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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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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吵

青島的酒店裏,夏知棠往淤青的手腕上揉搓著藥酒時,程述白的視頻邀請彈了出來。

夏知棠用幹凈的無名指跟尾指夾起手機架到臺燈上,接起視頻。

“老林發什麽瘋?”程述白左眼烏青在鏡頭前放大,“今早沖進我辦公室就揮拳頭!”他扯開領帶露出脖頸抓痕,“財務總監以為我們在拍動作片!”

夏知棠一邊擦著藥酒一邊說:“你該慶幸他沒抄你桌上的花瓶。”

程述白把手機懟到淤青處:“看看!這造型明天怎麽見投資人?難道說是最新款煙熏妝?”

“顧子安的事……”

“等等!”程述白從抽屜翻出墨鏡戴上,“讓我有點霸總氣勢。”

視頻裏,黑色鏡片滑到鼻尖,程述白的桃花眼從墨鏡後露出來:“你們真睡了?”

夏知棠踢翻垃圾桶,昨晚的藥盒滾了出來,她撈起來懟到鏡頭前:“酒精和腎上腺素的雙重作用。”

“虧了虧了!該讓顧氏多投三千萬!”程述白懊悔的說道,“早知道給你房間塞兩瓶茅臺……”

夏知棠懶得理他,調整好手機繼續擦著淤青。

“老林那邊我搞定。”程述白眼咕嚕一轉突然正經起來,“他剛把蘇雯送歐洲購物去了。倒是你,睡完投資人就跑?”

“不然呢?”

程述白突然湊近鏡頭:“你這手是他弄的?年輕人真猛!”

“不是!”夏知棠抓起枕頭砸向鏡頭,程述白在畫面裏東倒西歪:“輕點!我好歹是你老板!”

夏知棠冷聲說:“醫藥費記林景明賬上。”

“早記了!”程述白晃著驗傷報告,“還訛了套最新拍攝設備。”他突然壓低聲音,“說真的,要給你放年假嗎?”

“下周拍爆破戲。沒空傷春悲秋。”

程述白舉起破洞的西裝外套:“這件算劇組損耗?”

“從你訛來的設備款裏扣。”

視頻掛斷前,程述白又正經了起來:“顧子安在打聽你航班號。”

“給他。”

擡手掛斷視頻,夏知棠起身打開窗戶。

這兒的夜景很美,充斥著流光溢彩的繁華。

然而一切的平凡的快樂在三年前已經離她而去,夏知棠不自覺的撫摸著腕間的紅繩,思索起接下來的路。

擡眼時她的眼眸已恢覆了平靜,正好看到對面大樓巨大的廣告屏上正播放著顧子安的汽水廣告。

少年虎牙在夜色裏閃光,潑出的飲料在慢鏡頭中凝成心形水珠。

像小太陽一樣的年輕人,在這一刻真的讓她非常非常的羨慕。

夏知棠在機場咖啡店核對爆破預算表時,顧子安的AJ鞋尖突然闖入視線。

他摘下墨鏡,額頭還粘著綜藝節目的閃粉:“姐姐,我擠出了一個小時!”

“綜藝妝沒卸幹凈。”夏知棠微笑著掏出濕紙巾,擡手要擦他鬢角的亮片。

顧子安抓住夏知棠的手腕:“別擦,這是專門留給姐姐看的。”

夏知棠點點頭,想要抽回手,少年卻怎麽也不肯。

僵持間登機牌從顧子安的衣兜裏掉了出來,兩人同時蹲身去撿,指尖碰觸間夏知棠赫然看見轉機印章蓋了四五個。

夏知棠神色覆雜地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默默的幫他把登機牌塞回兜裏。

顧子安趁機抓住夏知棠的手:“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他定定的看著夏知棠,指尖輕輕的摩梭著她的掌心:“教我調焦,改分鏡,淩晨一點回消息……”

夏知棠垂下眼眸抽出手:“只要想學我都會教……”

“真心話?”顧子安的長腿攔住夏知棠的去路,俊臉在她眼前放大,專註的眼神固執地掃視著她,企圖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

夏知棠別開臉看向遠方,身體不自在地往後挪了挪,指尖下意識的攪動著桌面的美式。

僵持了2分鐘,顧子安洩氣般的掏出皺巴巴的筆記本:“最後三個問題!”他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熒光筆跡,“威亞戲的安全距離……”

夏知棠抽走筆記本合上:“這些你早會了,你該登機了。”

此刻電子屏開始滾動他的航班信息,顧子安笑著說:“那……能問私人問題嗎?”

他咬咬唇,“姐姐手機裏給我的備註……”

“顧助理。”夏知棠收拾好東西拎起背包,“程總要求的。”

顧子安看著夏知棠放在桌面還剩半杯的美式,忽然說:“姐姐,我口渴。”

不待夏知棠反應,就拿起她的美式吸了一大口。

夏知棠楞了楞,別開臉裝作沒看到。

“殺青擁抱2.0版本!”顧子安忽然笑著抱住她。

薄荷糖的氣息瞬間籠罩住夏知棠,顧子安聲音悶在她發頂傳來:“姐姐心跳好快。”

“翻開我,被拍到又得公關了。”夏知棠戳了戳他腰間癢肉,“大明星別誤機。”

顧子安緩緩放開夏知棠,從包裏掏出個紙袋塞到她懷裏。

“等我登機再拆!”他倒退著往登機口跑。

直到顧子安消失在人群裏,夏知棠才收回目光。

出租車上,夏知棠打開綁著蝴蝶結的粉色袋子,裏面是一個30厘米高的定制布娃娃,服飾發型跟夏知棠非常像。

她嘆了口氣將娃娃塞回紙袋,靠在出租車微硬的座椅上看著從剛機場起飛的飛機低聲說了句:“再見。”

顧子安雖然離開了劇組,但這件事帶來的後果卻遠比夏知棠想象中來得嚴重。

自從跟林景明爆發了爭吵後,他的脾氣越發失控,而夏知棠的工作也受到了無限的阻礙。

哪怕夏知棠如今是資方指定的執行導演,強勢能賺錢的導演的針對也不是那麽容易扛的。

當夏知棠將爆破方案推到會議桌對面時,林景明只掃了一眼就打了回來:“威亞承重系數標錯了小數點。”

“小數點沒錯。按您上月改的規格重新計算過。”夏知棠指著敲表格末尾的簽名欄,"林導需要覆核原始數據嗎?"

林景明突然把鋼筆摔向白板,墨汁在爆破示意圖上炸出放射狀黑點:“場務!把二號機的遮光板調低兩檔!”

場務主任擦著汗偷瞄夏知棠,見她點頭才小跑著出去。

林景明扯松領帶冷笑:“現在連場務都要你批準?”

“您上周說現場調度歸我管。”夏知棠把沾到墨跡的爆破方案抽回來,“需要讓程總出份書面授權嗎?”

兩人再一次不歡而散,夏知棠知道林景明在等著她低頭道歉。她摩挲著手上的紅繩,理智在說服自己去哄他,心底的那股氣卻沒辦法咽下去。

接下來的三天,林景明開始通過場記傳達指令,而夏知棠遞過去的通告單總被壓在咖啡杯底。

“林導說雨戲改拍特寫。”場務小姑娘遞來濕漉漉的紙條,“讓您把軌道車挪到……”

“挪不了。”夏知棠指著窗外瓢潑大雨,“實景水位超警戒線了。”

她掏出對講機要聯系林景明,頻道裏突然傳出蘇雯的笑聲:“老林,你養的狗都不聽使喚了?”

夏知棠緊緊的盯著手間褪色的紅繩,緩緩的將對講機放下。

程述白抱著爆米花擠進監控室時,夏知棠正把淋壞的通告單鋪滿烘幹機。

“祖宗們又怎麽了?”他把爆米花咬得卡崩響,“老林讓我轉交二十場加戲單。”

“讓他發郵件。”夏知棠把烘幹機調到最高檔,“紙質文件容易泡爛。”

程述白關掉轟轟作響的機器:“服個軟能怎樣?他故意晾著你呢。”

“我哄完蘇雯就該帶婦聯來拆劇組了。”

“顧家小子剛問我要你新號碼。”

“給他。”夏知棠把烘幹的通告單拍平。

“蘇雯明天要帶貴婦團來探班。”程述白忽然壓低聲音,“需要我安排你去青島盯外景嗎?”

“不用,林景明為難我她該很開心才對。”

“值得嗎?”程述白正經了起來。

“脊梁骨斷了就有下一次。”夏知棠看著手裏褪色的紅繩,“越是烈性的馬,收服起來越有滿足感,就看誰先扛不住吧。”

“行,烈馬有烈馬的玩法。”程述白看著垂頭和林景明較勁的夏知棠,莫名有些期待。

半夜,外景群的求救信息沖刷著屏幕,夏知棠還是被調去青島支援。

清早,她背著行李包獨自在雨中踏上高鐵趕往青島。

連軸轉了一整天,當她踩著青島外景地的淤泥調試機器時,林景明的第七通電話震落了遙控器。

她抹了把糊住睫毛的雨水接通電話:“三號機位泡水了,正在搶修……”

“修個屁!”林景明的怒吼混著蘇雯的笑聲傳來,“場務說你三天沒查爆破點!”

“您上周剛讓我轉交B組管理權。”夏知棠的語氣有些疲憊,林景明的怒火似乎愈演愈烈,讓她感到十分的疲憊。

電話那頭,程述白突然插話進來:“老林!顧氏把尾款打來了!”

電話突兀地掛斷了,五分鐘後一連串語音轟炸著她的微信。

夏知棠點開外放:“明天滾回來盯剪輯!別以為躲青島就能……”

“林導。”夏知棠截斷語音,“要換人就趁早。”

監視器突然黑屏,場務組長在電箱前喊:“夏導!總閘跳了!”

夏知棠摸黑在群裏發送消息,林景明的視頻邀請彈了出來。

“現在回來改第七集,別逼我派程述白押你……”

夏知棠突然把鏡頭轉向泡在泥水裏的軌道車:“您要是能找到比我更熟悉這堆廢鐵的人……”

林景明摔了咖啡杯:“你以為我不敢換?”

夏知棠扭頭看著外面陰晴不定的天空,鏡頭裏的臉在熒熒的手機光線中明滅不定。

“明天最後三場戲,拍完我交交接清單。”

林景明突然關掉視頻,對話框彈出撤回中的提示。

程述白發來張截圖——林景明剛在劇組群發了「全員通宵」的通知,配圖是她三年前手繪的q版人像。

場務組長遞來烘到半幹的通告單:“林導讓加拍爆破戲……”

“按他去年獲獎片的參數拍。”夏知棠把泡爛的筆記本扔到了最近的回收箱,“炸壞了算我的。”

深夜搶修時,夏知棠收到林景明的郵件。附件是空白解約書,正文只有句:「滾回來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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