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7,爆炸

關燈
157,爆炸

暗殺小隊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渠道,不論目標是多麽普通的人,他們總有路數找到需要的信息。還不到中午,他就獲得了斯賓塞·齊貝林家的地址,甚至得知,他今中午要與舅公西撒·齊貝林一起吃飯,不回家。

霍爾馬吉歐報出兩個地址,“你是要找那小子,還是去他家?”

斯賓塞和西撒一道,意味著花京院可能也在。王喬喬本想就此作罷,反正地址已經知道了,她以後偷溜去看看也行,但轉念一想,有霍爾馬吉歐的替身能力在,花京院又不是什麽吸血鬼監測儀,小心一點,怎麽會被發現呢?正好,她想看看西撒現在過得怎麽樣,於是說道:“去餐廳。”

出乎意料,他們選擇的餐廳不是那種常見的路邊小店,反倒是相當正式的高級餐廳,綠植掩映,音樂環繞,偌大的場地,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硬是營造出一種私密隱蔽的氛圍來。

“情報確定沒錯嗎?”

“當然。”霍爾馬吉歐答得毫不猶豫。

王喬喬只好信他。可如此相熟的幾人,隨便吃點午飯,也要選這麽生分的地方嗎?這不符合花京院的習慣,也不是西撒的喜好,當然,她最後一次見這位老人也是十多年前了,說不定他已經染上某些貴族秉性,變得講究起來?

霍爾馬吉歐看出她的疑惑,向她解釋:“這是有名的‘內部餐廳’。”

“什麽意思?”

“黑|幫有自己常聚的餐廳,政客們也是如此。根據不同的黨派,信仰,生意,他們選擇不同的餐廳聚集,進行資源和秘密的交換,偶爾也會有報社的主編們被相熟的官員帶來,以影響媒體動向。”

“那斯賓塞和西撒的午餐對象是?”

“一個叫花京院典明的日本人,一個叫阿布德爾·默罕默德的埃及人,還有一個叫伊利姆·霍克的美國人,三個都屬於美國的SPW組織。”

王喬喬略微驚訝,想不到,阿布德爾也在。不過,這幾個人聚在一起是為了什麽事?她垂下眼眸,從自己記憶的每一個犄角旮旯收集線索,突然想起一個被她忘記許久的東西——艾哲紅石。她當初是打算等西撒死去時,再以波紋使者的身份接手這個的,可惜中途因為時空的跳轉,她將此事拋諸腦後。如今,花京院已經清楚她是吸血鬼,還能在把她忘得一幹二凈的前提下再次捕捉到她的記憶,她已經很難實施以前的想法。

那……強搶?畢竟,如果這東西到了SPW手裏,她就更難拿到手了。雖說如果她提要求,花京院不一定不給她,但她總歸不願受他糾纏,也不想叫他承受這等壓力。可她又想到西撒那不見天日的房間,他幾十年來堅守著這個東西,因此苦練波紋,延續生命,如果有一天突然被一個陌生的吸血鬼搶走……

王喬喬不願做這樣的事。

所以,她幹脆讓霍爾馬吉歐將自己縮小成蒼蠅大小,飛到他們預定的餐桌的椅背上,靜觀其變。

花京院是最早出現的,王喬喬知道,這是他的習慣,總是早那麽幾分鐘,決不讓別人等待。在他小的時候,他媽媽就這樣教導過他。記憶隨著花京院的落座逐漸蘇醒,王喬喬有些躁動起來,她想起自己還沒有抽中午份的煙,但相比之下,她更想做的應該是彈琴,鋼琴,吉他,隨便什麽都行。但現在肯定是不行的,她深吸一口氣,將思緒挪開。

花京院的媽媽,如今是什麽樣子了?五十多歲的她,會和何莉當時一樣嗎?還是說,因為一些意外,已經死去了?真是遺憾啊,在杜王町的時候她記憶全失,不然,她一定會問的。

思緒越飄越遠,王喬喬竟生出一種渴望,主動現身,去找花京院問個清楚,緊接著,她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麽蠢事,趕忙深吸一口氣,平覆心情。這突如其來的多愁善感,王喬喬決定歸咎於這裏繾綣又憂傷的音樂。

第二個出現的是阿布德爾,乍一看,他似乎只是頭發灰了些,但仔細看去,他的眼角已經有了不少皺紋,歲月痕跡明顯。在他身邊跟著一個陌生人,這應該就是那位伊利姆·霍克。

過了幾分鐘,斯賓塞出現了。他確實和西撒很像,身材高大,金燦燦的發絲讓人聯想到秋陽下的麥田,雙眸的綠濃郁得仿佛雨後被洗過的樹葉。但仔細看一下,很容易看出他與西撒的區別,比如被寵愛和充裕物質包圍長大的倨傲,但又顯然有著嚴格的家教,只要面前的長者露出一點不滿的表情,他立刻就像被打到了腦袋一般縮起脖子,臉上露出羞赧尷尬的表情。

怎麽有點像當年在艾琳娜面前的喬瑟夫?唔,這話可不能叫西撒聽到,不然,他非炸了不可。

王喬喬想著,忍不住瞇眼笑了起來,臉上被猝不及防戳上一根手指。

“怎麽,看上那小子了?”霍爾馬吉歐的聲音對於王喬喬來說,分外突兀——她剛剛把他的存在完全忘掉了。

霍爾馬吉歐一直在觀察王喬喬。對於他,又或者整個暗殺小隊而言,王喬喬現在這副樣子絕對極其罕見,甚至可以說根本沒有過。他見過她熱情地招呼每個人去嘗嘗她做的瑞士卷,見過她趕雞似的把每個人趕上樓去曬被子,見過她幫傷者清理患處,見過她捧著人的手臂吸血,見過她和人親吻、做|愛,但這和她毫無預兆地哭泣或笑容一樣,誰都可以擁有。

沒有人——哪怕是裏蘇特——有任何特殊優待。霍爾馬吉歐甚至覺得,在王喬喬眼中,一個路過的人,甚至一只路過的貓,都和他們沒什麽區別。

霍爾馬吉歐沒有把這個發現跟別人分享過,他擔心生出麻煩。而他,自認為對這點接受良好。畢竟王喬喬是吸血鬼嘛,肯定是比人類更冷漠的,作為一個職業殺手,他也不見得多麽有人情味,何必在乎這麽多呢?

但現在,王喬喬的雙眼居然為一些人顫抖了起來,從那個一頭紅色長發的男人落座的一刻起,她甚至需要深呼吸來平覆心情。裝什麽呢?吸血鬼明明不需要呼吸!

霍爾馬吉歐覺得自己的理智在戰栗,他很想做點什麽,殺了那個男人,也殺了後面出現的那幾個,然後殺了王喬喬……不,他並不想殺王喬喬。現在的她非常虛弱,就算是在同伴之中戰鬥能力不算優秀的他,也能輕松殺死這個家夥。她需要保護。

霍爾馬吉歐已經相當溫柔了,但王喬喬看起來並不打算領情。她抓住他的手丟開,說道:“別煩我。”甚至沒多看他一眼。

霍爾馬吉歐很想做點什麽。他以前從沒在她面前發過脾氣,但他見過她怎麽對待發脾氣的加丘和伊魯索,大多數時候,她會由著他們發洩,有時候,她找個地方躲清靜,或把他們丟出門去。不論怎麽看,似乎都討不了好。

西撒在斯賓塞出現近十分鐘後姍姍來遲,王喬喬終於看見了他的模樣。比起十多年前,他又老了許多,金發徹底變作灰白,皺紋也不再掩飾地密布在臉上,嘴角下垂著,讓他看起來總是一副怒容。他的背弓起來了,手臂上的肌肉幹癟得像是一個正在抽條的青少年,和喬瑟夫一樣,他也拿著手杖,不過目前看來,他似乎不太需要這東西來支撐身體,倒更像是一個裝飾掛件。他的眼睛依舊明亮。

王喬喬輕輕合上眼,心中似乎有一塊石頭落地。西撒在放心大膽地老去,且因為波紋的影響,他的身體看起來不錯。對於他來說,這應該算是不錯的人生。

這一刻,王喬喬頗為感激花京院,斯賓塞並不算順從,能讓西撒放心交托責任的,也就只有花京院了。只是,西撒知道花京院正對一個吸血鬼病態癡迷,百依百順嗎?大概是沒有吧。果然,自己還是不要出現比較好。

想到這裏,王喬喬對霍爾馬吉歐說道:“最好不要和他們打交道,如果有任務涉及到這些人,那就別接。”

霍爾馬吉歐沒有回答。

王喬喬扭過頭去問道:“跟你說夠了嗎?還是說,我需要去和裏蘇特說?”

“你跟那老頭什麽關系?你以前哭,也是因為他?”

“啊?”王喬喬摸了一把臉,原來她確實落淚了。不過,這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我和他目前沒什麽關系,他不記得我。”

“和你把我們忘了的情況一樣?”

“霍爾馬吉歐先生,你無需知道這麽多。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那個'我'該不會沒教過你,用問句回答問句是多麽失禮的事情吧?”

霍爾馬吉歐狠狠抿起唇角,在王喬喬的註視之下,終於屈從般說道:“你去和裏蘇特說吧,不過,剩下的家夥們不一定聽話。”

“沒關系。”王喬喬再次看向落座的故人們,“我想,你們不會閑著無聊,去找一些曾經殺死過吸血鬼,還背靠一個擁有石油資源的富有組織的強大替身使者的麻煩的。”感受到霍爾馬吉歐驚訝的視線,王喬喬輕輕勾起唇角,“那可是比我兇殘得多的吸血鬼呢。”

桌上幾人的談話漸入主題,與王喬喬預料的不同,他們所說的,竟然是一個她從未聽說過的存在——桑塔納,一個被遺漏的夜之一族,也是柱人中最弱的一位。即便如此,他也非常強大。花京院說,這個存在自從被喬瑟夫打敗後,一直存放於SPW的密室裏,不間斷接受紫外線燈照射,保持著石化狀態。但最近,石塊上出現了裂痕,鑒於這個生命曾經沈睡千年也沒有餓死,他懷疑,出於某種原因,這個異族即將蘇醒。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必須要有新的波紋使者。喬斯達家那邊,承太郎需要追查箭的事情,還要對付DIO逃竄的部下們的作亂,已經力不從心,而仗助還年少,有學業在身,而且我想,他的母親也不會同意他這麽早面對這樣艱巨的任務。”花京院說道,將目光轉向了斯賓塞。“斯賓塞先生,我知道,作為西撒先生的傳人,你一直對於波紋態度抗拒。我無權左右你的決定,但為了未來能保護你的家人,你最好還是學一下。我和阿布德爾先生未來也會與你一道學習,因為我們倆都有延長生命的需要。”

“什麽需要?人該死的時候總會死的。”斯賓塞一臉不耐。

“為了找到失蹤的故人,解開一些謎團。”花京院說道,垂下眼眸,表情哀傷。阿布德爾拍拍他的肩膀作為安慰,將話頭接了過去。“我和他一樣,需要找人。我已經找尋了十年,但一直一無所獲,我需要更多的時間,哪怕找到的是一則死訊。”

斯賓塞煩躁地別過頭去,不再言語。

王喬喬知道,花京院說的人一定是她,但阿布德爾也要找人嗎?他現在還記得她嗎?如果不記得,她說不定可以請布加拉提的小隊或者暗殺小隊的人幫幫忙。

突然,安靜的餐廳裏闖入了一個少年,他推開阻攔的侍者,一路沖到距離此處兩米不到的餐桌前,猛地拉開身上的馬甲——

轟!

熱浪席卷而來,伴隨著巨大的爆炸聲,王喬喬和霍爾馬吉歐如同紙片一般被吹飛——然而這還不是最麻煩的——紛飛的彈片激起飛揚的血花,混合在灰土和瓦礫之中,幾乎看不出來。但如果落在了王喬喬的身上,那就不一樣了。

她就像是沾了水的海綿片,不,應該是被丟了曼妥思的可口可樂一樣,砰得膨脹開來,更糟糕的是,西撒展開了波紋泡泡,保護住了整桌的人,阿布德爾降下火屏障,攔截了所有飛來的碎片,而王喬喬,兩樣皆命中。

波紋腐蝕了她的肌膚,火焰燙傷了她的筋肉,她在氣浪的助推下被掀到墻角,緊急用翅膀包裹住身體,在濃煙和塵土尚未散去之際,她咬牙振翅,逃離了現場,絲毫不敢去想花京院也沒有看見她。

身體實在太虛弱了,暴露的傷口傳來陣陣惱人的刺痛,王喬喬半路便放棄了飛行,在一個昏暗小巷落地後,直奔布加拉提家而去。就連王德發也不再犯懶,抖擻著精神,緊跟在王喬喬的身後飛著,她清楚,現在,她就是王喬喬的最後一道防線了。

布加拉提家裏沒人。王喬喬撕去身上已經殘破臟汙,與皮肉粘連的衣物,直奔浴室,打開冷水,往身上沖去。但這樣的低溫還不夠,她深吸一口氣,使用了氣化冷凍法,一瞬間,落水成冰,她的傷口被牢牢凍住,疼痛總算緩解了不少。直到現在,她才有餘地想起霍爾馬吉歐。那樣厲害的殺手,應該有辦法逃脫,等她緩過來,再去看看他吧。

這時,她聽到了開門聲,布加拉提回來了。

“布魯諾先生,給我放一杯血。”她從門後面伸出創傷斑駁的手。

但布加拉提沒有回答。幾秒鐘後,王喬喬聽到了物品落地,折刀展開的聲音。她意識到不對,猛地拉開門去,只見納蘭伽一手攥著彈簧折刀,刀尖已在小臂上滑下一道細長的血線。

“ciao ciao姐,不用拿碗了,就這樣喝吧。”他向她擡起鮮血淋漓的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