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序二,一段錄像

關燈
序二,一段錄像

一段錄像:

鏡頭搖晃,一個女人的下頜,脖頸,鎖骨,紫羅蘭色掛脖系帶。

“嗯?唔……這個鏡頭是不是有點歪啊?嗯……看不出來啊。”

女人的聲音既不尖細,也不低沈,但質感獨特,類似於手掌愛撫臉頰的沙沙聲,慢語時有種繾綣纏綿的錯覺。她吐字輕柔,到詞句末尾時尾音上挑,仿佛銜接著一聲嘆息。

“雖然照片照了不知道多少張了,可都是我在被拍,偶爾用用相機,也是幫露伴老師收集素材,像這種自拍什麽的……哎,難道要找人幫忙?典明先生和波魯納雷夫先生都挺會拍的,可是現在他們都不記得那些事了,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他們聽不懂,肯定又要問東問西,麻煩死了。”

一張女人的臉,瓷器般蒼白無暇的皮膚,稍顯雜亂的深色彎眉,花瓣形狀的眼睛,橘色眼球,長睫毛。鼻長適中,鼻頭圓潤,有點孩子氣。唇瓣輪廓精致但缺乏血色,唇角微微帶笑,有梨渦。黑巧克力色長發,服帖地搭在肩頭。

“誒……從哪說起呢?我只會試鏡和媒體采訪時候回答問題啊,而且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現在要對著鏡頭講故事什麽的著實是有點難。總之先自我介紹吧。我叫……我的天,這大臉,我得退開些。”

身材高挑的女人,頭頂至大腿入鏡,紫羅蘭色抹胸短裙,拋光緞面。頸部扣黑色蝴蝶領結。外罩白色長風衣。

周邊環境為房屋門廊,能瞧見左右門柱,美國鄉下常見房屋類型,木結構,自帶庭院。右側門柱邊躺著一只白色松獅。

女人擺了幾個姿勢,側身,擡臂,輕扯裙擺,動作十分專業,鏡頭感十足。

“現在好了。我叫王喬喬,wang chow chow,沒錯,就是松獅品種名的那個chow chow。美籍華裔,今年……姑且算二十五歲吧,我實在記不得上一個年齡節點了。前模特,事業應該還算成功,接到的工作足夠支撐紐約生活的同時攢下一筆錢,實現FIRE*。曾經在紐約時代廣場的大熒幕上出現過……啊,現在這邊的人應該沒看見過,這裏的美國都分成十三個地區了,紐約應該也有很多不一樣了吧。嗯,那就是過往成就吧。除此之外,做過一段時間的老師,街頭藝人,還有……鄉紳小姐?這算是職業嗎?哦,還有幾年的的homeless。還差點成為黑|幫老大。

現在的工作是守著這座庭院的大門,不讓後面莊園裏的人跑出去。

我被人調侃說我是典獄長,但相比之下,我覺得自己還是更像垃圾管理員。

我有一個幫手,如你們所見,是那只在睡覺的松獅。別看她那樣子,松獅可是很好的看門犬和護衛犬哦!而且她年紀很大了,有點懶骨頭很正常。我還有一個正式員工,他也是後面莊園裏的住客,名叫吉良吉影。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奇怪,典獄長雇傭犯人管理監獄什麽的,但為了管好這些家夥,也要適當滿足他們的願望不是嗎?這位吉良吉影——我叫他吉影先生——他的願望是過一個穩定的日常生活,除了一日三餐,適當的娛樂休閑和充足睡眠以外,還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比起那讓他被關在這裏的癖好,這點願望我自然會滿足。而且,能減輕我的負擔,提高效率,何樂不為呢?

不過今天是周六,吉影先生也是需要休息的。

還好,我的工作不忙,除了他之外,我還有一支宣稱是效忠於我的殺手小隊,還有很多朋友願意來幫我幹活。殺手小隊就住在這個監獄社區裏,我的朋友們則部分住在距離這裏很近的另一座莊園裏,還有一些住在其他地方——因為我沒怎麽離開過這一帶,所以也不知道其他地方具體指的是什麽。別誤會,我不是不被允許外出,只是我的鄰居裏有些過於危險的家夥,被普通人們完全驅逐了。如果我不得不離開,就得叫上幾個人來幫忙代班。

哦,忘了說了,這座莊園叫荒木莊,可是裏面沒有一個人姓荒木,莊園的歷史中也沒有一任主人姓荒木,但門柱上就掛著荒木字樣的門牌。根據喬納森說,他來的時候這個門牌就在了。很奇怪對吧?

喬納森是另一座莊園的住戶,那個莊園,還有喬納森的姓氏都是喬斯達。他是那邊最高級的管理者,所以我猜,他應該是最先入住的?

那個莊園也很奇怪,住了很多不姓喬斯達的人,比如空條,東方,喬巴拿,齊貝林,花京院,波魯納雷夫,默罕默德,布加拉提……這些人有些有血緣,有些沒有,血緣也和以前不一樣了,比如爺孫變成兄弟,至少他們自己是如此認為的。這邊沒有父母這樣的代際關系,所有人都是同輩人。

我在那裏也有一個房間,但我覺得,我更適合跟這邊的壞家夥們待在一起。”

女人狡黠地笑了。

“我想,我也多少算個壞家夥吧,但他們不記得了,有時候我也不記得了。總而言之,他們給我準備了一個房間,如果我想,隨時可以去住。

兩邊的莊園都很大,空地方多的是,我還從來沒有真的探尋過這地方的全貌,不過理論上,這裏應該是無限的。

還有什麽需要講呢?嗯……想講的太多,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講什麽了。這份錄像只是我的突發奇想,畢竟如今只有我以及我的狗還記得那些事,我的記性不能算多麽出色,我想這樣錄下來,也許能做一份備忘錄。雖然寫日記也不錯,但是寫字怎麽能有錄像快和全面呢?效率考慮,還是錄像比較好吧。

真要開始講的話,哪裏是頭呢?哎,我真的是不擅長講故事……露伴老師要是知道我這個樣子,一定會罵我沒用吧。”

女人苦惱地用手指輕敲自己的腦袋。

“算了,彈彈吉他換個心情吧。”

女人走進屋裏,拿出一把41寸的民謠吉他。

女人正在做奇怪的手部操,雙手平舉,手心朝前,向外側旋轉九十度,手背平伸,手腕擺動,手掌如蛇頭一般左右搖晃,一秒鐘換一次方向。二十秒後放下手臂,搓揉手指,拿起吉他撥弦。

63231323,53231323……熱身完畢。調整坐姿。

松獅突然擡起腦袋,兩秒後,對遠處大叫。

“汪!汪汪!”

“怎麽了?”女人扭過頭去。

松獅站了起來,抖抖身體,跑出了門。

“餵!怎麽了?不是熟人嗎?等等!你怎麽鉆灌木叢裏頭去了?你要去哪?等等!王德發!快回來!”

女人追到大門口,僅上半身入鏡。她蹲了下去,看不見了。

“呼……你回來了。我以為你又要不打招呼就出去。你又撿了什麽垃圾?嗯?女人?沒見過的面孔啊……左肩上方有星星胎記,好吧,應該是喬斯達莊園那邊的人。不過,我卻沒有任何印象,這也就意味著,這裏依舊不是結束。看來還得繼續啊……我真是弄不明白了。”

女人一手抱起松獅犬,站直身體,一手撥打電話。

電話音。

“餵?是我。別讓我猜了,喬瑟夫,只有你會這樣捏著嗓子學女人說話。我要出趟門……不不不需要你陪著,我可能離開幾天,在這期間需要你們來幫我守門……時長不確定,不過一定會回來的,怎麽會寂寞死掉呢?本來你也沒有每天都來見我吧。不,我的意思不是讓你以後每天來找我,我也沒有清閑到那種地步……是的,最好多來幾個,畢竟我這裏棘手的家夥很多嘛。當然可以住在我這裏,用品也可以用。我的衣服你穿不進去的,喬瑟夫……你穿我的內|褲只會被勒爆|蛋。可以,可以把你的衣服裝進我的衣櫃裏,但是請裝一些好看的,不然下周的可回收垃圾就太多了。你現在就可以帶人過來了,我馬上就走了。不,不需要送別吻,我不會讓你趕上的。好吧,那就在這裏親吧。啾。啊對了,幫我叫一下布魯諾先生……怎麽掛了呢?就算掛了電話,我還是要找他的啊。”

電話音。

“布魯諾先生?啊,是喬魯諾啊,布魯諾先生的手機怎麽在你這?……我聽到米斯達的聲音了,你們給他喝了多少紅酒啊?啊?為什麽要喝了啤酒還要喝紅酒啊?真心話大冒險?四杯紅酒和一打啤酒一杯紅酒中選擇?……算了,你把電話給一下布魯諾先生。布魯諾先生?我要出趟遠門。沒關系,我已經拜托人來幫我守門了。我想確認一下,威斯狀態還好嗎?對,我說的就是天氣預報。我知道典明在負責看護他,但是……哎,總之,你比較靠譜,所以還是問你吧。我這裏多了個人,我猜和他有關系。有了同伴,他應該能夠更快穩定下來吧。我嗎?我正準備出門,對,去外面一趟。不知道需要多久。是的,我想應該需要輪班吧。我知道我可以直接和喬魯諾說,但是……我現在比較習慣這樣。嗯,這也不是你應該打聽的事情。就這樣吧,麻煩了。”

女人掛斷電話,反手將手機丟進長廊邊的搖椅裏,苦惱地抱住松獅犬。

“王德發,你昨天是怎麽出去的?……問你你也不會回答啊。也是,你是狗嘛。吉影先生說這裏沒有出口,該出去時就能出去,那我現在應該……哦!你的毛!還有我的衣服!看來,我真得好好研究一下這替身到底怎麽用了。我們兩個,總得有一個能控制自己的替身吧。”

她的外套與犬毛霧化,融合在一起,一人一狗在白霧中消失了。

四十五分鐘無變化。

出現了三個身高相同的高大男人,第一個綠色眼睛,身穿背心和牛仔褲;第二個身穿白色風衣,戴配有海豚裝飾的帽子;第三個身著西裝,藍色短發。

“chow chow沒關相機啊?她在錄什麽?該不會是換裝秀……”

“餵,喬瑟夫,你在做什麽?”

“喬瑟夫,別動chow chow的東西。也別用隱者之紫,會弄壞的。”

“切——只是想念寫一下chow chow的去向而已……”

“你們兩個快來看。徐倫在這裏。”

相機被關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