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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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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悟

“航拍機準備起飛。”林景明拿著對講機坐在監視器前指揮起來。

今天是清水女高高三的高考誓師大會,林景明提早一天踩點安排幾個機位的布置,由於人手短缺,夏知棠也被安排去大景的機位充當站崗的攝像。

太陽沖破重重淡灰的雲朵灑在大地的時候,拿著喇叭的王校長穿著一身亮紅色的衣裳走了出來。風吹起她黑白相間的發梢,陽光灑在她刻滿了細紋的臉上,她矮小的身影卻如同鋼鐵一般撐起一片遮風擋雨的天地。

“2號機跟王校特寫,1號機王校大景,我要看到後面的學生。”林景明打起十二分精神將這所縣級女高的誓師大會當成晚會的舞臺般調度拍攝。

幾十名高三學生站在簡陋的水泥籃球場上時,夏知棠擡頭看到高一高二的學生站在樓上看著她們。

“報告林導,樓上的女學生正在旁觀。”夏知棠拿起對講機跟林景明匯報。

“3號機拉遠鏡頭,看看能不能拍到教學樓。”對講機裏響起林景明的聲音。

夏知棠依言操縱起攝像機,待她調整好後,林景明又在對講機裏下達最新的指令。

“航拍機飛向教學樓,中景橫移掃學生臉。”

灰色的操場裏,學生們都穿上了鮮紅的校服,王校長站在最前方舉著喇叭對著山的那邊一句一句的喊:“筆鋒如劍斬荊棘,墨香為甲鑄鋒芒!誰說紅顏輸壯志,巾幗執筆定蒼穹!山花爛漫處,正是登頂時。寒窗十二載,劈開萬仞山!”

攝像機下,女學生們紅著眼眶將所有的痛苦與黑暗中前行的孤獨化作鏗鏘有力的怒吼,黝黑的臉龐因為激動而泛起了紅暈。

夏知棠仿佛看到了一群穿著鮮紅戰甲的士兵,手持著筆墨鑄成的寶劍,神色肅穆的即將沖向屬於她們的戰場。

那是一場能改變她們命運的戰爭,對於她們來說,知識是唯一的機會,抓住了才有機會斬斷加在她們身上的沈重鏈條。

隨著誓師大會的順利落幕,王校長洋溢著喜氣小跑到飯堂檢查今天的加餐。

由於順利拉到幾筆讚助,學校的經費充裕了些許。

為了鼓勵準備參加高考的學生,並且本著省誰都不能省學生跟教師待遇的原則,王校長特意吩咐了今天替所有學生都加個大雞腿。

早就收到了消息的攝像團隊很快也抵達了飯堂,拍下新鮮出鍋冒著熱氣的一盤盤大雞腿。

空氣中彌漫著肉的香味,第一波來到飯堂的學生發出了歡呼聲,攝像機記錄下她們驚喜的臉龐。

林景明聞著空氣中的飯香與肉味,看著監視器裏大塊朵的學生,只覺得煮的焦黃的雞腿散發出無比誘人的滋味。

他的肚子不爭氣的“咕嚕”叫了一聲,恨不得和學生們一樣拿起飯兜沖向飯堂大媽打一份最簡陋的雞腿青菜飯。

夏知棠舉著兩只雞腿鉆出來時,林景明看著她手裏的肉咽了咽口水:“哪來的雞腿?”

“馮主任給我們留的,拍攝組一人一個。”夏知棠將右手邊的拿只遞給林景明。

“我還沒洗手!”林景明眼睛粘在雞腿上,“你餵我。”

“矯情,不吃我替你吃了。”夏知棠才不慣著他。

她正要縮回手時,林景明一把抓住她手腕就著她的手把雞腿咬了一大口。

夏知棠想要抽回手,林景明卻不肯放:“我餓了,一大早上起來呢。”

他生怕夏知棠不願意,三下五除二的將雞腿啃的只剩個大骨頭才放開她的手。

夏知棠也不是真的生氣,她自己也餓得慌抓起兩個雞腿就跑,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跑到了林景明跟前。

看在他幫了女高不少忙的份上,分一個大雞腿給他吧。

夏知棠心裏這樣想著。

馮主任的電話打來的時候,林景明他們正好在外面吃飯,一群人呼啦呼啦的趕回學校。

“坐我們車過去吧。”林景明對正在扶學生上摩托的王校長說。

“麻煩你們了。”王校長沖他們感激的笑笑,把學生交給身強力壯的攝像快速背到他們的越野車上。

去醫院的路上,王校長握住臉色發白的蜷縮成一團小聲啜泣的學生纖細的手:“不用怕,很快就到醫院了。”

“校長,我沒事。”學生一邊哭一邊小聲說,“不去醫院,費錢。”

“說什麽傻話,身體比錢重要。”王校長心疼的摟住學生的肩膀。

“對不起。”學生的抱歉如蚊哼一般。

“是人都會生病的,沒什麽好抱歉的。”王校長用手幫她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學生的眼淚更收不住了,蜷縮在王校長的懷裏猶如一只小貓一般。

夏知棠默默的拿出紙巾遞給王校長。

她忽然意識到,超乎年齡的懂事在某種程度來說是一種殘忍。因為從小被忽視,合理的需求在她們心裏似乎是不對的,以至會因自己生病去醫院花錢生出一種愧疚感。

心理上的痛苦,可能才是她們一生需要戰勝的課題。

生病的學生終於在醫院病床上掛上水的時候,馮主任帶著學生的堂姐,匆匆的趕了過來。

“急性腸胃炎。”醫生對王校長說,“但病人本身腸胃問題有點嚴重,要好好調理調理。”

生病學生的堂姐小芳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她哭得蹲在地上。

“姐,都是我,都怪我嘴饞。”躺在病床上的小玲也跟著一起哭起來了。

大家又急忙安撫著兩人的情緒,帶到兩人平靜了些,大家才從她們淩亂的話語中拼湊出真相。

原來中午吃飯的時候,小玲狼吞虎咽的吃完自己的雞腿後,控制不住自己對著別人碗裏的雞腿直咽口水。

跟她一起吃飯的小芳看在眼裏,不禁有些心軟。

小芳雖然家裏光景只能說普通,但比起父親生病的堂妹家也算好上許多。並且作為家裏最大的小孩,待遇也比夾雜中間的堂妹小玲好些。

她看著小玲瘦弱得見骨頭的手腕,把手裏僅咬了幾口雞腿夾到小玲的碗裏。

“我今天曬了太陽有些頭昏,碰到肉味都想吐,你替我吃了吧。”

小芳用這個蹩腳的謊言說服了堂妹接受她的雞腿,然而她沒有預料到堂妹本來就不好的腸胃因為不加控制的肉菜而一下子爆發出積藏的隱疾。

“林景明,有時候覺得我們曾經太過自以為是了。”回程的路上,夏知棠坐在副駕駛為對著林景明說,“在故事和新聞裏聽到的事和親眼看到感覺完全不一樣。”

“畢竟人與人的真實接觸是有溫度的。”

林景明看著眼前的路,這是一條兩車道的水泥路,沒有畫交通線路,路邊時不時遇到兩輪摩托和騎著自行車的人。與北市,與影視基地的繁華完全不一樣,時光似乎在這裏變得很慢很慢,繁華的現代僅在手機傳出來的外放音中窺見一二。

“我們跟她們在同一個空間裏有過深入的交流,窺見過她們的生活軌跡,有過共同的回憶事件,她們參與到我們的生活中間去了,不再是活在另一個緯度的故事。”林景明似乎感悟到影視的魅力所在,“影視的魅力,大概就是通過視聽語言,去模擬這個真實緯度的接觸。”

“還會回去繼續拍片子嗎?”夏知棠看向林景明,他這兩年一直都在拍紀錄片,她摸不準林景明今後的發展方向。

“回啊,有過人生思考與真實體驗的導演才能做出有深度的片子。”林景明把問題拋回給夏知棠,“你呢,後續想要做什麽?”

車窗外剛好能看到女高學校的紅旗在空中飄揚,這一個月來到拍攝經歷如同走馬燈一樣閃過腦海。

“拍片,做公益。”她看向窗外,“孩子們的情緒需要有個出口,我們跟她們接觸了一個月了,她們在我們面前還是一副懂事的樣子。”

她嘆了一口氣,回想起母親去世時的自己:“可是十幾歲正是年少輕狂的時候,很多東西不是忽略了壓抑了就不會存在的,它還在那裏。”

“有什麽計劃嗎?”林景明有些驚訝,卻理解她的想法,“公益這塊可以找老程,林氏好像也有做公益資助這一塊的。”

“還不清楚,我沒有王校長這麽能有魄力,還是希望先賺好能完成事情的錢再說。”夏知棠覺得自己做不到王校長那般,她面對不了資金隨時可能斷裂的壓力。

“有想法是好事,一步一步慢慢來,總有一天能實現的。”林景明把車停在了小飯館隔壁,“現在先解決吃飯問題。”

“我的水煮肉才吃了三口,就三口!”林景明表情變得幽怨起來。

下午時分,小飯館的燈黑著,老板娘倚靠在桌子上打瞌睡。

林景明最愛的水煮肉還沒備好料,饑腸轆轆的他只能選了些快速能填飽肚子的飯菜。

老板娘上完菜就搬了小板凳過來和她們嘮嗑起八卦,無意中說起來葉老師,老板娘瞬間來了精神。

原來葉老師的丈夫算是老板娘的婆婆的遠房親戚,據聞葉老師懷孕的時候她丈夫把親媽接過來煮飯。

“好家夥,天天白粥配鹹菜!”老板娘激動得一掌拍在桌面上,“兒子問撒,她就說自己苦慣了不會做其他的,然後抱怨個兒媳婦花錢大手大腳天天不回來吃飯就知道外面吃撒。”

“哇,她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攝像忍不住八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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