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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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世界很大,她很渺小。

她花光所有精力去部署自己的計劃。

最後結果不盡如人意。所以,她有些遺憾。

她應該早點發瘋,殺了那群人的。

白白浪費了好幾年大好時光。

她記得自己死前是一個傍晚。

在靠近一塊田地的馬路邊上。

天有點冷,沒多少人。

她洗幹凈手,噴了噴香水去除血腥味後。裹著毛毯,坐在帳篷邊上發呆。

等死。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

應該是滿天繁星的夜晚。

但是她已經看不清天空了。

靜謐的夜晚,來了一個開皮卡的過路人。

過路人見她一個人,神情憔悴,提醒她:“這裏的夜晚,會很冷。”

靠著藥物維持感知的俞知並不理會。

她沈默不語。

胸口撞擊的疼痛已經快要讓她失去知覺了。不過她那晚很開心,從發現卞錚喜歡男人後第一次感到發自肺腑的開心。

過路人見她氣色不好,想幫她。

俞知拒絕了,說自己沒事。人之將死,突然就來打開了話匣子。她開始和過路人聊了天。

她也不知道過路人是否想聽,反正她告訴過路人自己的故事,用那種遲暮老人的垂危語氣,平鋪直敘了自己這短暫的一生。她才三十二歲,其實三十二歲的生日都還沒到。

當時的她,確實接近垂危之際。她已感覺到自己正處於強弩之末,連視線都有些模糊。

她瞪著雙眼,努力想看清楚過路人的面孔,卻無論如何也不能聚焦他的模樣。

感覺自己還清醒的她低下頭,輕聲地告訴過路人:“我叫俞知,我的故事一個字都不假。我剛真的殺了他。他該死!”

過路人突然問了一句:“你該不會就是,十年前嫁給卞錚的俞知?後來因為作風問題鬧得滿城風雨的。”

俞知擡眸,看著對方,還是只看到了一張模糊的臉。

對方擰開隨時攜帶的保溫瓶,輕輕抿了一口,說:“怪不得看你第一眼覺得眼熟。沒想到,你居然真的能殺了那個人渣,挺厲害啊小姑娘。”他告訴俞知,“我也參加了你的婚禮。我記得你的名字。”

“是嗎……你叫什麽?”俞知問。

對方說:“賀野。”他還蠻自豪地補充了一句,“我天生地養,所以我的名字我自己取的,是不是也很別致?”

很遺憾,俞知對他沒有記憶,婚禮當天,她見了太多人。經過多年的折磨,她早忘了婚禮當天到底來了些誰。

她看不清賀野的臉,但記住了那天晚上他說的每一個字。

可能那時候她真的知道自己馬上就要離開人世了,所以對當時的一切都記憶猶新。

賀野,參加過她和卞錚的婚禮。

那是俞知在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她記得自己昏厥過去的時候,是對方一直在喊她的名字,幫她叫救護車。

“我殺了人,我也該死,別救我了。”

本就不想活了。

她死於救護車來之前。

後來,她也分不清那個是夢還是什麽,她仿佛看見賀野給她收了屍,說她是可憐人。

立碑之情,她想這一世還一還。因為,她這一世也沒打算活多久。趁著她還沒徹底跳進地獄前。

前兩天跟卞錚一起看賓客名單的時候,就順嘴兒問了卞錚,“賀野是誰啊?也是跟你們家裏有生意往來的人嗎?”

卞錚略帶譏諷地說:“他哪兒配。一個賀家瘋子外室生的野種。賀家人原來根本不想認他的,後來他媽要死不活的,賀家為了不讓他在外餓死,才賞賜他一個產業。”

“外室?”真新鮮的詞兒,俞知故作單純,帶著幾分羞澀和試探,“你們有錢人都玩這麽花嗎?你會不會背著我也……”

卞錚打斷她:“不會的,知知寶兒,你要相信我。”說吧,還親了親她的手腕,“馬上你就是我這輩子唯一的老婆了!”

俞知靠著四年的專業技能,壓住了內心翻湧的不適感,淺淺一笑,“你真好!”

靠著卞錚提供下信息,她很快查到了赫赫有名的賀家以及對應的八卦資料。配合前世的記憶,她想起來,賀家最後掌門人據說原來是私生子。通過賀家的商業版圖,她也終於查到了賀野目前負責的項目了公司名稱。

她在想,今天要不要親自盯著賀野?

賀野那天查到她的身份了嗎?

今天他會不會給自己使絆子?

雖然上輩子死之前,賀野說卞錚是人渣,但是鬼知道他們私底下有沒有利益往來。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利字當頭的現在,個人喜好不會左右大的決策。

俞知握緊雙手,準備靜觀其變。

俞知和卞錚一起在迎賓處等著前來合影的客人。她笑得有點疲憊。

但一想到今天過後,她不會因為卞錚而染上HIV,不會因為卞錚而失去孩子,不會因為卞錚承受各種汙蔑,便覺得眼前的疲憊也不算什麽了。

卞錚站了一會兒就到處溜達,後來卞母推著他過來,要求他陪著俞知站好。

遠處有人說:“賀先生,這邊。”

卞錚聽此,忙小聲對她耳語說:“看,那個外室生的來了。長的人模狗樣,倒是怪好看的。”說話間,卞錚下意識地舔了舔舌頭,“你說我跟他誰更好看?”

站他旁邊的伴郎,臉色微微拉了拉。

俞知呵呵一笑,目光也聚集在賀野處,“這也沒什麽可比性啦。”

汙泥怎可比璞玉?

頎長的身影,俊逸的臉龐,眼神深邃,氣質卓然,容貌氣質不輸任何一個男人。

他穿著白襯衫,灰色的休閑褲和球鞋,襯衫最上面兩個扣子未扣,露出漂亮的脖頸曲線和喉結。

嗯,比那天在機場遇到時還要像演員。

“他媽媽一定非常迷人。”俞知心想。

不過人她之前已經近距離見過了,所以也沒表現得非常驚訝。

倒是周圍沒見過的人,驚訝的樣子,略顯的沒見過世面。

俞知看著賀野,微微出神。

這個人倒是很符合表演課老師說的最頂級男角。

可惜了,這人志在賀家的商業版圖,不然出道也會在娛樂圈內驚起一陣漣漪。

她當年居然能一點印象都沒有,可見那年的婚禮那天,她有多累。

賀野直直朝她走來。

卞錚不知,還以為是沖著自己:“好久不見,歡迎賞臉。”

“你也是,新郎官。”賀野禮貌地寒暄。

“我太太,俞知。”

“嗯,看到了邀請函上的名字。”賀野瞥了一眼卞錚後,給俞知遞上禮物,不驚不喜地說著恭維詞,“給新娘的禮物。恭喜二位,祝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然後他禮貌地去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俞知在自心裏翻著白眼:“咒誰呢!”

誰TMD要和騙婚gay百年好合?!

人很多,不方便,不過俞知還是忍不住想拆開賀野的禮物。她不知道賀野有沒有通過他家裏查自己,也不確定這個人現在是哪邊的。

所以,他親自送上的禮物,她要先拆開看。

一個拳頭大的小盒子。

能裝什麽?

俞知越發好奇。

她找準時機,拆開包裝,看到了更精致的小盒子。

怎麽……瞧著有點不太對勁……像裝戒指的呢?

也可能是助理幫他隨便挑的耳墜或者胸針之類的飾品吧。俞知默默地猜測著。她迅速擡眸偷瞄了一圈四周,周圍的人三三倆倆或相互聊天,或目光追隨賀野,更多的是,圍在卞錚父母以及邊老太太周圍,堆著笑說著各種恭維話。

沒人一直關註她的。俞知抿了抿唇,迅速打開盒子。

盒子裏的禮物果真是飾品之類,但是……可是……俞知感覺自己腦細胞有些不夠用的。

她被盒子裏的禮物硬控了好幾秒,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眼花了還是重生世界出了bug。

咦……這個……嗯……合適嗎?

啥意思啊?

俞知緊鎖眉心,半天無法理解這個禮物的含義。她合上盒子,目光朝賀野撇去。可能她的目光過於直接,賀野似乎感覺到她的視線,也扭頭看她。

俞知用口型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也不曉得賀野能不能讀唇語,但是她實在是忍不住了,必須要問。

賀野挑了挑眉。

俞知還是不敢相信,又低頭打開盒子,再次看一眼禮物。嗯,她眼睛沒看錯。

這人不簡單,敢堂而皇之給新娘送這樣的禮物。一看就是不走尋常路的狠角色。

也是,能從賀家外室身份最後成功擠開正兒八經的賀家嫡系成為賀家商業帝國的掌門人,簡單的人做不到的。

她凝視著紅得發亮透著貴氣的禮物……勾起唇角,輕笑一聲,本著你敢送我敢收的心態,她直接丟掉盒子,把禮物拿出後直接戴在手上,撩了一下劉海,接著指了指腦子,再指了指手上的禮物——這個能閃瞎人眼的血紅色鴿子蛋鉆戒!

雖然不知道賀野什麽意思,但她預感這個人應該不太喜歡卞錚。既然如此,人家那這條大腿都伸出來了,先甭管人家是要踩她還是要提攜她,她高低得趕上去抱一下。

賀野蹙了下眉頭,但馬上恢覆自如神態。他朝她豎起了大拇指,似乎是向俞知表達欽佩之色。隨後他扭過頭,端起酒杯,抿了口酒,又抿了一大口酒,最後一口氣把酒喝光了。

通過唇語,俞知讀出他在對旁邊湧過來的小姑娘們說:剛好口渴了。

很快,有更多的女孩子們出現在賀野周圍,跟他搭訕,要他聯系方式,一群人,有說有笑,其樂融融。

很好很好,俞知笑了笑。

賀總財大氣粗,出手闊綽,絕非凡人。送禮物只求隨心所欲,不考慮是否適合。

迎完所有來賓,婚禮進入下一個流程。

接著,按照流程,婚禮就到了宣誓的時刻。

“你啥時候戴上的戒指……不是一會交換戒指時候戴……”卞錚有些發懵,“是我媽送你的那個嗎?有這麽大?是紅鉆石嗎?”

“不是。”俞知拍了拍卞錚的肩膀,“這我救命恩人送的,我得戴著。”

卞錚更懵了,“什麽救命恩人?”

“哦,這對你不重要。對了,我其實有很大的驚喜要送給你。”

她轉身走到司儀旁邊,接過話筒,說:“在宣誓前,我想給大家播放一段VCR,是我送給新郎的一個意外驚喜。”她扭頭看著新郎卞錚,微微停頓,聲音清亮,“主要是為了感謝他,感謝他用他的真實經歷教會我成長,也教會我辨別人間是非。”

不知情的諸位來賓們紛紛鼓掌,以為這是她的愛情宣言。

那個伴郎,面色有些難堪,或許心理也是不甘心的,不甘心他不能理所應當地和卞錚結婚。

卞錚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不知道是在思考那個鴿子血,還是在憂心自己的小男寵。

面對臺下眾人的起哄,他尷尬地笑了笑,一直在偷瞄伴郎。

臺下的賓客裏,有人半開玩笑地說:“看來新郎害羞了哦。”

“也感謝伴郎伴娘們,和在座的各位。”說完,俞知示意播放視頻,“尤其是離我老公最近的這位伴郎。”

視頻的開頭是她和卞錚拍婚紗照的一個花絮。那個時候,她的眼裏有光。她還以為自己是灰姑娘,成功遇到了命中註定的白馬王子。

這主要是騙一騙卞母。

卞母比較細心,開始前非要看一遍流程。

“我覺得,認識我身邊的這位新郎之後,我才懂得,什麽叫真正的人不可貌相。”俞知的聲音陡然變得生疏冷漠起來,再次看了一眼諸位,“不到最後,誰知道自己會被騙啊,對不對?”

視頻繼續播放。

畫面一轉,變成了少兒不宜的內容。

她的新郎,和一個男人緊緊地抱著,正在熱吻。肢體語言配合著二人口裏呢喃的親昵之詞,配合婚禮現場這頂級的播放設備,震撼了在場的所有人。

而鏡頭語言告訴眾人,這是當事人自己拍攝錄制的,像是要是用於後續賞玩所用。後續的畫面更是勁爆得不能用言語形容,直接令在場所有人集體呆滯。

視頻原長接近倆小時,俞知截取了其中最精華的二十分鐘。

有沒有機會放完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已經過去五分鐘了,該看的不該看的大家都看到了。

而視頻裏的除了卞錚外的那個男的,就在現場,就在卞錚旁邊,穿著伴郎服飾。

在這個婚禮後排,有一群人,管著一個直播團隊。他們網絡甚好。

不止現場的人實時看到。

外網的幾乎沒多少秒差。

這可是直播興起的時代啊。

今天的主題是所謂的圍觀富豪婚禮現場。

俞知料到就算爆料出來,以卞家的實力,還是可以短期內壓制並收買各路人員,以防視頻外洩。

並且,原本負責拍攝婚禮整個過程的人也是拿錢辦事,不可能有人敢把這些洩露出去。

所以,她私底下找到了這個團隊,非常新的直播團隊,以所謂娘家人身份給這個團隊成員發了邀請函。

這個時候,以直播的效率個性,剛才那些高清的畫面應該早被人保存截圖私底下各種二次傳播了……

俞知拿著話筒,面色從容,算了算時間也差不多了,語氣平靜地問二人:“驚喜不驚喜?刺激不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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