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3,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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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獎賞

從那之後的三年時間裏,王喬喬再也沒有出現在普奇面前。這樣說也不算精準,她還是“出現”的,在各種亂七八糟的雜志上,在各個品類小廣告的片段中。她的資源一直很差,那些東西全都粗制濫造,銷量平平,而她,似乎也越來越痛苦。

普奇知道她學會了抽煙,時常陷入不可控的呆滯,她的記憶力時好時壞,有段時間,她甚至差點連佩拉都記不起來了。

普奇沒有去幹擾她的生活,這一切都是他從佩拉那裏得知的。佩拉所服務的,同時也是王喬喬所掌握的那個為孤兒尋找收養和寄養家庭的組織裏,有為信教的成員準備的服務,普奇用假名註冊了一個神父的位置,成為了佩拉的聆聽者。

他這樣做會違背“不允許再與佩拉接觸”的命令嗎?他會受到懲罰嗎?普奇不知道,但他甚至渴望受到懲罰,這樣,他就能見到她了。

普奇羨慕佩拉,有在神成長的時候服侍她的機會,就像聖母瑪麗亞。

普奇痛恨那些羞辱、欺騙、利用王喬喬的人,他們貪婪地從已經一無所有的王喬喬的身體上搜刮出為數不多的利益,卻很少兌現諾言。這樣的雜碎,憑什麽能觸碰她!而他,身為她最虔忠實的信徒,卻沒有資格!

普奇很想把那些雜種的記憶光碟一張張抽出來,插進一頭頭閹豬的腦子裏,讓他們受盡恐懼折磨後,死在屠宰場的鍘刀下!

可是神不允許。於是普奇倍受折磨。

一切都如神所言那般發生著。

即便是此刻,神也在某處看著他吧。她是全知的,她一定早知道,他會受到這樣的懲罰。

他一定要盡力達成天堂的目標,向神證明他的虔敬。

普奇在州立綠海豚監獄布下一局,通過空條徐倫引來她父親空條承太郎,從他腦中獲得記憶碟片,終於看到了上天堂的方法。

他終於明白,神為何不直接告訴他答案,讓他自己去尋找。他也終於深刻地體悟到,十五年前,他在福葛家冒昧打攪,希望利用她的偏愛插個捷徑的行為是多麽無知可笑。

如果沒有這十五年的磨礪,他怎麽可能有足夠的覺悟去踐行這一切?

普奇立刻著手布局,本以為前路會暢通無阻,可那被他所忽略的小丫頭片子——空條徐倫卻繼承了她父親的意志,在他身後窮追不舍。她甚至策反了幫他看管碟片的“幽浮一族”,得到了空條承太郎的替身白金之星的碟片,想辦法聯系SPW送出監獄外。

普奇立刻去阻攔,但空條徐倫不是單獨行動,她的搭檔“天氣預報”躲藏在一邊的倉庫中。普奇因不能冒險暴露身份而無法親自出手,但他早買通SPW和空條徐倫約定碰頭的花園的看守,已經重傷的空條徐倫不可能成功。

可為什麽,為什麽來收集碟片的是王喬喬,是他的神明?!他所犯下的錯誤就如此嚴重,以至於神明已經將他拋棄一邊,另選他人了嗎?

王喬喬的翅膀抖動著,被風吹亂的羽毛因此而平順服帖。她從那名看守的身上收回自己作為武器打暈他的羽毛,垂眸向著被她的形象所震驚的徐倫一笑。

“中午好啊,JOJO,真高興再見到你。”

她蹲下身去,將那飽含生機的波紋能量註入空條徐倫的體內,修覆她的傷口。同時,她擡頭看向普奇,蹙眉向他解釋道:“荷莉現在不高興。這種時候,她總是會讓惹她的人知道的。好了,現在你知道了。”

普奇知道荷莉是誰。她是空條承太郎的母親,現在已經65歲,正全心全意照顧著患有阿爾茨海默癥的老父親喬瑟夫·喬斯達。可這個人,和王喬喬有什麽關系?

普奇想起許多年前,王喬喬曾與承太郎一行人一起去埃及征討DIO。也許,空條荷莉就是她和喬斯達家產生關系的原因?是不是每一個想要到達天堂的人,都要經歷以王喬喬為敵人的考驗?

王喬喬已經離開了,普奇的疑問無人回答。他只有繼續行動下去。

普奇在懲罰房收集到三十六個罪大惡極之人的靈魂,從DIO的骨頭中培育出綠嬰,綠嬰卻被空條徐倫帶走。他被迫現身,通過舍棄空條承太郎的記憶碟片的方式,才終於從空條徐倫手中奪得綠嬰。

王喬喬又在此刻出現了。

普奇舉起嬰孩,向她展示自己的成果,她卻不讚揚,不靠近,只是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向他禮貌地點點頭。

巨大的喜悅被打碎,他惶然無措地望著她,“您不滿意嗎?”

“可是荷莉不高興呀。”她蹙起眉心,用普奇從未見過的柔情輕聲道,“荷莉不高興,因為她的孩子一直沒有醒來。我想讓何莉高興。去吧,恩裏克,去做你應做的事。”

她在他面前轉過身去,走向因為夥伴呈現出死相而絕望地呼喊求助的空條徐倫。

“這裏有人!安心安心,沒有人會死的!”

是啊,有什麽人能在她手中死去呢?佩拉呼吸已止也能覆蘇,天氣預報頭部重創也能存活。可她卻走入了對抗DIO的隊伍中,現在,也走向了他的對立面。

這一定是到達天堂的最終的考驗。一定是的。因為她最後的叮囑,是叫他“去做他應做的事。”

他的天職,他出生於世的目的,是拯救人類,讓天堂降臨人間。

綠嬰悄無聲息地融入他的身體,他就像是第一次獲得替身時一樣高熱,多汗,虛弱如重病之人。他不能再在綠海豚監獄裏待下去,但也沒有時間去找個地方好生休養,徑直朝卡納維拉爾角趕去。

途中有三個青年趕來,自稱是DIO的孩子,是王喬喬派他們來保護他。原來她沒有因為DIO的落敗而拋棄他,她創立各種組織,是要找到他的孩子,教養他們。

神也沒有拋棄他。

普奇將胸前的十字架抵在額頭,哭泣著向神表達自己的無限感激,從容地應對與天氣預報的決戰。

神在註視著他,神在偏愛著他,神讓所有身肩五角星印記的人都來助他成事,甚至連自己也投入其中。

他不可能輸!

可神——很明顯是那個尚且年幼虛弱的神——為什麽會出現?為什麽,她會為天氣預報擦去鮮血,會吻上那家夥的雙唇!

她果然是先選中了那家夥嗎?恩裏克·普奇只是一個次等品?!

憤怒使普奇甚至忘記了她的禁令,他沖上前去,希望喚回她的神智,讓她離開那個骯臟的家夥,看看他,看看她最虔誠的信徒……可是她毫無反應!

源於她衣衫的濃霧將已經失去理智的普奇帶離林立的敵人,他獲得了幹凈的房間,柔軟的床榻,還有她為他治療一路奔波戰鬥所留下的創口。

她到底在做什麽?如果她一開始選中的是他的兄弟,那這二十多年,她為何一直環繞在他的身邊?

王喬喬從衛生間洗手出來,普奇還是那個姿勢,緊張兮兮地盯著她瞧。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恩裏克,你要到達天堂,對嗎?”

“是的。”

“那我就是你的同伴。我在抽不開身的時候派DIO的孩子們來幫助你,就在剛才,我從你的敵人之中將你解救,帶你獲得修養喘息的機會,你還有什麽疑惑?”

“我……”普奇一回想起那個場景,就不經感到一陣痛苦。“我很在意,您是否先選中了天氣預報。”

“去完成天堂降臨的偉業嗎?從來沒有。他沒有那樣的資質。恩裏克,你,只有你,是命中註定的那個人。”

普奇猛地睜大眼睛,興奮使他呼吸急促,剛剛愈合的雙腳迫不及待想走到王喬喬的面前,讓他親吻她的手背,感激她對他的選擇。可王喬喬已經背過身去,看似要離開。

“您去哪?”他慌忙拉住她的衣擺,眼中透出幾分失落和恐慌。

王喬喬對他的反應感到茫然。

“去那啊。”她指指過道邊的雙人沙發,已經被她的狗占了半邊。“你不會以為我要跑去承太郎、典明那邊吧?且不說我真的不喜歡承太郎那家夥,這樣一來,實力未免也太不均衡了。你知道他們集結了多少夥伴嗎?都可以組成一支足球隊了。”

她拍拍普奇的手背。“去睡一覺吧,睡眠最能促進身體修覆,你的替身才能更快完成更替。明天,我們就要到肯尼迪航天中心了。”

普奇依舊捏著她的衣角,目光幾乎吸附在她的臉頰上。

他已經太久沒有這樣瞻仰過她的面容了。他懷念她的目光,話語,撫摸,親吻,懷念她的一切。可神無處不在,何來分別?這種懷念不過是自私的迷戀,是對他純潔無垢的大愛的汙染,是被她所拒絕的穢物。

普奇對此感到羞恥,更令他羞恥的是,他無法控制。

自她離開那日起,普奇每懷念她時,都會順著上一次留下的數字數下去,現在已經到了10337。

“10343、10357、10369……”他繼續數下去,用毅力將一根根手指從她的衣角上擡起,卻在她投來疑惑地一瞥時,全然潰敗。

他仆倒在她的面前,冒昧地握住她的手,搭在自己一抽即去的領口上,像是邀請她拆開一份被強塞的禮物。

王喬喬遲疑了一下,抽去了衣領。普奇如同剛剛從縛頸的繩索中解脫出來一般,嘆出一大口濁氣,鼻腔中發出一聲哭似的輕哼。

冰冷的手指在他發燒熾熱的脖頸上梭巡,他便悄悄擡起頸部,讓氣管和喉結變得更加顯眼。她會喜歡嗎?

普奇清楚,他在褻瀆自己對神的敬愛。他還希望,神能回應他。

那只狗突然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嘆息,聽起來更像是一個毫無預警的大噴嚏。

這個粗魯的家夥!普奇立刻從眼角射去銳利的瞪視,那只狗卻渾不在意,把肚皮翻過來,後腳對著王喬喬的側腰就是一蹬。

“好好好,我離您遠點,您老人家安心睡。”王喬喬立刻抽回手去,在狗的長毛裏一通亂揉,起身換到了床上。普奇也跟了過去,在床邊跪了下來。

“我有那麽殘忍嗎?讓一個病人待在地上。”王喬喬朝裏面挪了挪,拍拍床鋪,“快上來。”

她今天特別寬容。雖然這一向是她的風格,可今天由甚。是因為事情即將成功,她因此而愉悅嗎?

普奇發覺王喬喬正望著他,神情前所未有的專註,眼中滿是晦澀不明的情緒。

“恩裏克,謝謝你。”她突然說道。

普奇剛想說些什麽,她卻先擡手制止了他。

“年幼的我正在接受她所必須的歷練,我不能因為自己的行為而影響她,所以我無法施展自己的力量,束手束腳。但有些事情我必須去做,所以,恩裏克,你替我去做了。你是我的‘白手套’*,而我,則得以去做那些社會中約定俗成的好事,獲得一個正面的形象。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恩裏克,無論如何,謝謝你。”

“我向一個人承諾過什麽‘最後一次’,但我也不是一個多麽守信用的家夥。恩裏克,我要給你獎勵。今天,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說任何話,我可以由你擺布,但你不能命令我,我也不會回應你。”

她飽含著憐憫和感激凝視著他,目光撫摸著他的臉頰。“恩裏克,我把我最重要的‘自由’交給你了。”

普奇怔楞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王喬喬已經躺下,身體陷進柔軟的床榻,側身向他,手指落在他的眼前。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從更高的視角看過她了,他總是跪在她的面前,沐浴她的威嚴和恩典。但從體型上來說,他比她更加高大,肩膀更寬,就連手掌也長出半寸。

我可以獲得比神明更雄偉的權柄,可以掌控至高無上的神,這是最動人心弦的誘惑。但這也是最愚蠢,最狂妄,最無知,最自大的凡人的幻想。

早在埃及,DIO就已測驗過他的忠誠,如今,在這一切即將塵埃落定之際,神明又將相似的局面擺在他的面前,變得更加誘人,更撼動人心。

普奇當然能越過去,他堅信自己可以,在經歷了如此多的苦難後,他的內心已經比世上一切都要堅韌。

可在他眼前的乃是神明。虔誠的信徒無法抗拒向她靠近的本能。

普奇再次落下淚來,他俯下身去,深深親吻著她的指尖,感恩她的垂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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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您。”

他將下巴勾住她的肩頭,將話語廝磨在她的耳鬢。

“我為您而生,由您的意志所驅使。如果沒有您的選擇,恩裏克·普奇應當在出生那日死去。”

“為您所願,降臨天堂,拯救人類,是我的本分,我從未期盼獎賞回報。如今得您感謝,我受寵若驚,已不知再用什麽來表達內心之感恩激蕩。”

“只是,您的信徒曾有過不切實際的奢望,不知在天堂之後,是否還能再得到您的垂憐。”

“您預知了我的心理,您已經給過我答案。您早已向他人許諾過‘最後一次’。我不知是誰有幸得此承諾……”

他咬住嘴唇,發出一聲痛苦的低泣。淚水落進她柔軟的發絲,滑過她的脖頸,沒入白色的衣袍之下。

“您曾經稱讚過我,我的面容,我的軀體,還有我身下之物,用俗世愛慕考驗我的真心。但那些於我而言,不過虛無之物,比不上您的一次註視。”

“我的軀體由您所造,因您而生,僅為您所用。如果,您從今往後,再無垂憐我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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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著神明的手緩緩擡起,深色和淺色的手指交錯著,握著一個灰白色彩的,小小的碟片。

“那這份取悅您的功能,也無需再派上用場了。”

他用即將被替換消失的白蛇,將碟片插入神明的腹部,觸及到無論誰人也無法到達的,她精神的深處。===================仿佛她們過去便是一體,此刻也共同回歸永恒。

“我愛您,我的神明,我的主。”

他在她失去理智,將冷靜睿智的審判之眼短暫閉合的瞬間,宣揚出自己最大膽,最卑微,最汙穢,最褻瀆的請求。

“請您愛我。”

神明不會回答。在普奇的心裏,只剩下質數在靜默地回蕩。

10567、10589、10597……

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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