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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二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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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二巴掌

王喬喬在趕到時,那只老鼠正一次性打出了五枚足以活活融化人的血肉的飛針,而承太郎的右臂已經在那之前被擊中過一次,渾濁粘稠的血水浸透白色的外套,沈甸甸下墜著。

他努力用還完整的左手支撐住膝蓋,試圖再通過一次時停躲閃,但一個身影硬生生闖入他與飛針之間,雪白的翅羽如同盾牌,將他牢牢籠罩在其中。

在逼人的血腥和□□潰爛的腐臭之中,他卻從鼻尖嗅到了一絲雨後青草的香味,淡得仿佛一絲幻覺,被風一吹,就什麽都不剩了。

承太郎猛地擡起頭來,但翅羽松開了懷抱,也帶走了他的帽子,奪目的橘紅色夕陽站在大地的肩膀上,向他投出銳利的矛,逼迫他倉促合上雙眼。在視野漆黑的底色上,夕陽如同膠片一般清晰地浮現出來,一如那雙寶石般明亮的眼睛。

一個吸血鬼,居然擁有一雙太陽般的眼睛。

“喬喬姐——!”他聽見仗助在扯著嗓子大吼,他猛地睜開眼睛,卻看見一扇翅膀正舒展著,仿佛下一刻就要高飛,可翅羽只延申到半米,便猝然中止——剩下的部分已經被整齊地切去了,赤紅的血洇透了斷面周邊羽毛,淅淅瀝瀝流淌下來,打濕了如同垃圾一般掉在地上的另一部分。

那上面嵌著三枚老鼠的飛針,正無可抑制地融化為一灘肉泥。

可剛才不是有五枚嗎?還有兩枚去了哪裏?

承太郎的目光在地上挪動了一尺,又看到了一截皮開肉綻的右手。

正在這時,他才終於朝王喬喬看去,她已經背對著他,從手肘被削去的右臂垂在身側,完好的左手上,指甲如同刀刃一般閃閃發光,正向下滴著血珠。

——她自己削去了翅膀和右手,因為不知道對方替身的具體情況,同時要阻止傷勢蔓延。

即使是當初面對DIO,承太郎也未曾見過這樣瘋狂的舉動。這家夥是個和DIO完全不一樣的吸血鬼,是個冷靜有餘,謹慎不足,殺伐果斷的瘋子。

老鼠的註意力全部被她吸引了,似乎是招招得手,它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發出刺耳的尖嘯聲,扭轉機槍炮口,這一次,是七枚。

這不可能攔下來!

承太郎下意識伸出手去,想將她拉到身後,但她仿佛背後長了眼睛,側身閃過,他只扯下了她一根染了血汙的羽毛。

她的口中正咬著他的帽子,扯下那個彎曲的金屬海豚裝飾,當作回旋鏢扔了出去。但那終究只是一個裝飾,不可能保持高速回旋,這時,王喬喬扯下左手上掛著的珠串,將綠松石一顆顆彈了出去,擊打在海豚裝飾上,幾番調整方向,加快速度,直到擊落所有的飛針。

老鼠被激怒了,高高拉起炮口,仿佛要讓子彈做雨點,將這個本該半死的女人連同她身後的男人一起轟成肉泥,一只圓滾滾的狗爪子卻從天而降,將它狠狠拍進土裏,而那作為替身的機槍,也在兩排雪白的鋼齒之間,被輕而易舉切成了碎片。

老鼠發出淒厲的嚎叫,身子斷成了幾節,鮮血穿透那只爪子,卻沒有汙染到雪白的毛發分毫。

即便如此,王德發依舊將爪子在一邊的草地上蹭了一下,借力一蹬,飛到了王喬喬面前,舔了舔她的臉,瘋狂搖動尾巴,一邊從喉嚨裏發出幼犬般尖細的悲鳴,一邊又忍不住夾雜刺耳的大叫,似乎在罵她太不小心。

“我沒事。”王喬喬小聲安撫正哀聲不斷的王德發,本想用左手摸摸她,但不知是因為力竭,還是覺得滿手血汙,手指動了動,最終垂在了身邊。

正在這時,仗助終於氣喘籲籲地跑到跟前,抓住那掉在地上的翅膀。“再堅持一下,喬喬姐,我立馬幫你治好!”

很快,王喬喬身上的傷口都消失了,就連血跡也不存在。但她身上依舊有慘烈戰鬥的痕跡——她大睜的雙眼之中,淚水正簌簌流個不停,即使是王德發的舌頭,或者她毛巾似的柔軟皮毛,都不足以舔盡,擦幹。

仗助手忙腳亂,除了含含糊糊說些“你沒事吧,還有哪裏疼嗎?”在自己的幾個口袋裏反反覆覆翻找能安慰她的東西。

承太郎清楚,如果王喬喬不保護他,她根本用不著受傷。她的速度可以很快退到子彈的射程範圍以外,而幽靈一般無聲無息也無氣味的王德發可以輕松偷襲註意力被引開的老鼠。

“你其實可以不用……”

啪!

承太郎的話被一巴掌打斷。王喬喬高高揚起剛被治好的右手,毫不客氣地將他的臉打歪到一邊。巴掌聲那樣清脆響亮,隨風飛過低伏在地的草叢,幾乎要在幾十米之外的土坡上撞出回聲。

仗助驚得瞪大了眼睛,不僅如此,剛剛趕到這裏的康一和億泰也驚呆了,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唯有花京院只是腳步遲疑了一下,便繼續前進,邁過一叢又一叢的野草。

也許,他也該挨上一巴掌。他想到。

“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嗎?”王喬喬還在流淚,聲音因此而哽塞。“因為你,還有你們,都是一群傲慢的蠢貨!為什麽不讓我幫忙?為什麽把我排除在外?為什麽?憑什麽!”

她怒氣沖沖地瞪著承太郎,“為什麽不讓我審問音石明?難道被他騙,被他耍很有趣?難道一只老鼠還是兩只老鼠不重要?瞧瞧你這副狼狽樣!如果沒有仗助,我除了流點血,掉幾滴眼淚,什麽事都不會有。而你呢?你只會慢慢爛掉!現在你竟然還敢自以為了不起地教訓我?你以為自己是什麽無敵的大英雄嗎?把你的眼睛挪開!不要用看可憐蟲的目光看我!”

緊接著,她猛地將臉轉向花京院,銳利的目光逼得他立刻在原地站住,無法再上前。“還有你!為什麽不告訴我這次狩獵?你今天有那麽多的機會,可你只字未提!怎麽,是我不配知道嗎?在你擅自為我構想的未來之中,一個吸血鬼沒有資格面對敵人?”

“就連億泰也知道,我是最合適的人選!誰給你們的自信,讓你們認為我脆弱易碎,需要保護;又是誰給你們的權力,定義我沒有戰鬥的價值?”

“我喜歡安穩的生活,喜歡好吃的料理,喜歡玩音樂或者懶洋洋地曬太陽,可那不代表,我就合該被隔離在要事之外!”

“為什麽!是因為我失憶了嗎?是因為我是女人嗎?我從不認為自己柔弱,也不覺得過去的記憶是多麽要緊的事情,可我總得有事情可做,有位置可待,能派上什麽用場吧!所以我配合你們,百依百順,甚至從未提出過反駁……我可是吸血鬼!好好想想看吧,你們這群傲慢的蠢貨!”

她扭頭就走,承太郎突然伸出手去,試圖想抓住她,她立刻頓住腳步,想起什麽似的,再次走到承太郎面前。他已經做好再挨一巴掌的準備,垂下了眼簾,但她只是劈手奪過他還緊握在手中的羽毛,似乎發現沒辦法插回翅膀上,她索性在指尖點起波紋,將它焚做飛灰。而她的手指,正如同點燃了的紙一般,迅速消散在風裏。

“喬喬姐!”

“喬喬小姐!”

“等、你……”

仗助和承太郎同時伸出手去,試圖阻攔她瘋狂的舉動,而花京院也拔腿跑去,法皇早就更先一步飛向她的方向。

王喬喬卻再一次切斷了右手,任由它掉在地上,摔成了一抔灰土,眨眼被風吹散,饒是仗助,也無法再覆原。隨後,她扇動雙翅,帶著自己殘缺的肢體,以及再也抑制不住的驕傲,一飛沖天,沒有回頭。

承太郎第一個收回視線。比起其他人,他更多次註視過王喬喬飛遠的身影,他很清楚,一旦她離開,除非她自己願意回來,誰也休想再看見她。他提醒仗助:“我的傷口還沒有治療。”

“哦……嗯。我現在給你治。”仗助興致不高地應著。

傷口連同受到了破壞的衣服都在瘋狂鉆石的作用下痊愈了,承太郎重新站直身體,這時,花京院也來到了他的身邊。

“她有古怪。”承太郎對他說道,“我的‘世界’對她似乎不起效果。”

“我們必須回杜王大酒店一趟,讓喬斯達先生念寫她的位置。”花京院似乎沒聽到承太郎的話一般,自說自話道,“她已經八天沒有進食過一滴鮮血,現在又經歷了消耗巨大的戰鬥,還受到了波紋創傷。她現在很痛苦,隨時可能失去理智,襲擊一個陌生人,而我本來可以照顧她。我必須盡快找到她。”

承太郎看著花京院臉上的表情,便知道就算現在他說DIO又覆活了,他也不會聽進去。花京院的那一番話只是單方面的交代,他已經邁步走下草坡,承太郎只有跟上。猶豫再三,他忍不住說道:“花京院,喬喬小姐是一個吸血鬼,你不能用人類的……”

“喬喬小姐說得不錯,你真的很傲慢,JOJO。”花京院猛地停下腳步,偏過頭去,面無表情地看向摯友的雙眼。“你不覺得,你對喬喬小姐關註的有些太過了嗎?”

承太郎被戳中心事,驟然閉上了嘴。

“喬喬小姐不是DIO。”花京院微微一笑,笑容卻不達眼底。“我最後再強調一次吧,JOJO。在我們之間,是我,而不是你,是吸血鬼的專家。”

他重新邁開腿,越過被沈重的氣氛壓得鴉雀無聲的少年們,朝停車的方向走去。

花京院的猜測第三次應驗了。王喬喬的理智正搖搖欲墜,岌岌可危。她不可能再回去找那邊的蠢貨們,可如果去找露伴,她又不想讓他看見她與承太郎那次意外的經歷。

她明明討厭麻煩!承太郎這家夥,可真是害苦她了!她真希望離他遠遠的,再也別有什麽瓜葛了!

她忍不住在心裏將承太郎罵了千百遍,正當決定找個倒黴蛋解決一下時,一種預感迫使她看向下班族們擁擠的人潮,並發現了一個留著一頭卷曲金發的男人。

王喬喬記得他,是那個曾經見過一面的,擁有陽光一般色彩的男人。

他見過她的翅膀,想必,也不介意再見見她的牙齒吧。她這樣想著,悄悄在一邊的小巷子裏埋伏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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