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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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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

“您為什麽要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夏知棠看著屏幕裏的顧父有些不解,“子安日後可以有很多小孩,真的沒必要。”

顧父嘆了口氣,眼瞼眉梢所攜帶的上位者的鋒芒收了收,微妙地沾染上一股子慈祥。

“棠棠,人生有些路,一定一身入局才能有所感悟。”顧父看著夏知棠的眼神也多了一種慈祥,“子安啊不如你聰明,你能早早領悟的東西他卻只能一步一步親歷。”

“但他的勇氣讓我羨慕,這種年輕特有的赤忱十分的寶貴。”夏知棠忽然有點想念顧子安了。

“先試著相處兩年吧,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兩年後那臭小子要是成長起來,就不要走了。”

顧父為了兒子,到底妥協了。

“只要我跟子安實在走不下去要分開的那一天,我能夠以孩子撫養人的身份離開,我其實是願意跟他走下去的。”夏知棠垂眸隔著肚皮輕輕撫摸著正在打嗝的小青苗,“您別怪我無情,作為一個母親,要是按正常的婚姻流程走我不太可能爭到孩子的撫養權。”

“棠棠,你是一名母親,我也是一名父親。”顧父在鏡頭前露出了一絲疲憊,“回來吧。”

命運,就這麽以一種微妙的方式悄悄地修改了某些進程的方向,夏知棠做出了林景明當初相似的選擇。

她捧著熱茶坐在窗邊看向窗外月光下模糊的高聳樹林不禁好奇,林景明當初選擇和蘇雯的婚姻大約也是真的有些感情在的吧。只不過,後來物是人非,都在名利場的漩渦中迷失了。物質,權利,追捧,能在種種誘人的黃金外衣中保持初心是多麽艱難。

出走的這些日子裏,夏知棠想了很多很多,遠離外界的喧囂才能讓自己的心落下來,去思考。

思考她和顧子安的關系,思考未來。

離開是身體下意識的反應,來不及多想,人就已經在國外了。

要形容那種感覺,大約就是受驚的倉鼠一般,下意識的彈開,從身體到心靈都向大腦喧囂著這裏已經不安全了。

倉皇的逃離,從機場下來又轉了兩趟車,她終於在陌生的城市裏安定下來。

此時,她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

林景明的電話撥打過來的時候,夏知棠就隱約覺得有些不對。

接起來的林景明出聲的一瞬間,不對勁的感覺達到了頂峰,夏知棠就意識到了,子安在林景明哪兒。

有些話,隔著萬水千山,隔著看不見摸不著的手機信號,她才覺得容易說出來。

人與人的近距離接觸,充斥著太多肢體的、表情的信息,這一切都在告訴她,顧子安需要的是什麽。子安他不願意相信自己是真的不願意結婚,他也不願意接受這個真相。

這段時間,夏知棠過的太過壓抑了,她在努力表達自己的需求,但是這種表達卻是不被重視的。也可以說,這種表達是被徹底無視的,對方可能覺得,只要我的意願比你強,只要我堅持自己的想法,那麽你就能夠妥協。

其實人與人之間這種親密的相處,確實是需要互相放棄一點獨立去各自包容對方,不然這段關系是走不下去的。

但是,夏知棠沒辦法騙自己就這麽妥協。她清晰的知道要是妥協後面意味著什麽,所以,她不願意。她無法做到清晰的沈淪,因而她選擇放棄,放棄看似繁花似錦的選擇,放棄舒適,放棄安穩。

掛掉電話後,夏知棠激動的心情一點點地平覆了下來,手機彈出了銀行卡轉入信息,匯款人是林景明。

她不禁有些感動,朋友不需要又太多太多,需要的時候有這麽一兩個鼎力相助的就夠了。

夏知棠覺得未來似乎又充滿了勇氣,給林景明發送信息安排好接下來的工作後,夏知棠掏出電腦開始規劃著如何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裏安定下來。

作為一個工作能力相當不錯的成年人,夏知棠對自己有信心,把生活像處理工作那般規劃安排妥帖不是一件特別困難的事情。

顧父主動提出的聯絡在夏知棠的意料範圍之內,只不過她沒有預料到顧父願意傾聽她真實的想法。

夏知棠看著屏幕裏顧父眼角在攝像頭模糊的掩蓋下依舊有些清晰的紋路,不禁有些心軟。

他也是一名父親,愛著子安因而也願意把尊重分給她的父親。

而林景明的信息,讓本來還有些猶豫的夏知棠覺得似乎沒有什麽需要特意去逃避的了。

這個微妙的時刻,夏知棠覺得自己被一種名為幸福的感覺包裹住,她似乎擁有很多情感上的力量。

她和顧父聊了很多很多,包括她去雲省的所見所聞,包括關明月與程述白之間的糾葛。

顧父大部分時間都在默默的傾聽,時不時點頭接一兩句話。

夏知棠忍不住越說越激動,淚水在不經意間就流淌了下來。

這段時間的子安和顧家,都不願意正式她的意願、她的話語,終於在她身處異國他鄉的這個點對她敞開了大門。

夏知棠覆盤起顧父提出的協議,不禁感嘆他真的是天生的商人,能夠精確的捕捉到他人真實的訴求。

他能看出來自己抗拒的不是婚姻本身,而是進入婚姻背後會失去的東西真的很厲害。

無論是有限的婚期內給撫養權的協議,還是專門劃分一筆資金給自己發展事業,都是夏知棠所能夠接受甚至於所渴望的。

夏知棠把茶杯放下,撫摸著肚子輕聲說:“就這樣吧,小青苗,咱們試試吧。明天帶你回去找爸爸。”

簽訂協議那天林景明沒來,王佳佳作為閨蜜陪著夏知棠去的。

顧子安一看到人,就蹭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沖向夏知棠。

“姐姐。”顧子安一把將人抱住,“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夏知棠伸手抱住他。

顧子安恍惚地有種一切回到了從前的錯覺,似乎這荒謬的事情未曾發生過一般。

協議書的訂制倒是沒有過多的扯皮,兩方的律師在那裏摳細節。

而顧子安卻完全不在意,他翻著平板給夏知棠看領證的妝造,滿心滿眼都期待著向全世界炫耀他的新娘。

一旁的王佳佳看著這荒誕的一幕,總覺得這個世界有些不太對的樣子。

協議終於修訂完成,在第三方公證處的見證下,夏知棠和顧子安端坐在攝像機面前走著公正的流程。

夏知棠看著在合同書上板著臉簽了自己名字的顧子安,不由得問出了聲:“子安,這樣值得嗎?”

“不然我能怎樣,讓你在異國他鄉獨自把孩子生下來嗎?”顧子安的眼眸有種壓抑不住的濕潤。

夏知棠沈默了,她並不覺得這是什麽痛苦、艱難的事情,但是無論是顧子安還是顧父,他們都不這麽認為。

“姐姐,簽字。”顧子安把文件和筆遞給夏知棠,“簽完去拍照,下午去領證。”

夏知棠與顧子安默默地對視了數秒,看著他眼裏的倔強與渴望,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此刻,她的心情有些覆雜,對未來的希望與擔憂,對顧子安妥協的感動與愧疚,終究在簽字筆落下姓名的那一刻定格。

此生,她的第二段婚姻即將展開。

顧子安懸著的心在看到夏知棠在簽名處按下鮮紅的指紋的那一刻落下,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安心的明媚感。

雖然他非常不滿意協議裏兩年後離婚的那條陳述,但此刻他別無選擇,先把證給領了,婚給結了是最為要緊的。

“姐姐,走,結婚去。”顧子安笑著拉起夏知棠的手。

“好。”

此刻,夏知棠飄零的內心終於變得安穩,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好好地走下去。

王佳佳看著夏知棠換上了素白的長裙在大紅的背景下與顧子安拍著結婚證上的照片,眼眸有些濕潤。

哪怕過程有些兜轉曲折,這種時刻還是讓人動容的。

顧子安看著鋼印落在新鮮出爐的大紅背景合照與粉色的頁面中時,內心是滿足而激動的。

這一刻,他可以和全世界宣布,夏知棠是他的妻子,合法的妻子。

顧子安一手摟著夏知棠一手舉著結婚證的圖片把某浪搞癱瘓的時候,林景明正賴在程述白的辦公室裏喝著悶酒。

程述白在一堆文件中擡頭看向窗邊滿身落寞的好友,不禁搖搖頭。

“兩年。”林景明舉著酒杯嘟囔著,“傻子。”

程述白都不知道這句傻子說的是夏知棠還是林景明自己。

在他眼裏,無論是林景明還是顧子安,抑或是夏知棠,他們三個通通都是傻子。

領證後的第一頓飯訂在酒店裏,包間裏大半的人夏知棠都不認識。亡夫的父母以夏知棠幹爹幹媽的身份坐在了女方主桌,王佳佳和她的父母也過來替夏知棠撐場面。

輪流的認人說話後,夏知棠有些疲憊的坐在位置上下意識的劃開手機一路的把聊天欄劃落到林景明的頭像上。

她看著林景明安靜得不像樣的頭像,有心想要跟他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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