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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蠱音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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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蠱音蟲2

夜珩的目光掃過臨時急救區裏呻吟的傷員,又看向那道深不見底的洞穴裂口。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現在有兩條路,”

他擡手指向內側墻壁:“從這裏打洞往裏掏,但泥土裏混著碎石和鋼筋,敲打起來聲音會很大。”

在這裏的人都很敏銳的察覺到了,黑能量層能偽裝氣息,但是阻止不了裏面發出的聲音。

一旦聲音過大,就會引得蠱音蟲的騷動。

要是那蟲子因為聲音而開啟攻擊,偽裝功虧一簣不說,還會牽連到上面營地中的人。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蠱音蟲甲殼摩擦地面的沙沙聲,眾人瞬間屏住呼吸。

發現,那只是蠱音蟲隨意的動了動,才繼續說話,只是聲音壓得更低了。

“一旦驚動它,這層黑色能量未必能護得住我們。”

蒼烈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內側墻壁,眉頭擰成疙瘩:

“我帶兩個衛兵試試?用精神力慢慢切,或許能壓低聲響。”

他手中凝聚出精神力刃,刀刃嗡鳴著泛起微光,“就是進度會很慢,而且不知道後面還有多少泥土。”

“另一條路。”夜珩沒有繼續和蒼烈探討掏洞的可能性,反而指向那道裂口,黑色能量層外隱約能看到洞穴深處的幽暗。

“從這裏貼著往斜上方爬,理論上能上去,但你們看,”他指了指外面坡度接近垂直,

“全是松動的碎石和泥土,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蒼野臉色凝重:“帶著傷員根本不可能,就算是空著手,稍有不慎就會掉下去。”

他看向那些躺在防護墊上的人,其中五個中毒深的已經開始抽搐,“他們經不起這樣的顛簸。”

雲翎正在給一個昏迷的士兵註射精神穩定劑,聞言擡頭:“優先轉移重傷員。”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昏迷的哨兵,“這五個毒素擴散快,必須盡快拿到更多的藥劑,否則拖不了太久。”

夜珩沈默片刻,指尖在冰藍色光膜上輕輕劃過。

“兩手準備。”他做了決斷,“蒼叔,你帶人在墻角開個小口,動作輕一點,探探裏面的泥土厚度。

雲翎,清點現在所有能用的醫療用品,給重傷員優先治療。

蒼野,把能用的繩索和合金板都找出來,我來試試能不能在懸崖邊搭個臨時落腳點,哪怕只能站兩個人。”

蒼野楞了楞:“搭落腳點?那不是更危險嗎?”

“總要試試。”夜珩看向那道裂口,黑色能量層外蠱音蟲的骨刺正在不停的晃動。

打洞的風險太高,一旦失敗就是死路一條。

懸崖雖險,但至少有明確的方向。

他頓了頓,補充道,“先加固這裏,把能用的金屬支架都頂在四周,萬一打洞時引發坍塌,至少能多撐幾秒。”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蒼烈帶著衛兵蹲在墻角,刀刃貼著墻面慢慢切割,泥土簌簌落下,發出細不可聞的聲響。

雲翎正用撕裂的防護服布條給傷員固定骨折的小腿,動作迅速。

蒼野則帶著人,將斷裂的合金給找了出來。

夜珩和夜莽他們正在拿著那些合金拼拼湊湊,為之後的安置落腳點縮短時間。

可就在這時,外面再次傳來蠱音蟲的動靜,這次更近,仿佛就在黑色能量層外徘徊。

刀切割鋼筋的脆響,雖然已經刻意壓低,在這死寂的空間裏依舊顯得格外刺耳。

夜珩猛地擡手示意停下,所有人僵在原地,

聽著那甲殼刮擦地面的聲音一點點靠近,又一點點遠去。

直到徹底安靜下來,蒼烈才抹了把額頭的冷汗:“這才切了不到十厘米,這鬼東西也太靈敏了。”

夜珩看向那處剛開出的小口,泥土下隱約露出金屬管道的輪廓。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選擇:“停手,先集中精力搭懸崖那邊的落腳點。”

夜珩正指揮著許厲他們,將一塊合金板往懸崖外推送。

這塊板足有三米長,是他們從坍塌的支架上拆下來的。

“慢點,再往外挪一點。”夜珩趴在懸崖邊緣,死死攥著固定合金板的繩索,手因為用力而被繩索勒紅。

許厲和夜莽蹲在他身後,一點點往外推送,合金板的前端在黑色能量層上劃出淡淡的漣漪,像船槳破開水面。

前端就這麽探出能量層邊緣,異變陡生。

“嗡 ——”

合金板的尖端剛離開那片流動的黑色光幕,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蟲鳴。

緊接著,鐺的一聲巨響,蠱音蟲的一根小骨刺狠狠射過來,紮在合金板前端,巨大的力道瞬間將板身掀得向上翹起。

眾人甚至都不敢大喊,只能利落的放手。

任由合金板已在骨刺的撞擊下扭曲變形,固定用的繩索斷裂,

整塊鋼板像片被狂風卷動的葉子,朝著洞穴深處墜去,幾秒後才傳來沈悶的落地聲。

夜珩被那股反作用力掀得向後退,後腰猛地撞在斷裂的金屬支架上。

一截翹起的鋼筋,毫無預兆地紮穿他的腹部。

“唔 ——”

喉嚨裏溢出的悶哼被他死死咬住,血腥味瞬間在口腔裏炸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溫熱的血液順著鋼筋往外湧,浸透了作戰服,在身前身後積成溫熱的一灘。

內臟像是被攪拌進了碎的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但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黑色能量層外,蠱音蟲的覆眼正貼著那層能量屏轉動。

瞳仁反射出淡紫色的光,像在掃描能量層後的動靜。

那對眼睛離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覆眼上的紋路,以及其中閃爍的警惕。

‘別動!’夜珩用口型說著,指尖在身側攥成拳,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他看見夜莽的臉瞬間慘白,手忙腳亂地想沖過來,被蒼烈一把按住。

雲翎正給傷員註射藥劑的手頓在半空,針管裏的液體晃出細小的漣漪,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腹部的疼痛還在加劇,鋼筋穿透的地方像是有團火在燒,又像是有無數根冰針在往裏鉆。

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顫,不是因為怕,是劇痛的生理反應。

可他必須忍,只要身體晃動哪怕一下,影子落在能量層上,就會被外面的蠱音蟲捕捉到。

夜珩強迫自己放慢呼吸,用盡全力穩住身體,他眼前發黑,卻硬是沒讓身體晃一下。

血液還在湧,順著傷口將黑紅色的作戰服迅速浸濕。

雲翎急得不行,指尖死死摳著醫療包的邊緣。

止血劑在醫療包第三個隔層,鎮痛劑在他左手邊。

但他沒敢動,因為那雙覆眼正死死地盯著這裏面。

那根鋼筋造成的傷口,正在一點點帶走夜珩的體溫,他的視線開始發花。

時間就是生命,可蠱音蟲依舊在外面觀望。

雲翎眼睜睜看著夜珩的嘴唇泛起白色,那是失血過多的征兆,可他依舊挺直著脊背。

外面的覆眼轉了轉,終於緩緩向後退去,蠱音蟲甲殼摩擦地面的沙沙聲漸遠。

蒼野剛想松口氣,被蒼烈狠狠的捂住了嘴巴。

果然。

遠去的沙沙聲突然停了。

下一秒,能量層外傳來甲殼撞擊的悶響,蠱音蟲突然轉過身。

緊接著,那對覆眼再次貼了上來,這次離得更近,甚至能看清瞳仁裏映出的指揮中心輪廓。

‘它在確認。’蒼烈用口型說,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掉,砸在胸前的指揮器上。

這只蠱音蟲就像是進化了一樣,不僅擁有了隱匿技能,還會殺個回馬槍。

這一次,蠱音蟲覆眼上的紋路微微顫動,像是在捕捉能量層後的細微聲響。

有個受傷的衛兵忍不住痛哼出聲,聲音剛出口就被自己死死咬住。

可外面的覆眼還是猛地動了一下,朝聲音來源的方向轉了轉。

夜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腹部的疼痛仿佛都減輕了幾分,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那對眼睛上。

他甚至能想象出蠱音蟲此刻的姿態,觸須微微擡起,感知著能量層後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十分鐘,那對覆眼終於開始緩慢後退。

這次沒有停頓,沒有猶豫,甲殼摩擦地面的聲音一點點遠去,越來越輕,直到徹底消失。

又過了足足半分鐘,裏面的人才敢有所動作。

放松下來後,夜珩身體就止不住的要開始搖晃。

夜莽和雲翎同時撲過來,一個扶住他,一個顫抖著拉開醫療包,將受傷部位的作戰服給劃開,止血劑打在鋼筋周圍的皮膚上。

看著血流速度慢了下來,雲翎又快速的翻出鎮痛劑,利索的打了進去。

-

夜珩靠在夜莽身體上,腹部的劇痛讓他額頭冷汗涔涔,卻還是強撐著看向急救區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蒼野正笨手笨腳地給中毒士兵註射血清,針管幾次都沒紮準血管,被蒼烈一把奪了過去。

“自救不成反倒又添傷……” 蒼烈低聲罵了句,卻沒敢太大聲,目光始終瞟著黑色能量層,

“再耗下去,不用蠱音蟲動手,我們自己就得垮。”

夜珩說了句抱歉,是他決策失誤了。

蒼烈啐了一口,說這明明就是那蟲子不放過大家,兩條路都堵得死死的。

雲翎的視線落在夜珩腹部那截猙獰的鋼筋上,哪怕有凝血劑在,血已經浸透了三層紗布。

他知道必須拔鋼筋,必須清創縫合,可這裏別說環境不達標,連最基礎的麻醉劑都快見底了。

夜珩等不了,那些中毒的哨兵,更是等不了。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像什麽東西在泥土裏穿行的沙沙聲。

夜珩立刻擡手示意,所有人瞬間噤聲,連傷員都死死咬住嘴巴。

蒼烈猛地凝結出刀刃,雲翎的角雕也做出了攻擊狀態,墨雲死死地盯著動靜的來源。

那聲音越來越近,就在黑色能量層外徘徊,帶著種黏膩的蠕動感。

“它又回來了?”

蒼野的聲音帶著氣憤,眼睛死死盯著能量層上那片流動的黑色。

夜珩卻皺起眉。

不對,這動靜太輕了,而且隱約帶著點熟悉的波動。

突然,黑色能量層的邊緣泛起劇烈的漣漪,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從外面穿透這層屏障。

緊接著,一團濃郁的黑色光流順著能量層的縫隙湧了進來,也順利的撞開了最裏面冰藍色那層。

進來的是一根粗壯的黑色藤蔓,表面流轉著模擬母巢蟲信息素的黑色毒素。

頂端猝然冒出的一點冰藍色微光,在昏暗裏格外紮眼。

“這是什麽?”雲翎低聲喝問,角雕的翅膀瞬間張開,銳利的喙部對準藤蔓,隨時準備撲擊。

蒼烈的刀刃也重新繃緊,蒼野更是往後退了半步,將身後的傷員護得更緊。

那藤蔓卻毫不在意,摸了一把前面的墨雲的腦袋,隨後猛地甩動著鉆進指揮中心。

墨雲沒有發動攻擊,反而友好地回應了一下。

“墨雲認識它?”蒼野楞住了,戒備的姿態松動了半分。

隨後卷著的醫療包啪地掉在了地上,消毒水的氣味瞬間散開。

它像是完成了任務,不等眾人反應,藤蔓直奔夜珩而來。

冰藍色的頂端在他面前晃了晃,突然頓住,顯然是發現了不對勁。

夜珩腹部的血跡已經把他作戰服的褲子都浸透了,那截紮穿身體的鋼筋還在往外滲血,臉色白得像張紙。

殺殺急得在原地繞了個問號,像是在詢問“你怎麽了”。

夜珩看著它焦急的模樣,剛想擡手安撫,殺殺給他灌了一點治愈力。

隨後一片葉子已經輕輕掃過他腹部的傷口,沾起一點溫熱的血珠。

“它想幹什麽?”雲翎聲音發緊,角雕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那根藤蔓。

沒等他們想明白,殺殺已經猛地轉身,順著能量層的縫隙快速退了出去。

黑色的藤身消失在屏障後的瞬間,那道漣漪便迅速合攏,顏色又濃郁了幾分,仿佛從未有人闖入過。

地上的醫療包還在散發著消毒水味,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雲翎和蒼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困惑。

“這藤蔓這麽通人性的?”蒼野撓了撓臉,看著那片恢覆平靜的黑色能量層,

“進來扔個醫療包,碰了碰墨雲,看了眼你就走了?”

“是自己人。”夜珩緩了緩,回答了蒼野的問題。

“自己人?”雲翎皺眉,“那可是帶著母巢蟲信息素的……”

“林爻的精神體,殺殺。”夜珩的聲音有些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蒼烈這才收起刀刃,彎腰撿起地上的醫療包打開,裏面果然是各種醫療用品,正好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趕緊拿出幾支藥劑,給那些傷員打進去。

“那它為什麽不多待一會兒?”蒼野還是想不通,“就這麽走了,是去搬救兵?”

夜珩看向能量層外,他笑了笑,腹部的疼痛讓這抹笑意顯得有些蒼白:“確實呢!它要去搬救兵,咱們要有救了。”

能量層外,殺殺的藤蔓正卷著那滴血跡,飛快地鉆回林爻身邊。

林爻看著那抹葉子上刺目的紅,指尖瞬間攥緊。

夜珩受傷了。

林爻不做他想,因為殺殺就是去找夜珩的。

他想了一下剛剛讓殺殺帶進去的那個醫療包,確認過有止血劑和鎮痛劑,他的心稍稍放下。

既然殺殺找到夜珩了,那就意味著林爻可以去了。

他讓殺殺給自己套上了偽裝,黑色的光膜裹住全身,表面流轉著母巢蟲信息素。

靠著殺殺開路,他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廢墟之間,很快就來到了半個指揮中心的上方。

殺殺的藤蔓輕輕晃動,示意林爻,夜珩他們就在下面。

林爻走到懸崖邊,探頭往下看。

下方一片昏暗,只能隱約看到黑色能量層的輪廓。

殺殺立刻行動起來,一根粗壯的藤蔓猛地甩出,頂端如鐵錨般精準地紮進土裏,牢牢固定住。

緊接著,藤蔓順著懸崖垂直垂下,一直延伸到黑色能量層附近,頂端朝著裏面指了指,示意夜珩就在那裏。

林爻順著藤蔓示意的方向望去,沒有任何的猶豫,林爻決定下去。

殺殺另外的藤蔓在林爻腰側纏繞了兩圈,輕輕收緊,像是在做安全固定。

隨後,藤蔓開始自動向下輸送,帶著林爻緩緩降落。

懸崖壁上全是松動的碎石,殺殺為了保證不傷到林爻,藤蔓向外延伸了一段距離。

就在這時,林爻感覺到身側有什麽東西擦過。

他下意識地側目,心臟猛地一縮,蠱音蟲的一根骨刺就在他的身側,離他不過半米的距離。

那骨刺呈暗褐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被歲月侵蝕過的巖石。

尖端泛著幽冷的光,隱約能看到上面殘留的血跡,散發出一股腥氣。

骨刺上還分布著許多細小的倒刺,密密麻麻的,還好他沒有密恐,否則當場去世。

林爻他屏住呼吸,不敢有絲毫的動作,生怕驚動了這根骨刺的主人。

身體隨著藤蔓的輸送緩緩下降,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殺殺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輸送的速度慢了下來,藤蔓繃得更緊了,小心翼翼地避開那根骨刺,確保林爻不會碰到它。

林爻的手心滲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此刻正處於極度的危險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成為蠱音蟲的下一個目標。

他只能將全部的信任都交給殺殺,祈禱著能快點到達安全的地方。

終於,林爻就來到了黑色能量層附近,能斷斷續續地聽到裏面傳來的微弱聲響,那是夜珩他們的說話聲。

‘快到了。’林爻在心裏默念,看著離能量層越來越近。

終於,他看到了能量層上的一道縫隙,那正是殺殺之前進出的地方。

殺殺的藤蔓輕輕碰了碰縫隙,然後將林爻給送了進去。

還沒等裏面的人有反應,就看到一大坨黑色的東西進來了,而且那一大坨黑色還喊了夜珩的名字。

-

林爻一進來目光就被插進夜珩腹部的鋼筋給吸引,他瞳孔驟然收縮。

那片刺目的紅上,作戰服被血浸濕潤,傷口邊緣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看得他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帶著疼。

“怎麽傷成這樣……”他的聲音發顫,快步朝夜珩走過去。

林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溫度傳來,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鮮綠色的治愈能量順著相握的掌心緩緩流淌,像層薄紗輕輕覆在夜珩的傷口上。

那能量接觸到傷口的剎那,夜珩明顯感覺到腹部的灼痛減輕了幾分,連帶著緊繃的神經都松弛了些許。

“疼不疼?”黑色光膜裏林爻盯著他的臉,眼神裏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夜珩手背上的青筋。

有黑膜隔著,夜珩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聽聲音就知道林爻肯定擔心壞了。

他反手握住林爻的手,指尖的力道帶著安撫:“沒事,沒你想的那麽疼。”

“還說沒事。”林爻皺著眉,輸送能量的速度又快了些,綠光在兩人之間流轉,像道無形的橋梁,“鋼筋都紮穿了,能不疼嗎?”

夜珩的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腹部的疼痛似乎真的被那股溫暖的能量沖淡了不少:“這不沒事了嗎?你來了就好。”

一旁的夜莽默默往旁邊挪了挪,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擺設。

剛才還靠著他支撐的夜珩,在林爻握住手的瞬間,連背脊都挺直了些,哪還有半分剛才虛弱的樣子。

“咳。”雲翎清了清嗓子,打斷這份溫情:“要不先處理傷口?”

蒼烈在一旁看得直搖頭,低聲跟身邊的衛兵嘀咕:“嘖嘖,這沒眼看,沒眼看啊。”

話語裏帶著長輩對晚輩的調侃,眼神卻透著幾分欣慰。

蒼野聽到這話,臉上也有調侃的笑意。

林爻被雲翎一提醒,立刻拉著夜珩的手讓出了位置:“麻煩你了。”

他說著,手中依舊不斷能量,“我來輸送能量穩住傷口,你們動手更方便。”

雲翎點了點頭,從醫療包裏拿出無菌手術刀和止血鉗。

夜莽和蒼家叔侄都過來了,幾個人熟練的按住容易掙紮的位置:“忍著點。”

“嗯。”夜珩的目光落在林爻身上,對方正全神貫註地引導能量。

雖然不知道林爻敢不敢看,但夜珩給夜莽一個眼神,夜莽就立刻就擋在了林爻的面前:

“林向導,我調整一下位置!”

林爻說了一聲好,視線中夜珩的傷口已經被擋住了,他只能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開始了。” 雲翎的聲音沈穩有力,先用生理鹽水沖洗傷口邊緣,又示意夜莽按住夜珩的腰側,

“我數到三 ——”

林爻立刻加大能量輸出,綠光在傷口表面凝成半透明的屏障,將滲血的速度壓到最慢。

“一、二、三!”

雲翎手腕發力,止血鉗精準夾住鋼筋末端,夜莽同時按住夜珩不讓他晃動。

隨著一聲悶哼,還有瞬間就握緊的手,力道大的林爻覺得自己的手離骨折應該不遠了。

那截帶血的鋼筋被硬生生拔了出來,血珠濺了那幾人一身。

“快!紗布!” 雲翎喊道。

蒼野早已備好無菌紗布遞過去,雲翎按住傷口的動作又快又穩,林爻則趁機將能量註入傷口深處,幫著止血。

夜珩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卻始終盯著看不清表情的林爻。

“好了,血止住了。” 雲翎松開手時,紗布已經被染紅大半,但滲血的速度明顯慢了。

“交給你了。”

“嗯。” 林爻應聲,指尖的光流依舊穩定。

林爻見夜珩有點失溫,就拿出了自己從白塔疏導室收走的那塊羊駝極光毯。

其他東西留給餘則可以,但這種毯子過於私人了,所以林爻還是自己帶走了。

奶黃色的一張毯子,就這麽裹住了夜珩。

“噗嗤”雲翎第一個低笑出聲,這奶黃色和夜珩平日裏冷峻的形象實在反差太大,看著格外有趣。

蒼野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蒼烈更是笑著搖了搖頭,夜莽和許厲他們死死的憋住。

夜珩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毯子,又擡頭看向林爻,眼裏帶著些許無奈,更多的卻是暖意。

笑夠了之後,眾人開始商量著怎麽上去。

“殺殺可以送大家上去。” 林爻仔仔細細地看了一下夜珩確實被毯子裹得嚴實了,才開口說道,

“但,我們都得是母巢蟲。”

眾人都是一楞,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林爻解釋,殺殺會用藤蔓把他們送上去,但在這之前,大家得像他這樣黑不溜秋的一坨。

母巢蟲的信息素包裹住他們,讓外面的蠱音蟲誤以為是同類,這樣才能安全通過。

因為為了安全和不發出聲音,殺殺送人上去的時候,都會與崖壁保持距離,而這個距離會讓他們離蠱音蟲很近。

所以,上去的人選最好是一個清醒的人搭配一個昏迷的人上去。

清醒的人可以在途中照顧昏迷的人,更重要的是,昏迷的人如果中途醒來,

看到身邊可能出現的蠱音蟲,萬一驚慌失措大喊大叫,很容易就會暴露,成為蠱音蟲的目標,

到時候不僅藤蔓上的人有危險,還會連累其他人。

蒼烈聽後,並未直接點頭,而是摩挲著下巴沈思片刻:“口說無憑,我得親自去試試。”

林爻點了點頭,二話不說便調動殺殺的能量。

黑色光膜如同有生命般纏繞上蒼烈的身體,轉眼間就將他打造成了第二個黑不溜秋的人。

殺殺順勢卷住蒼烈的腰,輕輕一蕩就將他送出了黑色能量層。

眾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能量層。

夜珩裹著奶黃色的毯子,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林爻的手,林爻也摸回去,告訴他不用擔心。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沒一會兒,黑色能量層泛起漣漪,殺殺卷著蒼烈回來了。

剛一進入,蒼烈身上的黑色偽裝便褪去,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樣。

他臉上還帶著些許未褪盡的亢奮,眼神發亮,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些。

“怎麽樣?” 蒼野連忙問道。

蒼烈咧嘴一笑,帶著點激動:“不得不說,還是挺刺激的!”

他拍了拍大腿,語氣裏滿是新奇。

那麽近又那麽細致地看著蠱音蟲,還是頭一回。

以前哪有這機會,都是見面就砍,腦子裏只想著怎麽把它們剁成碎片,哪曾想過能這麽近距離地觀察。

他回憶著剛才的情景,眼神裏還帶著些驚嘆,“你這偽裝是真管用。”

蒼烈看向林爻,帶著讚許,

“我就在它旁邊待了一會兒,它楞是沒發現我,還以為我是同類,自顧自地在那兒晃悠。看來這方法可行,咱們就按你說的辦!”

眾人懸著的心這才徹底放下,臉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林爻也松了口氣:“那就好。大家再檢查一下,我們馬上準備出發。”

蒼野扶著一個昏迷的傷員,對林爻說道:“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走。”

雲翎也點了點頭:“我這邊也沒問題。”

夜莽他們也一人一個昏迷的人,林爻抱住夜珩,黑色的光膜瞬間吞噬所有人。

林爻看向殺殺,殺殺立刻會意,無數藤蔓迅速延伸出去,將所有人都兩兩捆在了一起。

“抓好了。”林爻話音剛落,殺殺的藤蔓猛地繃緊,帶著眾人緩緩上升。

依次穿過黑色能量層的剎那,外面潮濕的腥氣撲面而來,混合著蠱音蟲甲殼特有的鐵銹味,讓人胃裏一陣發緊。

上升的速度不快,藤蔓穩得驚人。

下方的指揮中心越來越小,旁邊不遠處,一只巨大的蠱音蟲填滿了整個洞穴口,骨刺插在巖壁中,固定著身形。

剛剛窺探過他們的覆眼微微轉動,暗褐色的甲殼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就這麽一只蠱音蟲,就讓他們人仰馬翻。

‘來了。’蒼烈在心中不斷地重覆著。

他們離那只蠱音蟲的骨刺越來越近,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蒼野他能感覺到懷裏的人輕輕動了一下,嚇得他立刻盯緊了對方,生怕對方突然醒來驚擾了近在咫尺的怪物。

雲翎則死死盯著那只蠱音蟲的骨刺,這些密密麻麻的刺讓他想起那些中毒士兵痛苦的模樣。

林爻低頭看了眼懷裏的夜珩,他裹著毯子靠在自己肩膀,腹部的傷口在顛簸中讓他眉頭微蹙,卻依舊安靜。

夜珩目光始終沒離開那只蠱音蟲。

第一次這麽近地看它,沒有廝殺,沒有血腥,只有純粹的、帶著原始野性的生物形態。

它的覆眼轉了轉,似乎察覺到什麽,卻又在接觸到母巢蟲信息素的瞬間放松下來,懶洋洋地垂下了觸須。

“呼 ——”

直到藤蔓帶著他們抵達懸崖頂端,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剛才那幾秒像幾個世紀般漫長,明明隔著偽裝,卻感覺皮膚都要被那冰冷的視線灼穿。

-

因為懸崖上面通往外面的通道只有一條,還是林爻過來的時候,殺殺開出來的一條,傷員不好運輸。

所以林爻到了上面也沒有放開眾人,而是讓殺殺將大家依次送離懸崖這邊。

距離懸崖50米處,幾道身影從臨時搭建的掩體後快步走出。

為首的是個穿白虎隊制服的哨兵,手裏舉著信號旗,明亮的顏色還是顯眼的,那是林爻與他們約定好的接應信號。

林爻用殺殺朝那人比了個手勢,示意先送傷員。

殺殺將蒼烈和他護送的昏迷士兵輕輕推了過去。

白虎隊哨兵快步上前接住,動作輕得像托著易碎品,連腳步聲都壓到最低。

對方根本就不好奇,那團黑不溜秋的偽裝下到底是誰。

直到走遠後,殺殺的能量才緩緩褪去,才露出蒼烈沾著塵土的臉。

接下來是其他人,一個一個的被殺殺送了出去。

林爻和夜珩留在最後,殺殺還纏在兩人腰間,將他倆提溜著。

夜珩裹著奶黃色的毯子,靠在林爻肩頭,能清晰地聽到對方胸腔裏沈穩的心跳。

林爻和夜珩最後出通道,腳剛踩到堅實的地板,還沒來得及感慨終於出來了。

突然聽見由遠及近的飄來哭聲,邊哭還邊喊:

“蒼野!蒼野你在哪兒啊 ——!”

那聲音又尖又亮,像把生銹的錐子刺破了崖頂的沈寂。

林爻的抱著夜珩的手猛地一緊,夜珩的身體一僵,兩人都下意識地擡頭向上看。

果然,原本什麽都沒有的天空,出現了兩根須須,是蠱音蟲的觸須。

‘壞了!’林爻心裏咯噔一下,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一個穿白虎隊作戰服的年輕女孩正跌跌撞撞地往前沖,頭發淩亂,臉上滿是淚,目光在人群裏瘋狂掃視,嘴裏還在不停地喊:

“蒼野!你答應過我會平安的!你出來啊 ——!”

蒼野剛扶著傷員站穩,聽見這聲音渾身一僵,臉色瞬間白了,她怎麽來了?

“閉嘴!”林爻低喝一聲,能量瞬間凝聚成屏障擋在女孩身前,試圖不讓她再靠近,“不想害死所有人就別喊了!”

那女孩被屏障一擋,哭得更兇了,捶打著光膜大喊:

“放開我!我要找蒼野!他是不是出事了?你們讓我看看他啊!”

孫韻也急了,沖過來想拉住她,即使很急聲音也壓得低:

“小姑娘你冷靜點!這裏不能大聲說話!”

“為什麽不能說?”女孩掙紮著,哭聲更大了,

“我男人就在下面!你們是不是把他弄丟了?!”

林爻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天空中那兩根須須越來越近。

他瞪著看向蒼野,將他的偽裝撤下,示意他還楞著幹什麽?把人帶走!

蒼野這才回過神,沖過去一把將女孩拽到懷裏,死死捂住她的嘴,低聲說著:

“別喊了!我在這兒!我沒事!”

女孩在他懷裏掙了兩下,看清他的臉後突然安靜了,

眼淚卻流得更兇,只是被捂著嘴,哭聲變成了嗚嗚的哽咽。

周圍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出一身冷汗,蒼烈瞪了一眼自己的侄子,隨後指揮著人往回走,迅速遠離懸崖。

林爻看著被蒼野半拖半抱帶走的女孩,又看著越來越近的須須,黑色的光膜瞬間將所有人攔了下來。

林爻示意大家看天空,蠱音蟲靠近了,巨大的腦袋湊了下來。

那只蠱音蟲的覆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幽光,顯然是被剛才掩體裏的動靜吸引而來。

它似乎對周圍彌漫的母巢蟲信息素頗為不滿,尤其是這種在自己領地邊緣還時不時有小動作的存在,徹底勾起了它的煩躁。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蠱音蟲那帶著倒刺的骨刺突然猛地刺向黑色能量層。

“哐當” 一聲悶響,光膜劇烈震顫,表面泛起層層漣漪。

這一擊帶著明顯的示威意味,更像是在彰顯自己的絕對地位,警告著同類不要越界。

林爻心頭一緊,強自穩住心神,示意大家不要輕舉妄動。

他知道,此刻任何反擊、騷亂都可能引發更可怕的後果。

蠱音蟲‘同類’沒有任何反擊的跡象,覆眼裏的兇光稍減,似乎認定對方已經認輸。

但它依舊沒有離開,反而又接連幾次將骨刺插進黑色能量層,每一次撞擊都讓光膜的震顫更劇烈幾分,仿佛隨時都可能破裂。

這般極具壓迫感的攻擊實在太過嚇人,那位被蒼野壓在懷裏的女孩本就處於極度的恐懼中。

此刻再也承受不住,突然掙脫蒼野的手,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這聲尖叫如同導火索,徹底點燃了蠱音蟲的怒火。

它猛地擡起頭,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覆眼裏的幽光瞬間變得猩紅。

顯然,這聲充滿恐懼與挑釁的尖叫,讓它徹底失去了耐心。

林爻在心裏暗罵一聲,真想對著蒼野和那女孩比個中指,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蠱音蟲動真格的了,巨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沖,數根骨刺同時朝著黑色能量層刺來,勢要將母巢蟲徹底撕碎。

林爻不敢有絲毫遲疑,瞬間放開攔住大夥的黑色屏障,同時調動殺殺的能量,加強了黑色能量層下那層冰藍色的。

幾乎就在黑色屏障被蠱音蟲撞碎的同時,偽裝徹底失去作用。

蠱音蟲那大腦袋猛地一頓,像是瞬間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

那所謂的同類氣息,不過是層虛假的偽裝!

意識到自己被戲耍,蠱音蟲的憤怒瞬間達到了頂點。

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那聲音比之前的音波攻擊還要刺耳數倍,仿佛要將周圍的空氣都震碎。

覆眼裏的猩紅光芒愈發濃烈,死死鎖定住冰藍色屏障後的所有人,那眼神裏充滿了被愚弄後的瘋狂報覆欲。

蠱音蟲猛地擡起布滿骨刺的前肢,朝著冰藍色屏障狠狠砸去。

這一次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屏障瞬間劇烈凹陷,表面的冰藍色光芒劇烈閃爍,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碎裂。

林爻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沖擊力傳來,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忍不住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死死咬著牙,拼盡全力調動殺殺的能量註入屏障,可屏障上的裂痕還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夜珩看著這一幕,擔憂之色溢於言表。

他不再猶豫,迅速將身上的奶黃色毯子收進儲物環中,緊接著,墨雲被他放了出來。

五十米長的森蚺憑空出現,龐大的身軀散發著懾人的氣息。

林爻原本是想讓夜珩趁機離開的,他還有傷,可夜珩眼神堅定,顯然是要留下並肩作戰。

蠱音蟲見狀,攻勢更加猛烈。

它不斷用骨刺撞擊、用巨口撕咬,甚至噴出帶著腐蝕性的粘液,誓要將這層阻礙它覆仇的屏障徹底摧毀。

冰藍色屏障在它的瘋狂攻擊下搖搖欲墜,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林爻能清晰地感受到殺殺的能量在快速消耗,自己的精神力也快要到達極限。

他知道,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

既然如此,早晚得有這麽一戰,不如就是現在。

林爻看著夜珩眼裏燃起的戰意,也不再多說什麽,不由分說地亮出殺殺的攻擊藤蔓。

鎏金猩紅的藤蔓剛一出現,正好擋住了冰藍色的屏障碎裂後落下的一截骨刺。

兩者相碰之間,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那聲音尖銳得仿佛能穿透耳膜,像是金屬被強行掰斷時的哀嚎,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

那截骨刺上的倒刺與藤蔓表面的鎏金倒刺相互碰撞,迸射出點點細碎的火花,更讓這刺耳的聲響添了幾分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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