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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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在俞知的世界裏,賀野是那十年裏,唯一一位,願意認真地,專心致志地聽她訴苦,且沒有質疑她的一個人。

連她在醫院遇到的醫生都沒耐心聽她的訴苦。

俞知甚至希望現在的賀野不是賀家的人。

那樣的話,她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去喜歡他。

“俞知,其實你可以自信一點的。一定有很多人真心實意地喜歡著你。”

俞知動作隨意地把眼淚擦在賀野身上,“我不在乎了。我現在根本不在乎這些,有沒有人愛我根本一點兒也不重要的。我會比任何時候都愛我自己。”

賀野點頭。

他很認可她的這些話。

他也是這麽鼓勵自己一路走下來的。

如果不是內心有這樣的堅定信念,他早就被崩潰擊敗,成為另一個瘋子。

“你等著賀野。”俞知拍著胸口,“你等我弄死卞錚的。等我也有能力和你平起平坐的,這輩子我去追你。”

“好。”賀野無意識地揚起嘴角,笑了起來,“我等你。”

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他突然怔住了。

真的被胡醫生說中了嗎?

俞知也在兀自嘀嘀咕咕著:“還敢讓我跟你領證。還叫我入戲一點。我演技很差的,我真入戲你就慘了。到時候,我就纏著你跟我當真夫妻。誰在你跟前孔雀開屏我就砍死誰……”頓了頓,她冷哼一聲,“了了……了了還可以,這門婚事我同意了。”

賀野:“……”

俞知繼續:“我可以接受離婚把賀太太位置讓給她。比了了差的,絕對不行!”

賀野期待的目光瞬間黯淡下去。

心都感覺涼了半截。

他想說,如果一個女的真的愛一個男的,是不可能忍受得了同另一個女人共享的。

呵,0.5分真心的俞大騙子,喝醉了也不改本性。

害得他剛才還小激動了一下。

賀野愕然。

他剛才竟然又激動了。

賀野內心澎湃卻依舊面無表情地告訴她:“離婚是不可能離婚的,我這裏比較能夠接受喪偶。”

“喪偶……那不行。”俞知搖頭,“你死了,我會舍不得的。我會難過到掉眼淚。”

賀野無語,想笑又不敢笑出來。

他像哄鬧脾氣的孩子一樣,把她摟在懷裏,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

把她哄睡著後,賀野重新預約了新的醒酒茶,讓早上送過來。

他順手在便利貼上寫下一行字,貼在她腦門上。

——記住,在外喝酒,永遠不要碰第六杯。

他回到三樓,開始覆盤俞知的行為,並把部分內容選擇性地發郵件給胡醫生一並幫忙分析。

他記住了,俞知喝醉之後的敏感詞是“聽話”。

以後要註意屏蔽,不能說。

胡醫生那邊有時差,這個點兒應該剛午休結束。

但很快胡醫生就他回電郵了。

胡醫生:

你可能是當局者迷。從你的描述裏,我其實沒能看出來她有第二或第三重人格,我反而覺得,她只是被打壓慣了,所以有點不自信。

她在偷偷仰望你。你以前肯定做過什麽事,令她無比感動,一直銘記於心。

她的自我人格只是本能地在保護她自己,應該是以前曾受過極大的欺騙,一個人不得不獨自扛住很多事。

她潛意識裏可能認為自己配不上你,所以她在你眼裏有點瘋瘋癲癲的。你不是不知道,人喝醉時,伴隨著理智消散,會做一些清醒時不敢做或者認為不應該做得事。

另外,賀野你小子是不是有所隱瞞?

賀野確實有所隱瞞,他沒和胡醫生說俞知的那些“重生”理論。俞知的重生太荒謬了,感覺說出來後,胡醫生會直接給她定診。

他不想讓俞知也成為每天吃藥,吃完藥變的癡癡呆呆無精打采眼裏都沒了光的一個人。

她現在吵吵鬧鬧,哭哭笑笑的,一會自信,一會自嘲,一會自卑,一會把所有心思藏著緊緊實實的,一會又敞開心扉什麽都說。

怎麽形容呢?

就像是一朵頭頂著陰影努力跳舞的向日葵。

特別有生命力。

他發自內心地欣賞這種有頑強生命力的人,感覺和自己的屬性很是般配。

有種不受掌控隨時可以爆發能量的野性之美。

所以,他被她吸引也是正常的吧。賀野安慰自己。

認識的時間太短了,他也摸不清這種突如其來的吸引是短暫的,還是長久的。

或許,他可以先去忙點別的事,讓大腦從俞知的世界裏抽離。

要是這次忙完回來,見到她,自己還是這個樣子的話,要不要……跟她重新談談兩人合作?

譬如,擴展一下合作內容什麽的?

賀野這麽想著,便通知助理給他訂機票。

半小時後,助理電話準時打進來:賀總,司機已經在路上,八點三十五分到您家門口。飛機十點起飛,您在飛機上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落地。

賀野打算親自去海外三周,他帶著那份目前只有他和律師知道的遺囑,提前去處理爺爺留下的那筆海外資金。

既然是賀敦揚他們所惦記的,那麽他就一定一分都不會給他們剩下。

本來沒想提前去做這個事的。

飛機落地到了酒店後,已經當地時間的下午,國內的十點半。

賀野仍然惦記酒後的俞知是否恢覆,剛到酒店便忍不住微信詢問她:俞知你醒了嗎?

俞知:賀總,我六點多就醒了。昨晚我很早就睡了嗎?

賀野:八點左右。

俞知:(表情:噢)那是很早了。

賀野:早睡早起,挺好。

俞知:(表情:不好意思地掩面)我……好像又斷片了,我感覺我喝了有三四瓶。我是不是挺能喝的(表情:得意)

賀野:你就一瓶紅酒的量,按酒精度換算,不到五瓶的啤酒,四兩高度白酒。

俞知:我剛拿水試過,五杯滿滿的,倒瓶子裏量了一下,可以倒滿三瓶半!你不是給我留言了?

賀野:你什麽時候見過紅酒會倒滿一杯?

俞知:(表情:哦)(動圖:想來想去還是怪你)

賀野挑眉,散漫的笑意藏於眼底:回去重新看筆記。

俞知:好吧,我還以為我酒量不錯。我昨晚應該沒咬你哈?我就記得講到你和了了的八卦的事,後來我就站起來了。

然後她就……不太記得了。

賀野:沒有,挺好的,也沒做什麽發瘋的事。

俞知:那就好那就好。

在排練場的俞知她輕拍胸口,微微松了一口氣。

昨晚上,雖然她很快就喝斷片了,但是總隱隱記得自己說了一些不該說的。她好像記得,自己說什麽以後要和賀野做真夫妻之類的,簡直是……大放厥詞!

啊,太羞恥了。

她在內心祈禱了一萬次,希望這只是自己喝醉後的夢。

對合夥人應該理性,需要保持一定距離。

喝酒真的不應該。

以後還是,能不喝酒就不喝酒了吧。

早上起來,她的頭還有些昏昏沈沈的,不過廚房有醒酒茶,喝了之後感覺好了許多。

她低頭看著手機,賀野在問她忙什麽。

俞知看了看四周時不時偷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回覆:在學校排練,當顯眼包被同學圍觀。

這是,屠老師突然叫俞知。俞知收起手機,走了過去。

她一動,同學們就都扭頭看著她。

俞知能理解,畢竟同學們都婚禮上吃了大瓜,而婚禮結束後她又單方面沒有回應同學的微信。同學都非常好奇。

當年不懂事,把自認為關系好的同學都邀請了來了婚禮現場。

當年……

其實按照眼下的時間線,連一個月都沒到。只是她一個人多經歷了十年。

被她拉黑的閨蜜是畢業大戲的女主角,其實也不能叫女主角,畢業大戲總長差不多兩個小時,屬於每個同學都有展示的群像,但是閨蜜是主線,出場次數和時間也最多。閨蜜很努力,俞知以前從不嫉妒她,覺得這些都是她應得的。

閨蜜站在屠老師旁邊,一臉幽怨地看著她。

俞知無視她的怨懣,假裝認真聽屠老師講戲。

她對畢業大戲並不在乎。

按照老師們的說法,她的戲雖然不長,但是起到起承轉合的作用,所以也很重要。

屠老師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俞知:“不要被生活的紛紛擾擾打亂自己的節奏,可以把不公的遭遇投射在自己的角色裏。俞知,你條件這麽好,不要糟蹋了呀!你就是從來沒入戲,你得入戲啊俞知。你要把你當成那個角色。”

俞知敷衍:“好的,屠老師。”

屠老師嘆了口氣,感覺她也沒聽進去:“唉,你去吧,自己努力。”

俞知轉身就走。

閨蜜張嘴想叫她,但見她從頭至尾無視了自己,又沈默了下來。

這場畢業大戲,俞知已經換過三回角色了。

前兩個比較重要的角色,都因為她表現拉誇被替換掉。

屠老師多次警告她:“俞知,你清醒清醒!你這樣,將來戲路怎麽打開?”

現在的這個角色,已經是換無可換的了。

她飾演一個軍閥的小妾,被侵略者侮辱後自盡,軍閥從此看清侵略者的本性,放棄幻想,正面現實,從此走上了革命道路。

屠老師說她角色高光點在被羞辱後的表現,她需要展示自己的痛苦、內心的糾纏、對無人能救她與水火的絕望。

上一世這個時候,俞知正覺得自己無比幸福,加上本身沒怎麽經歷過大的挫折,演得……可以說是很一般。

老師們評分她是倒數第三,這倒三還是看在她顏值的份上給的。

其實那時候就有同學陰陽怪氣:她將來是老板娘,有的是資源,要演技也沒用的。

當時俞知還難過了好一會,自怨自艾地想盡量不要靠著卞家的資源擠兌比自己優秀的人。

現在的她可不會難過的,她就是明目張膽地劃水演。

此生她志不在此,也無所謂他人評價。

愛咋在地,只要別惹我,咱們就井水不犯河水,從此當陌路人。

但還是不妨礙她仍然會聽到同學們的竊竊私語:“她那事大家都看到了。她徹底把卞家得罪了,她真的不怕以後被資本封殺嗎?”

俞知想笑。

卞家要是想動手腳因為這個封殺她,她求之不得,不光求之不得,她還會產生逆反心理,繼續在娛樂圈拋頭露面呢。

就怕他卞錚沒實力啊。

真當我合夥人是擺設?

她可是把所有卞家的黑料都給了合夥人的,合夥人肯定要罩著她。想到這兒,俞知打算攢點錢後給酗酒的合夥人買點好酒。送禮就得送人心坎上,送別人最喜歡的東西。

而且,她自己還握著未來會大暴的影視版權,不止一部。這就是手裏有牌,心裏不慌。

畢業大戲在十天後的周三,學校大禮堂表演。但是今天,俞知就發現了排練現場多了很多舉著攝像頭的人。

是他們的畢業大戲演同步錄紀錄片。

同學們也都是個個卯足了勁,想讓鏡頭記錄下自己優秀的一面。

已經演過幾個角色稍微名氣大同班同學甚至有單獨采訪的部分。

和同學們努力展示不同,俞知反而是盡量躲著鏡頭,心裏想著,能不被拍到就不被拍到。

從老師和同學們的重視程度看,俞知感覺這個紀錄片應該會上電視上平臺播出。

她現在舞臺的最遠處,靜靜地看著同學們帶著勁兒忙碌著。

十天眨眼而過,周三很快就到了。這期間,俞知還不忘買版權,她把後十年卞氏所有賺錢的項目版權通通買了下來。

她已經接近身無分文了。

她打算等賀野回來,就向他請教拉投資的事。

常岸的助理已經回覆,她提的項目常岸很感興趣。

由於彩排時俞知所展示的不專業,她的戲份被一改再改,最後幾乎沒什麽臺詞,快成背景板了。

下午才開始正式公映,但是學校要求早上八點所有參與的同學必須準時到場。

早上同學們一到大禮堂後臺,就收到了最新的劇本。

大家看到新劇本都崩潰地慘叫了起來!

鏡頭在瘋狂捕捉後臺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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