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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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石化
迪亞波羅趕到海邊時，王喬喬正坐在山洞門口，閉著眼睛，抱著膝蓋，安靜地吹海風。她的發絲搖曳——
不，不對，那不是正常的頭發！違反重力向上翹起的發尾，似乎在風中刺探的發尖——那分明是上百條小蛇！
迪亞波羅倒吸一口冷氣。
王喬喬朝他的方向轉過臉來，招招手。
“索裏多先生，是你嗎？你害怕蛇嗎？別擔心，它們不會咬你的，只是人類的雙手作用有限，這些蛇能夠通過信子幫我感受環境的熱能。”
這完全不能打消迪亞波羅的疑心。他可是要把箭捅進她的心臟！難道到那時候，她的蛇也不會咬人嗎？
退卻之心在胸腔中響如擂鼓，提醒迪亞波羅快走。他打算將被子留下立刻離開，可就在他松開那些織物的一瞬間——
咻！
箭如同伏擊已久的蛇，從被子中竄出來，緊緊咬住了王喬喬的心臟。
她發出短促的尖叫，猛地跳了起來，纖細的五指似鋼刀般切開自己的胸膛，追逐那枚鮮血淋漓的兇器。肌肉撕扯，骨骼斷裂，心臟像是正拼命掙脫天敵利齒的兔子般躍動，將血液泵在礁石和沙灘上，劈劈啪啪，如一陣急雨。
迪亞波羅呆立在那裏，靈魂早已被驚出體外。他已犯下人類之中最惡劣的罪行，雙手浸泡在鮮血之中，卻還未見過一條超越常識的生命如何與死亡搏鬥。
王喬喬抓住了那支箭頭，將它從胸腔之中挖出來，扔到地上。她累壞了，大張著嘴巴喘氣，一頭蛇發在她傷痕累累的胸膛上滑動，蛇信將所有鮮血都舔舐殆盡，新生的肌肉和骨骼脆響著填滿了空洞，將她覆原為一個漂亮的人形。
眨眼之間，一切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一般，王喬喬依舊雪白地站立在礁石之間，在還流淌著的鮮血中，至高無上，不可褻瀆。
她朝他微微一笑，無聲卻響似驚雷。
迪亞波羅驟然回神，拖著僵硬如木樁的雙腿緩緩後退。
王喬喬似乎有些急了，朝他急行兩步，迪亞波羅扭頭就跑，慌不擇路，連滾帶爬，用盡全身的力氣，恨不得再長上兩條腿，只求快點離開這裏。
當他終於順著傾斜的山坡回到路上，身後早已沒有了王喬喬一點動靜。他的喉嚨因為空氣的剮蹭而滿是血腥味，兩腮也酸的無法合上，雙腿更是初生羊羔般顫抖。他背靠在一塊大石頭上恢覆體力，壯起膽子，回頭瞥了一眼。
起霧了。海洋，天空，還有王喬喬所在的那片海礁，都淹沒在一片密不透風的白中。
迪亞波羅深吸一口氣，撐著膝蓋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朝教堂走去。
一連兩月，迪亞波羅不敢再靠近那片海礁。可日子一天天過得順利，臨近夏日，陽光愈發燦爛，那日的濃霧早已不見蹤影。
迪亞波羅想起自己的那枚箭頭，又想起王喬喬出現時，脖子上戴著的那枚手掌大小的紅寶石。
那枚寶石，能值不少錢吧。
她好像把它扔在地上了。它還在那裏嗎？
去看一下吧，只是遠遠地看一下，即使她現在有著一頭美杜莎的蛇發又怎麽樣？只要他離得夠遠，她不會發現他的。
迪亞波羅鼓起勇氣，像老鼠在石頭的陰影下潛行，直到那片海礁出現在望遠鏡的鏡頭中。
一座雪白的石雕佇立在那裏，安靜，無害，死氣沈沈。
沒有血跡，沒有吸血鬼，箭頭和紅寶石躺在不遠處的碎石上，如夜空中的北極星一般明亮耀眼。
迪亞波羅花了十幾天時間慢慢靠近，直到將石頭砸到那座雕像上也沒有任何反應後，他終於確信安全，拿走了箭頭和寶石。他本想把那座雕像砸碎，可想了想，他又覺得留下比較好。
不可一世的神留下了自己的像，那究竟是受人朝拜還是任人羞辱，就是人的自由了。
那顆紅寶石實在太大了，貿然出手一定會引起懷疑，可切成小塊，又著實可惜。迪亞波羅一時拿不定主意，暫時將它收在了自己的地板下。至於那枚箭頭，他還需要做更多的實驗。
除此之外，他還有了艷遇。
名為多娜提拉·烏那的游客向他搭訕，清澈的綠色眼睛裏充滿他的倒影。
這才是一雙合格的眼睛。
迪亞波羅故意對她用了索裏多·納索的假名，帶多娜提拉去了撒丁島最美味的餐廳，最清澈的海灘，還有最不受歡迎的神像。那雙曾目空四海的橘色眼珠在失明後又變成了石塊，已經完全敗在了多娜提拉的碧眸之下。
在那段時間裏，迪亞波羅過得非常痛快。
可是有一天，海岸上的雕像突然不見了，一串腳印自雕像原本的位置起，斷在通往鎮上的道路旁。
·
王喬喬一直想不明白，迪亞波羅在跑什麽。
當她還在暗殺小隊的時候跑跑還能理解，如果她抓到他，把他交給裏蘇特，那他一定活不下來。可是自從她發現那張美杜莎雕像的照片之後，她就換了想法，如果他能解釋清楚情況，那她可以另想法子，放他一條活路。
她早已不打算追究他當初把她穿腹的傷害，她沒有覆仇的習慣，那只是小事情。更何況，現在迪亞波羅還沒做出那些事呢。目前，她最想知道那個能和DIO和平共處的奇葩“王喬喬”的情況。
結果被箭頭的突然襲擊給打斷了。
王喬喬都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回了，雖說箭會選擇對象，但她是不是被選中太多次了？如果命中一次能覺醒替身，命中兩次能出現新的技能，她現在應該很厲害了才是，可她直到現在，也沒看出王德發有什麽變化。指望這條懶狗幫忙幹事？還是自己上吧。
中箭的場面是有點嚇人，而且迪亞波羅看起來還不知道這東西的特點，她本想解釋，可疼痛和石化阻礙了她出聲。
石化和上一次一樣，無聲無息，沒有讓王喬喬有任何不適，在她回過神來時，身體就已經完全動不了了。如果不是她睜著眼睛，且遮蔽視野、致使她目盲的濃霧也消失了，她可能又要以為自己睡著了。
直到那時候，她才終於意識到——索裏多·納索就是迪亞波羅。
王喬喬有的是時間，她知道自己的雕像形態遲早會解除，至少不會延續到2001年。反正她要等王德發回來，用什麽樣子等不是等呢？在面對滾石時，王德發就能解除她的石化，說不定這次也能呢。
為了不辜負這裏燦爛的陽光，也為了打發時間，王喬喬學會了睜眼睡覺。在她醒的時候，她想，當初的卡茲和另外兩個柱人是不是也過的是這樣的日子？說不定她還真有他們的血統呢，可惜那些家夥不可見光，不然還能欣賞一下風景，還不時有訪客為她解悶。
迪亞波羅啊迪亞波羅，你年輕的時候也這麽蠢嗎？在雕像身上亂塗亂畫，莫名其妙地邪魅一笑，還會對一座雕像低語炫耀自己得到了一個女人的青睞，讓她覺得十多年後為對付他而殫精竭慮，不惜求到她面前的一眾黑|幫有點可憐。是不是就是因為過去蠢得自己也不忍直視，才會把過往消除的那麽幹凈啊？他怕她怕成那樣，是擔心她拿大喇叭傳播他的糗事嗎？
幾個月的時間就在拿著未來黑|幫老大的黑歷史做配菜中有滋有味地度過，在一天傍晚，王德發打著哈欠，從不知道哪裏冒了出來，背毛飄飄，看起來像一大團被充分彈過的棉花。
她蹲在王喬喬面前，莊嚴肅穆地將她上上下下巡視了一遍，跳起來撲到了她的身上。
接下來的場景，正如曾經的廣瀨康一所描述的王德發“吃掉”吉良吉影時那樣——像棉花糖在水裏溶解了——蓬松的毛發擴張開來，將石像包裹在內，不久之後，白毛如潮水般回退出一只狗的形狀，冰冷的石頭成為了生機勃勃的血肉之軀。王喬喬抱住王德發，臉埋在裏面猛吸一大口，被王德發一腳踹到肚子上。
“你擁有了實體！你還被洗了！”王喬喬熱淚盈眶，“天啊，王德發，這是哪位好心人的功勞啊？”
王德發實在無法忍受王喬喬的傻樣，從她懷裏爬出來，連抖三次毛，才把那種惡心的黏糊勁抖掉。
王喬喬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撐開幾個月來僵死的關節。
“話說啊，能再幫我一個忙嗎？你剛走不久，我的艾哲紅石被迪亞波羅就給拿跑了，應該離這不遠，你的鼻子能聞出來位置嗎？”
王德發扭過頭來，盡管眼睛變得更難找了，鄙夷的目光還是穿透厚實的毛丟在王喬喬臉上。
這個女人講話前能不能動動腦子，那是塊石頭，又不是肉，還丟了幾個月了，她能怎麽找？
王喬喬一點兒沒覺得自己在說蠢話，抱起王德發，好心情地朝通往鎮上的小路走去。
“迪亞波羅每次都從這條路上過來，那我們就從這個方向找吧。”
小鎮說大不大，幾萬人還是有的。迪亞波羅善用假名，問名字也沒用。王喬喬只好描述迪亞波羅的長相，但這裏是旅游點，人員流動密集，有誰會去註意這種細節？
教堂的人。沒錯，當地居民每周都要去教堂，教堂的人應該能認出迪亞波羅來。
太陽已經沈入海岸線，教堂的大門已經關上了。不過，這裏夜晚應該也有人值守。王喬喬從側門溜進去，裝作迷路的游客，揚聲呼喚著：“有人嗎？”
拐角處響起腳步聲，王喬喬呼喚“留步”，小跑追上去，那人卻突然拔步飛奔，在他閃進一扇門之前，王喬喬看見了他的樣貌。
那竟然就是迪亞波羅！
“餵！等等！”
1985年，艾哲紅石應該在艾爾薩普裏那島，由西撒親自看管。王喬喬在空條家時也和西撒聯絡，從沒聽說過有其他艾哲紅石的消息，所以，她必須得把紅石收回來。若是迪亞波羅受驚離島，憑他的躲藏能力，鬼知道要找到什麽時候。
必須立刻把他找到！
王喬喬追上去，搡開那扇門，面前是教堂正廳，信徒們禮拜的地方。沒有開燈，也沒有點蠟燭，聖臺上空空蕩蕩，花窗和神像都隱沒在黑影裏。他會藏在這裏嗎？她一寸寸找過去，連每條板凳下面都不放過，王德發也屈尊降貴，用鼻子嗅聞異常的味道。
突然，她在一塊地板上坐了下來。
“汪。”
“找到了？不愧是你啊！等等，這……”王喬喬掀開地板，裏面赫然是一具女屍，已經做過防腐處理，不論是誰幹的這件事，他不希望屍體因為發臭被人發現。
王喬喬擡起頭來，耶穌的聖像懸浮於頭頂，沈默地望著這一幕罪行。
這是神父祈禱，信徒領聖餐的地方。
這個兇手，他沒有仁慈，沒有道德，希望每一個虔誠的人受到嘲弄。
“你發現了。”身後傳來青年的聲音，迪亞波羅手中舉著火把，半邊身子浸滿鮮血，貪婪和仇恨在他眼中閃閃發光。
王喬喬剛想說她不會對他怎麽樣，她只是想要艾哲紅石，他卻將火把砸了過來。火焰卻從王喬喬身邊燒了起來，而迪亞波羅已經不在那裏了，一連串的腳步聲從邊上的通道響起。
王喬喬趕緊追了上去，可就在她即將捕捉到他的身影時，他的腳步聲卻猛地拉遠了。
不對！他使用了那支箭！他有替身了！
王喬喬收起了之前的輕松，躍上墻壁，倒掛在天花板上，吸血鬼的爆發力讓她瞬間便將這幾秒的差距消泯於無形。她在迪亞波羅前方站定，擋住他的去路，看到青年臉上是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絕望仇恨。
“我……”
轟！
王喬喬身側的墻驟然崩塌，碎石迸濺，粉塵紛飛，又引起二次爆炸。
混亂之中，迪亞波羅再次不見蹤影。
王喬喬沒有去追，因為在墻的另一邊，艾哲紅石躺在火苗飛舞的地面上。
她越過斷墻，撿起艾哲紅石，拂去上面覆蓋的所有灰土塵埃，舉到眼前，打量是否出現裂隙。
轟！
又是一聲炸響，就在王喬喬耳邊。艾哲紅石作為世界上最好的聚能石，忠實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將能量盡數射向面前的持有者。
人群大叫著救火，拎著工具撲向教堂，又被火苗逼退。誰也沒有註意到，在熊熊的火焰之中，一團濃霧無聲地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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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亞波羅倒吸一口冷氣。
王喬喬朝他的方向轉過臉來，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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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出短促的尖叫，猛地跳了起來，纖細的五指似鋼刀般切開自己的胸膛，追逐那枚鮮血淋漓的兇器。肌肉撕扯，骨骼斷裂，心臟像是正拼命掙脫天敵利齒的兔子般躍動，將血液泵在礁石和沙灘上，劈劈啪啪，如一陣急雨。
迪亞波羅呆立在那裏，靈魂早已被驚出體外。他已犯下人類之中最惡劣的罪行，雙手浸泡在鮮血之中，卻還未見過一條超越常識的生命如何與死亡搏鬥。
王喬喬抓住了那支箭頭，將它從胸腔之中挖出來，扔到地上。她累壞了，大張著嘴巴喘氣，一頭蛇發在她傷痕累累的胸膛上滑動，蛇信將所有鮮血都舔舐殆盡，新生的肌肉和骨骼脆響著填滿了空洞，將她覆原為一個漂亮的人形。
眨眼之間，一切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一般，王喬喬依舊雪白地站立在礁石之間，在還流淌著的鮮血中，至高無上，不可褻瀆。
她朝他微微一笑，無聲卻響似驚雷。
迪亞波羅驟然回神，拖著僵硬如木樁的雙腿緩緩後退。
王喬喬似乎有些急了，朝他急行兩步，迪亞波羅扭頭就跑，慌不擇路，連滾帶爬，用盡全身的力氣，恨不得再長上兩條腿，只求快點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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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霧了。海洋，天空，還有王喬喬所在的那片海礁，都淹沒在一片密不透風的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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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兩月，迪亞波羅不敢再靠近那片海礁。可日子一天天過得順利，臨近夏日，陽光愈發燦爛，那日的濃霧早已不見蹤影。
迪亞波羅想起自己的那枚箭頭，又想起王喬喬出現時，脖子上戴著的那枚手掌大小的紅寶石。
那枚寶石，能值不少錢吧。
她好像把它扔在地上了。它還在那裏嗎？
去看一下吧，只是遠遠地看一下，即使她現在有著一頭美杜莎的蛇發又怎麽樣？只要他離得夠遠，她不會發現他的。
迪亞波羅鼓起勇氣，像老鼠在石頭的陰影下潛行，直到那片海礁出現在望遠鏡的鏡頭中。
一座雪白的石雕佇立在那裏，安靜，無害，死氣沈沈。
沒有血跡，沒有吸血鬼，箭頭和紅寶石躺在不遠處的碎石上，如夜空中的北極星一般明亮耀眼。
迪亞波羅花了十幾天時間慢慢靠近，直到將石頭砸到那座雕像上也沒有任何反應後，他終於確信安全，拿走了箭頭和寶石。他本想把那座雕像砸碎，可想了想，他又覺得留下比較好。
不可一世的神留下了自己的像，那究竟是受人朝拜還是任人羞辱，就是人的自由了。
那顆紅寶石實在太大了，貿然出手一定會引起懷疑，可切成小塊，又著實可惜。迪亞波羅一時拿不定主意，暫時將它收在了自己的地板下。至於那枚箭頭，他還需要做更多的實驗。
除此之外，他還有了艷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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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亞波羅故意對她用了索裏多·納索的假名，帶多娜提拉去了撒丁島最美味的餐廳，最清澈的海灘，還有最不受歡迎的神像。那雙曾目空四海的橘色眼珠在失明後又變成了石塊，已經完全敗在了多娜提拉的碧眸之下。
在那段時間裏，迪亞波羅過得非常痛快。
可是有一天，海岸上的雕像突然不見了，一串腳印自雕像原本的位置起，斷在通往鎮上的道路旁。
·
王喬喬一直想不明白，迪亞波羅在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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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已不打算追究他當初把她穿腹的傷害，她沒有覆仇的習慣，那只是小事情。更何況，現在迪亞波羅還沒做出那些事呢。目前，她最想知道那個能和DIO和平共處的奇葩“王喬喬”的情況。
結果被箭頭的突然襲擊給打斷了。
王喬喬都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回了，雖說箭會選擇對象，但她是不是被選中太多次了？如果命中一次能覺醒替身，命中兩次能出現新的技能，她現在應該很厲害了才是，可她直到現在，也沒看出王德發有什麽變化。指望這條懶狗幫忙幹事？還是自己上吧。
中箭的場面是有點嚇人，而且迪亞波羅看起來還不知道這東西的特點，她本想解釋，可疼痛和石化阻礙了她出聲。
石化和上一次一樣，無聲無息，沒有讓王喬喬有任何不適，在她回過神來時，身體就已經完全動不了了。如果不是她睜著眼睛，且遮蔽視野、致使她目盲的濃霧也消失了，她可能又要以為自己睡著了。
直到那時候，她才終於意識到——索裏多·納索就是迪亞波羅。
王喬喬有的是時間，她知道自己的雕像形態遲早會解除，至少不會延續到2001年。反正她要等王德發回來，用什麽樣子等不是等呢？在面對滾石時，王德發就能解除她的石化，說不定這次也能呢。
為了不辜負這裏燦爛的陽光，也為了打發時間，王喬喬學會了睜眼睡覺。在她醒的時候，她想，當初的卡茲和另外兩個柱人是不是也過的是這樣的日子？說不定她還真有他們的血統呢，可惜那些家夥不可見光，不然還能欣賞一下風景，還不時有訪客為她解悶。
迪亞波羅啊迪亞波羅，你年輕的時候也這麽蠢嗎？在雕像身上亂塗亂畫，莫名其妙地邪魅一笑，還會對一座雕像低語炫耀自己得到了一個女人的青睞，讓她覺得十多年後為對付他而殫精竭慮，不惜求到她面前的一眾黑|幫有點可憐。是不是就是因為過去蠢得自己也不忍直視，才會把過往消除的那麽幹凈啊？他怕她怕成那樣，是擔心她拿大喇叭傳播他的糗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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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王喬喬面前，莊嚴肅穆地將她上上下下巡視了一遍，跳起來撲到了她的身上。
接下來的場景，正如曾經的廣瀨康一所描述的王德發“吃掉”吉良吉影時那樣——像棉花糖在水裏溶解了——蓬松的毛發擴張開來，將石像包裹在內，不久之後，白毛如潮水般回退出一只狗的形狀，冰冷的石頭成為了生機勃勃的血肉之軀。王喬喬抱住王德發，臉埋在裏面猛吸一大口，被王德發一腳踹到肚子上。
“你擁有了實體！你還被洗了！”王喬喬熱淚盈眶，“天啊，王德發，這是哪位好心人的功勞啊？”
王德發實在無法忍受王喬喬的傻樣，從她懷裏爬出來，連抖三次毛，才把那種惡心的黏糊勁抖掉。
王喬喬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撐開幾個月來僵死的關節。
“話說啊，能再幫我一個忙嗎？你剛走不久，我的艾哲紅石被迪亞波羅就給拿跑了，應該離這不遠，你的鼻子能聞出來位置嗎？”
王德發扭過頭來，盡管眼睛變得更難找了，鄙夷的目光還是穿透厚實的毛丟在王喬喬臉上。
這個女人講話前能不能動動腦子，那是塊石頭，又不是肉，還丟了幾個月了，她能怎麽找？
王喬喬一點兒沒覺得自己在說蠢話，抱起王德發，好心情地朝通往鎮上的小路走去。
“迪亞波羅每次都從這條路上過來，那我們就從這個方向找吧。”
小鎮說大不大，幾萬人還是有的。迪亞波羅善用假名，問名字也沒用。王喬喬只好描述迪亞波羅的長相，但這裏是旅游點，人員流動密集，有誰會去註意這種細節？
教堂的人。沒錯，當地居民每周都要去教堂，教堂的人應該能認出迪亞波羅來。
太陽已經沈入海岸線，教堂的大門已經關上了。不過，這裏夜晚應該也有人值守。王喬喬從側門溜進去，裝作迷路的游客，揚聲呼喚著：“有人嗎？”
拐角處響起腳步聲，王喬喬呼喚“留步”，小跑追上去，那人卻突然拔步飛奔，在他閃進一扇門之前，王喬喬看見了他的樣貌。
那竟然就是迪亞波羅！
“餵！等等！”
1985年，艾哲紅石應該在艾爾薩普裏那島，由西撒親自看管。王喬喬在空條家時也和西撒聯絡，從沒聽說過有其他艾哲紅石的消息，所以，她必須得把紅石收回來。若是迪亞波羅受驚離島，憑他的躲藏能力，鬼知道要找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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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喬喬追上去，搡開那扇門，面前是教堂正廳，信徒們禮拜的地方。沒有開燈，也沒有點蠟燭，聖臺上空空蕩蕩，花窗和神像都隱沒在黑影裏。他會藏在這裏嗎？她一寸寸找過去，連每條板凳下面都不放過，王德發也屈尊降貴，用鼻子嗅聞異常的味道。
突然，她在一塊地板上坐了下來。
“汪。”
“找到了？不愧是你啊！等等，這……”王喬喬掀開地板，裏面赫然是一具女屍，已經做過防腐處理，不論是誰幹的這件事，他不希望屍體因為發臭被人發現。
王喬喬擡起頭來，耶穌的聖像懸浮於頭頂，沈默地望著這一幕罪行。
這是神父祈禱，信徒領聖餐的地方。
這個兇手，他沒有仁慈，沒有道德，希望每一個虔誠的人受到嘲弄。
“你發現了。”身後傳來青年的聲音，迪亞波羅手中舉著火把，半邊身子浸滿鮮血，貪婪和仇恨在他眼中閃閃發光。
王喬喬剛想說她不會對他怎麽樣，她只是想要艾哲紅石，他卻將火把砸了過來。火焰卻從王喬喬身邊燒了起來，而迪亞波羅已經不在那裏了，一連串的腳步聲從邊上的通道響起。
王喬喬趕緊追了上去，可就在她即將捕捉到他的身影時，他的腳步聲卻猛地拉遠了。
不對！他使用了那支箭！他有替身了！
王喬喬收起了之前的輕松，躍上墻壁，倒掛在天花板上，吸血鬼的爆發力讓她瞬間便將這幾秒的差距消泯於無形。她在迪亞波羅前方站定，擋住他的去路，看到青年臉上是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絕望仇恨。
“我……”
轟！
王喬喬身側的墻驟然崩塌，碎石迸濺，粉塵紛飛，又引起二次爆炸。
混亂之中，迪亞波羅再次不見蹤影。
王喬喬沒有去追，因為在墻的另一邊，艾哲紅石躺在火苗飛舞的地面上。
她越過斷墻，撿起艾哲紅石，拂去上面覆蓋的所有灰土塵埃，舉到眼前，打量是否出現裂隙。
轟！
又是一聲炸響，就在王喬喬耳邊。艾哲紅石作為世界上最好的聚能石，忠實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將能量盡數射向面前的持有者。
人群大叫著救火，拎著工具撲向教堂，又被火苗逼退。誰也沒有註意到，在熊熊的火焰之中，一團濃霧無聲地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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