切痛苦？為什麽讓她體會到愛，然後再毫不猶豫地收走？
梅裏亞·懷特，她的模特經紀人，她的貴人，她在十六七歲時最崇拜和在乎的人。她曾經擋在王喬喬面前，攔住不懷好意的攝像頭和話筒，拍開探向王喬喬身軀的陌生手掌，為此不惜被八卦小報冠上“女孩販子”的惡名。但因為這件事，她從她身上收回了所有的溫柔呵護，將她推向出賣自己的深淵。
可梅裏亞又能怎麽樣呢？作為一個普通人，她有房租，有助學貸，她不可能負擔起王喬喬的重量。她只有蛻變成一個雷厲風行的女商人，才能不放棄王喬喬。
她確實做到了，哪怕王喬喬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根本沒有為她賺到任何錢，她依舊幫她處理醜聞，為她安排試鏡，在獲得影視資源時，也第一時間將蛋糕分給了她。
可那時的王喬喬太年輕，太稚嫩，太痛苦，太自顧不暇，她看不出她的用心良苦。
她沒有恨過梅裏亞，只是不信任她了。她也不信任其他任何人：她的房東安，孤兒院裏認識的佩拉·普奇，伯樂設計師科倫坡。她在她們面前劃了一條鴻溝，倔強地將這一切歸類於紐約浮華泡沫中的一部分，不溝通，不接受，不拒絕。
她浪費了這些機會，想當然地把自己當作一個純粹的受害者，於是便可以順理成章地哀怨，責備，憤怒，逃避和拋棄，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做一個無所作為的膽小鬼。
喬伊斯·弗吉爾甚至沒機會浪費，因為他死了。
早就沒人責怪她了，是她自己還在責怪自己。而她將永遠不會放棄這種責怪，這是在她依舊迷茫無措，無法把握前路時唯一能做到，也有義務必須做到的。如果有朝一日她能做些什麽，這就是她的指導標尺。
不論經歷多少次失憶，她如何偏離了人類的軌跡，她都會一次次記起自己還是人類的模樣。
來自過往的子彈，終於在同樣的時空之下，追上了王喬喬。用於自保的麻木被擊穿，被年歲粗糙裱糊的創口破開了，放出了陳年的膿血。青少年時的創傷張牙舞爪地穿透胸腔，讓這具已經飽經折磨的堅韌軀體也感受到了銳利的疼痛。
徐倫註意到她表情扭曲，擔憂地望著她。“chow chow，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王喬喬說不出話來，喉嚨像一口古老的枯井，吞沒了所有聲音和水分。她如秋日的落葉一般劇烈顫抖著，直到被一個溫熱柔軟的身體摟入懷中。
在兩個被毒|品所掌控的可憐蟲瘋狂的尖叫中，在一個少女的懷裏，王喬喬終於無聲地哭了出來。這是在1986年，在空條何莉腿上的那次哭泣的延續，是她那時還未想通的答案，她回抱住少女，就像抱住了年幼無知的自己。少女也回抱住她，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慰她：“沒事了，沒事了。”
是啊，沒事了。她經歷了這一切，已經從中幸存，她沒有遺忘自己的努力，沒有逃避狼狽和傷痛，沒有包庇自己的罪惡和過失，給予了這段時光最公正的評價。
她已經明白——
那是她人生至關重要的一部分。
那是她能擁有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的原因之一。
那是一段極其有價值的時光，這價值就如同她的生命，她的靈魂一般，無需任何人的承認。
那是一個能夠贏得未來的她愛戴的她自己。
那段經歷的枷鎖從王喬喬身上卸下。那一部分的她，終於獲得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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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倫是翹課逃學跑出來的，錢包裏有幾十美元，晚餐，住宿和第二天的花銷全部考慮在內，不免捉襟見肘。即便如此，徐倫還是不願去領救濟餐。
“你都那樣說了，我怎麽可能去領啊！”她煩躁地嘟嘟囔囔，“我平時營養好，餓一頓又沒什麽，就不要搶別人的了。反正肩頭天氣不冷，也不下雨，大不了，就在公園長椅睡一晚嘛。”
“那你就太小瞧我了，JOJO。”王喬喬笑道。
她們又在街頭游蕩了兩個小時，直到夜色濃重，這才去那些即將打烊的餐廳，用極其低廉的價格買回來了一些剩飯邊角料。她們蹲在路邊填飽了肚子，期間，王喬喬一直暗中觀察著來往的人群。
將打包盒扔進垃圾箱後，王喬喬拉著徐倫跟上了一個路過的男人。盡管她本人穿著一身雪白，還帶著一只狗和一個少女，應該十分顯眼才是，但她畢竟小時候就能熟練地幹這種事，在那不勒斯還跟蹤過德軍，技術純熟，憑借著遠超人類的身體反應能力，硬是沒被人發現。
不過，這一切自然不可能瞞著徐倫，她開始意識到什麽不對，看王喬喬的目光透露出疑惑，但什麽都沒問。
那個男人和一些人碰了頭，接著一起進入了一條小巷，之後再也沒出來。王喬喬等了一會兒，拉著徐倫一起進去，查看一番，很快選中了一扇看起來很不起眼的門。
在進去之前，她用衣服將臉嚴嚴實實裹了起來，將徐倫摟在衣服底下，裹在自己懷裏。張口詢問房間時，她發出的聲音居然是低沈的男聲。
房間在三樓，二人腳步疊著腳步爬樓梯，有好幾次，王喬喬不得不把徐倫提起來，避免她摔倒。等進了屋，她才把她放開，迅速回身鎖上門。
徐倫摸摸自己的頭發，本以為會因為靜電炸成雞窩頭，入手卻依舊柔順，甚至沒有松散。那件白色外衣究竟是什麽布料？
這個疑問持續了不到兩秒就消散了，因為她有更在意的事情。
“你為什麽會發出男人的聲音？還有，你怎麽找到這裏的？你認識那個男人？”
“聲音只需要壓得足夠低就可以，有一些歌手也能做到。至於那個男人嘛……我不認識他，但是我能辨認出誰是皮條客。”
“你知道他們是怎麽運作的嗎？先欺騙控制貧困的年輕女人，為她們介紹嫖闝客，從她們手裏抽成；同樣的說辭對闝客也說一次，收取介紹費；除此之外，他還得保證交易地點安全穩定，規矩寬松，價格低廉，手頭總會掌握一些旅店資源。旅館有源源不斷的客源，皮條客再拿一份收入。那個管理員應該是把我們也當成了他的客人了。”
徐倫聽著，厭惡地皺了皺眉頭。“你以前也這樣幹過嗎？”
“不行，以前做不到。在這種地方，作為一個女性，晚上獨自一人走上街頭就是活靶子，更別說跟蹤那種顯然有幫派背景的人了。”
王喬喬去拉窗簾，順便看了看樓下的情況。徐倫這才發現，王德發不知何時已經在角落躺下，準備睡回籠覺了。奇怪，她是怎麽被帶上來的？那個管理人一點也沒提她的事情。
正當她準備問時，隔壁卻突然傳來暧昧的哼聲。
“啊，當然，這個價格，就別指望隔音了。”王喬喬聳聳肩膀。
徐倫沒覺得尷尬，她正是對性最感興趣的時候，幾乎要趴到墻上去聽。但這沒什麽必要，這裏的墻薄得像紙，天花板更是連在一起，聲音暢通無阻。
呻聲音逐漸變得高亢起來，愈演愈烈，幾乎是在吼叫，毫無美感可言。等到了這種程度，簡直就是噪音，所以在最終安靜的時候，徐倫松了一口氣，原本有的窺私欲一點都不剩了。
可才過了十幾秒，新的一輪又開始了，這一次甚至沒有任何溫和的開局，銜接著之前的末尾，又吵又鬧，甚至開始發出類似於馬匹嘶鳴的尖笑。
徐倫的臉皺成一團，“真是夠了！這簡直和農場一樣！他們到底在幹嘛？人做|愛是這樣的動靜嗎？”
王喬喬已經洗漱好，坐在床靠窗的一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聞言，她朝徐倫轉過身來。“只是單純的□□一般不會這樣，有些人聲音大點，但是到底還是人的動靜。現在這種麽……你聞到這股怪味了嗎？他們嗑了藥。”
徐倫楞了一下。
王喬喬以為她沒聽懂，“就是毒|品。”
“我知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王喬喬坐直了些。“你身邊有人吸|毒嗎？”
“也不能算我身邊的，是我爸的朋友的孩子，不過是領養的，記不清是意大利人還是西班牙人了，在我很小的時候來過我家。”
徐倫的眼眸慢慢垂下來，走入了回憶裏。
“他好像是有什麽病，瘦得像棍子似的，不愛說話，也不和人對視，很膽小的樣子。後來再沒見過他，只聽說他吸|毒，前段時間，他突然一下子死掉了，說是因為攝入過量。我在想，他那樣的人，是不是也會這樣，像動物一樣大吼大叫。”
徐倫沈默了下來。
王喬喬也沈默著。她今天已經回想起喬伊斯·弗吉爾很多回了，現在，居然又從別人口中聽到了他。
但她不能像今天的其他時候一樣坦誠地回答，只能在心中默默道：“是的，他也會，他最後像一個瘋狂的動物一樣毫無尊嚴地死去了。是我在2000年讓他變成這樣的，是我讓他在獲得新生的同時奪走了他的健康與安寧。”
但她也付出了代價了不是嗎！她的生活被毀掉了！她丟掉了所有工作，也失去了所有信任，她將自己的靈魂丟在地上，邀請大家都上去踩一腳，只為了能獲得一個該死的工作機會！她的生活已經一團亂麻了，為什麽所有人都責怪她，都說那是她的錯！可她只是無知，她被欺騙了！她是受害者！受害者啊！
……可她還活著。
因為她不是人，是能生活在太陽下的吸血鬼，是夜之一族的某種同類，是能變化身體形態，將一切生命吞噬吸收的怪物。
既然如此，為什麽要讓她用人的形態出生，讓她在人的社會裏，受人的規矩管教長大，經歷人會經歷的一切痛苦？為什麽讓她體會到愛，然後再毫不猶豫地收走？
梅裏亞·懷特，她的模特經紀人，她的貴人，她在十六七歲時最崇拜和在乎的人。她曾經擋在王喬喬面前，攔住不懷好意的攝像頭和話筒，拍開探向王喬喬身軀的陌生手掌，為此不惜被八卦小報冠上“女孩販子”的惡名。但因為這件事，她從她身上收回了所有的溫柔呵護，將她推向出賣自己的深淵。
可梅裏亞又能怎麽樣呢？作為一個普通人，她有房租，有助學貸，她不可能負擔起王喬喬的重量。她只有蛻變成一個雷厲風行的女商人，才能不放棄王喬喬。
她確實做到了，哪怕王喬喬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根本沒有為她賺到任何錢，她依舊幫她處理醜聞，為她安排試鏡，在獲得影視資源時，也第一時間將蛋糕分給了她。
可那時的王喬喬太年輕，太稚嫩，太痛苦，太自顧不暇，她看不出她的用心良苦。
她沒有恨過梅裏亞，只是不信任她了。她也不信任其他任何人：她的房東安，孤兒院裏認識的佩拉·普奇，伯樂設計師科倫坡。她在她們面前劃了一條鴻溝，倔強地將這一切歸類於紐約浮華泡沫中的一部分，不溝通，不接受，不拒絕。
她浪費了這些機會，想當然地把自己當作一個純粹的受害者，於是便可以順理成章地哀怨，責備，憤怒，逃避和拋棄，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做一個無所作為的膽小鬼。
喬伊斯·弗吉爾甚至沒機會浪費，因為他死了。
早就沒人責怪她了，是她自己還在責怪自己。而她將永遠不會放棄這種責怪，這是在她依舊迷茫無措，無法把握前路時唯一能做到，也有義務必須做到的。如果有朝一日她能做些什麽，這就是她的指導標尺。
不論經歷多少次失憶，她如何偏離了人類的軌跡，她都會一次次記起自己還是人類的模樣。
來自過往的子彈，終於在同樣的時空之下，追上了王喬喬。用於自保的麻木被擊穿，被年歲粗糙裱糊的創口破開了，放出了陳年的膿血。青少年時的創傷張牙舞爪地穿透胸腔，讓這具已經飽經折磨的堅韌軀體也感受到了銳利的疼痛。
徐倫註意到她表情扭曲，擔憂地望著她。“chow chow，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王喬喬說不出話來，喉嚨像一口古老的枯井，吞沒了所有聲音和水分。她如秋日的落葉一般劇烈顫抖著，直到被一個溫熱柔軟的身體摟入懷中。
在兩個被毒|品所掌控的可憐蟲瘋狂的尖叫中，在一個少女的懷裏，王喬喬終於無聲地哭了出來。這是在1986年，在空條何莉腿上的那次哭泣的延續，是她那時還未想通的答案，她回抱住少女，就像抱住了年幼無知的自己。少女也回抱住她，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慰她：“沒事了，沒事了。”
是啊，沒事了。她經歷了這一切，已經從中幸存，她沒有遺忘自己的努力，沒有逃避狼狽和傷痛，沒有包庇自己的罪惡和過失，給予了這段時光最公正的評價。
她已經明白——
那是她人生至關重要的一部分。
那是她能擁有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的原因之一。
那是一段極其有價值的時光，這價值就如同她的生命，她的靈魂一般，無需任何人的承認。
那是一個能夠贏得未來的她愛戴的她自己。
那段經歷的枷鎖從王喬喬身上卸下。那一部分的她，終於獲得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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