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27章 零零,你不是臥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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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零零,你不是臥底吧?

毫無疑問, 奧爾加的演奏技巧很完美。而工藤優作最開始沒有料到的是,她演奏時的情緒也異常飽滿。

他一開始還以為,奧爾加會是那種滿是技巧、毫無情感的類型……

但是——這種情緒飽滿的演奏, 卻無疑讓違和感更加重了。

工藤優作稍稍蹙眉。是他多心了嗎?

旋即,工藤優作搖了搖頭。即使是他, 一時半會也無法解開這道謎題。或許……就像在看到奧爾加以前, 他始終無法想象出這個角色該是什麽樣子的吧。

*

演奏完畢,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明明是片場,此刻卻好像是什麽演奏會現場一樣。

導演對著貝爾摩德讚嘆不已,他對一旁的貝爾摩德道:“我終於知道您為什麽說她不會從事演繹事業啦, 阿爾薩斯該是屬於音樂的。”

貝爾摩德笑而不語。

而海頓·威廉姆斯早在演奏一結束就奔著奧爾加去了,看來推薦信是不成問題了。

工藤有希子一邊沈浸在剛剛的音樂之中, 一邊朝著身旁工藤新一的背上拍了一下:“新醬,你以後也一定要好好練琴!”

工藤新一照常發揮, 使用糊弄學大法:“……是, 是。”如果不是福爾摩斯會小提琴,他根本就不會去學習小提琴的。

難得當了一回“別人家的孩子”的奧爾加卻並沒有自覺。她現在很不高興。

奧爾加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為了那封可有可無的推薦信,她又耐著性子皮笑肉不笑地和海頓·威廉姆斯東拉西扯了好一會兒, 直到下一幕其他人的戲份開拍, 才終於找到機會去了貝爾摩德身邊。

“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這是奧爾加今天第二次問貝爾摩德這個問題了,語氣比第一次更差了許多。

*

從工藤優作的角度看過去, 貝爾摩德和奧爾加以極其相似的姿勢抱臂並排站著, 雖然都沒有看對方,但顯然是在對話。

貝爾摩德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怡然自得,而奧爾加的表情就不那麽好了。

她們站在遠離人群的地方,工藤優作聽不見她們在說什麽,可心中的違和感卻在不斷加重。

以前……他似乎一直忽略了有希子這個好友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是巧合嗎?

不, 他不會這麽大意的。

*

貝爾摩德依舊沒有回答奧爾加,反而問了她一個看似毫無關聯的問題:“你覺得,我為什麽會成為電影演員?”

奧爾加沒有耐心陪貝爾摩德打啞謎,尤其是在她心情並不美妙的時候。

“你不會是要告訴我,你對於表演事業有著無限的熱愛吧?”奧爾加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語調平緩卻帶著顯而易見的諷刺,“真是令人好感動啊。”

說著,她還浮誇地鼓了兩下掌。

貝爾摩德對於奧爾加的惡劣態度接受良好,她甩了下易容後的金色短發,將胸前口袋上掛著的墨鏡取下來戴上。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奧爾加看著貝爾摩德這幅樣子,就覺得她要說這句話。

誰知,貝爾摩德這次只是勾起了唇角,將食指豎在唇前。

隔著墨鏡,奧爾加無法看見她的眼神。當然,即使沒有墨鏡的遮擋,奧爾加也從來無法準確解析貝爾摩德這種善於偽裝、又極其覆雜的家夥的情緒。

貝爾摩德微微彎下了腰,用她那帶著點沙啞與慵懶的嗓音緩緩對奧爾加道:

“這樣的話,至少還有人會記得我,即使那些都不是真實的我。”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只剩下了沈默。

氣氛好像變得緊張了起來,又好像沒有。

好一會兒,奧爾加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頓道:“謎、語、人、滾、出、紐、約。”

說的好像她們倆馬上就要死一個、或者直接團滅似的。

*

奧爾加的戲份不多,按照她的效率,在放寒假前就能拍完。

工藤夫婦依舊每天都在片場忙碌。這是工藤優作第一次擔任自己小說改編的電影的編劇,看得出來,他很上心。

貝爾摩德這個大忙人則只有第一天出現了那麽一會兒。一個已經息影的大影後確實不適合每天都在片場晃悠,即使她現在用的身份是“工藤有希子的好友”。

後面幾天,每當奧爾加完成了一場戲,開始無所事事地發呆的時候,工藤有希子就會笑瞇瞇地將同樣無所事事地在片場晃悠的工藤新一推過來。

“你們兩個去玩吧~”

她甚至還貼心地給了零花錢,大概是想讓兩個孩子去買糖吃之類的。

奧爾加:“……”

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猜自家老媽是想讓他多和“別人家的孩子”接觸接觸,畢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而且,工藤新一可以明顯感覺到,自家老媽真的很喜歡奧爾加,即使老爸他對於奧爾加的事情緘口不言。

至於工藤新一自己?他覺得奧爾加是個奇怪的家夥。不過,也勉強算是個不錯的家夥吧。畢竟——喜歡福爾摩斯的不可能是壞人!

他承認,這個年紀就看完了《福爾摩斯》小說全集的女孩子確實很厲害。

*

兩個孩子對著工藤有希子發的零花錢面面相覷。

最終,還是奧爾加率先開口道:“我記得這附近有一家不錯的冰淇淋店。”

白嫖的零花錢不用白不用。工藤新一無不可地點點頭:“那走吧。”

兩個人一路跟著手機導航走,倒不至於迷路,就是一路無話,氣氛著實尷尬了些——奧爾加很少會不帶目的性的主動和人搭話;而工藤新一,顯然也不是什麽自來熟的性格。

哦,當然啦,奧爾加是不會有尷尬這種情緒的,所以會感到尷尬的只有工藤新一而已。

於是,還是工藤新一先受不了了開始沒話找話:“餵,溫亞德。”

“你在叫我?”奧爾加轉頭。邊上和她差不多高的男生正雙手插兜,微昂著下巴,有一種初露頭角、但渾然天成的BKing氣質。

如果是大人表現成這樣,可能會招人煩,不過這種氣質出現在一個小學生身上還是挺好玩的。

“當然是你啦。”工藤新一轉過頭又打量了奧爾加好幾眼,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語氣中微微帶著些驚訝,“難道說——你不姓溫亞德嗎?”

奧爾加:“……”她看上去和貝爾摩德很熟嗎?

“也是……”不待奧爾加開口,工藤新一就一手撫著下巴低下了頭,兀自咕噥著什麽。具體的內容奧爾加沒有聽清,只模模糊糊聽他提到了“克裏斯·溫亞德”這個名字。

最後,奧爾加聽見工藤新一用一種明明帶著些關心,卻強裝不在意的語氣對她道:“你就放心吧,我老媽和你——和莎朗阿姨是好朋友,我不會亂說的。”

奧爾加:“……”你想亂說什麽?

奧爾加覺得工藤新一可能誤會了一些很神奇的事情。

*

奧爾加不知道事情是怎麽變成這個樣子的——

工藤新一這家夥已經在她耳邊念叨了幾乎一路的福爾摩斯了!

奧爾加並不討厭聽一些與福爾摩斯相關的趣聞軼事,只不過《福爾摩斯探案集》她早就讀完了,她並不想聽工藤新一再給她覆述一遍劇情。

明明工藤新一應該已經知道她早就把《福爾摩斯》的小說全部看完了才是,為什麽還要重覆?

於是,在拿著冰淇淋回程的路上,奧爾加果斷打斷了工藤新一的施法:“你覺得,如果艾琳和華生同時掉進水裏,福爾摩斯會先救誰?”

“——哈?”工藤新一顯然一下子被奧爾加給問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這是什麽怪問題啊?”

“啊呀,我以為福爾摩斯很喜歡他們倆呢。”奧爾加風輕雲淡地舔了口冰淇淋。

“那是當——”工藤新一看上去有些炸毛,“所以說,福爾摩斯對艾琳和華生完全不是一種感情好嗎!”

“哦呀,”見工藤新一成功被帶偏了邏輯,奧爾加再接再厲,“我以為福爾摩斯是個莫得感情的家夥呢,畢竟他自述是高功能sociopath誒。”

奧爾加用餘光瞧見工藤新一的臉漲成了包子樣,耳尖也微微發紅,顯然是激動了。

此刻的工藤新一倒是表現得像是一個真正的小學生了。他跳了起來,抗議道:“你是不是看了什麽奇奇怪怪的電視劇?我跟你說,《福爾摩斯》最精髓的是小說原著!”

他就像是在勸人迷途知返,千萬不要被改編影視劇給蒙蔽了。殊不知自己福爾摩斯小粉絲的樣子多有趣。

奧爾加神態自若地又舔了下冰淇淋。她當然記得,自述為高功能sociopath的是某個劇版的福爾摩斯,和小說原著的福爾摩斯沒什麽關系。

但是這並不妨礙奧爾加故意逗一逗工藤新一。

“有什麽關系嘛,即使從小說裏的行為邏輯來看,高功能sociopath說法依舊成立~”

這下,工藤新一的臉也紅了——被氣的。

他大概是想反駁奧爾加的話,奈何此刻身為真·小學生的工藤新一確實不太擅長心理學,於是,他只能在暗下了要學好心理學的決心的同時,試圖跟奧爾加講道理:

“即使是sociopath也是可以產生感情的,雖然他們通常很難維持長期的親密關系。總之,sociopath和psychopath是不一樣的!”

工藤新一這句話顯然是用來反駁奧爾加“福爾摩斯莫得感情”這個說法的。卻不想,奧爾加居然順著他的話道:“那麽,你這是承認福爾摩斯是個高功能sociopath咯?”

工藤新一瞪大眼睛:“我沒——”

“所以,如果艾琳和華生同時掉進水裏,福爾摩斯會先救誰?”

“餵!!!”

奧爾加笑出了聲來。她覺得,炸毛後的工藤新一比平時小大人模樣的他好玩多了。

最終,大概是反應過來奧爾加在故意逗他,工藤新一哼哼唧唧地抱怨道:“你還真是個奇怪的家夥誒。”

奧爾加笑而不語。

她可是真心認為福爾摩斯對艾琳和華生的情感是一樣的,雖然程度可能有所不同就是了。

奧爾加只能從小說裏讀出“在意”這種情緒,這已經是她共情能力的極限了。

*

奧爾加覺得,最近“克裏斯·溫亞德”這個名字被提到的幾率有點高,比如現在——

從片場結束自己一天的寒假工下班後,奧爾加異常精準地在停車場找到了那輛顯眼的白色跑車,拉開副駕駛的門竄了上去。

安室透非常順手地接過她脫下的帶著寒氣的厚外套收好,轉而將一杯熱可可遞給她。

奧爾加剛抿了一口熱可可,一直開著的車載廣播裏,主持人卻突然開始說起關於知名女星莎朗·溫亞德之女克裏斯·溫亞德最近的八卦趣聞。

奧爾加伸手調了個頻道,卻沒想到下一個頻道索性直接在講莎朗·溫亞德的八卦。

奧爾加繼續調頻,然後得出一個結論——今天不宜聽廣播。

誰能想到,她甚至還聽到了一個在試圖比較莎朗·溫亞德和克裏斯·溫亞德的演技的電臺!

這種比較有什麽意義嗎?!

簡直是莫名其妙。這甚至讓奧爾加想起貝爾摩德曾經在論壇上發帶有類似問題的帖子,引得莎朗和克裏斯兩邊的粉絲開始激情對噴後,她自己笑瞇瞇地觀戰的行為。

還真是沒有必要的回憶啊。

奧爾加翻了個白眼,將有關貝爾摩德的回憶悉數拋之腦後,然後直接伸手將廣播關掉了。

隨即,她聽見安室透用一種狀似隨意的語氣提道:“我總覺得,貝爾摩德和克裏斯·溫亞德——”

“不用覺得,就是你想的那樣。”

奧爾加將熱可可捧在手中,熱度很快透過紙質的杯壁傳到她的手心,驅散了寒意。

但她還是覺得有些冷。

“如果有想要問的,不用這麽拐彎抹角,零零。”

安室透楞了一下。奧爾加的話進一步證明了他的一些猜想,一些,關於組織最大的秘密的猜想。

不過——

“還真是直白啊,奧利亞。”安室透有些無奈道。

奧爾加哼哼兩聲:“那是因為跟我說話的是零零,對其他人,我才懶得理他們呢。”

安室透不由得失笑。

奧爾加卻突然轉過頭來,面上隨意的表情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白:“還有啊——”

“嗯?”安室透目視前方開著車,但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奧爾加明晃晃的註視。

“你,”奧爾加的語速很慢,一字一句都很清晰,“零零你……不是臥底吧?”

車內的氛圍似乎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奧爾加緊盯著安室透,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卻見他依舊神態自若地開著車,沒有絲毫異常之處。

他像是沒有聽見奧爾加的話,又像是有意為之。好半天,他才笑道:“怎麽會?”

奧爾加看見他右手的食指不經意地在方向盤上點了點。這大概是就連他自己都從未察覺過的小習慣。

奧爾加偏過頭去,一手支著下巴看向窗外快速後退的冬季雪景:“那就好。”

安室透沒有說話。他聽見奧爾加用一種嘆喟般的語氣輕聲道:“只要你說的,我都會相信,零零。”

安室透徹底說不出話來了。他突然覺得有些難過,但他還是不得不調動著面部的肌肉,維持著嘴角上翹的弧度。

即使是奧爾加……即使是奧利亞,他也不可以在她面前完全展示出真實的自己。

車內安靜了下來,只餘下車外偶爾傳入的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安室透覺得喉嚨有些發緊,但他還是不得不傾盡全力、用那種輕松的語氣假裝隨意地問奧爾加:“為什麽,會突然問這種問題呢?”

奧爾加像是已經完全將剛才自己挑起的緊張氣氛拋諸腦後了,她捧著熱可可,用一種饜足而愜意的表情回答了安室透的問題:

“因為上一任監護人也問過我類似的問題呀,關於貝爾摩德的。”

安室透的唇張了張,他聽琴酒說過,奧爾加的上一任監護人是個臥底,已經……被琴酒“處理”掉了。

“不過,零零是不一樣的。”

她的眼睛裏一定滿是信任。安室透卻不敢對上她的眸子。

抱歉。

他在心裏這樣說到。

他不能暴露。所以,即使是對著奧爾加,他也不得不編織了一個又一個的謊言。

“對了,奧利亞,你聽說過——”

安室透熟練地快速調整了自己的情緒,他的面上依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可驟變的瞳孔卻彰顯著他內心的籌謀。

“——香檳嗎?”

奧爾加喝可可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她若無其事地仰起了頭,將杯中最後一口可可飲盡。

“香檳嗎?”她保持著仰頭的動作,不太聚焦的眸子望著車子的天花板,像是陷入了什麽很久遠的回憶,“那是一個,令人討厭的家夥。”

安室透不禁朝奧爾加看去,可她卻趴在窗框上看著窗外的世界,只留給安室透一個後腦勺。

“誒呀,這麽說自己的直屬上司是不是不太好?”

奧爾加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帶著些俏皮,即使看不見,安室透甚至可以想象出此刻她的臉上會有什麽樣的表情。

可是……

安室透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

他總覺得,這不是奧爾加的真實情緒。

*

最終,安室透還是從奧爾加那裏得到了許多關於香檳的情報——夾雜在一堆負面形容詞之中。

同時,他還得到了奧爾加嚴肅的提醒:

“不要輕易接觸與香檳有關的任何事情——你會後悔的。”

安室透看不懂彼時奧爾加眸中的情緒。那是一種覆雜的、掩藏在平靜之下的風起雲湧。

香檳。

他用口型無聲地念著這個代號。

“餵,波本?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一道女聲拉回了他的思緒。

安室透笑了笑:“我當然聽見你的話了,貝爾摩德。”

奧爾加當時的表現令安室透的印象太過深刻,以至於即使當他和貝爾摩德一起出任務的時候,也還是會時不時地回憶起來。

貝爾摩德深深看了安室透一眼,然後從煙盒裏敲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來。

“抱歉,這輛車裏禁煙。”

安室透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快準狠地抽走貝爾摩德手中的香煙,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將煙丟進了垃圾桶。

貝爾摩德保持著夾煙的姿勢,她楞了一秒,最終在低頭看了眼自己空蕩蕩的右手後,換成了抱臂而坐的姿勢:“啊啦,我還以為你這種家夥,完全不會在意那個孩子呢。”

奧爾加討厭煙味,而這輛車是安室透平時接送她時最常開的。

安室透只道:“畢竟是組織派給我的最優先級任務,自然需要認真對待。”

貝爾摩德聞言冷笑一聲,沒有再說話了。

可安室透卻沒有像平時那樣也隨之安靜下來,他雙手把控著方向盤,將車速提到了100邁以上,眼神愈發犀利起來。

伴隨著車輪與地面摩擦的刺耳聲響,貝爾摩德聽見安室透用那種令人討厭的、一切盡在把握的語氣悠悠道:“我最近聽說了一個秘密,關於你和boss的——”

安室透每說一個詞,車子裏的溫度就好像要下降幾分。

幾乎在他吐出最後一個單詞的同一秒,黑洞洞的木倉口抵住了他的太陽穴。

可安室透卻並沒有感到緊張,相反,他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定感,就像是心中的巨石終於落地,讓人可以放下心來。

貝爾摩德的反應,徹底證實了他的猜想。而這個猜想——關系到組織最大的秘密!

木倉的保險已經拉開了,抵著他腦袋的力度不斷加大,就像是要彰顯出主人那並不如外表般平靜的內心。

安室透踩下剎車,雙手舉起作投降狀,可嘴角的弧度卻真實了不少。

車內鴉雀無聲。安室透甚至可以聽見貝爾摩德陡然加重了的呼吸聲。

就這麽對峙了十幾秒後,貝爾摩德卻突然收回了木倉:“算了,要是在這裏鯊掉你的話,那孩子一定會鬧翻天的。”

“既然知道是個秘密,那就永遠不要再提起,波本。”

貝爾摩德的語氣恢覆了慣常的慵懶,可其中夾雜著的寒意與警告卻讓人無論如何都無法忽視。

*

任務很快就結束了,對波本和貝爾摩德的組合來說,這個任務未免太過容易。

“其實那孩子的易容術也很厲害呢。”貝爾摩德坐進車裏後,隨意關上了車門。

安室透之所以會和貝爾摩德一起執行這個任務,唯一的原因就是計劃中需要用到易容術。

其實就像貝爾摩德說的那樣,以奧爾加的水平,完全可以代替貝爾摩德跟安室透一起出任務。甚至,安室透若是選擇和奧爾加一起的話,比和貝爾摩德一起要來得更加方便,畢竟他們住在一起。

但是,無論是安室透還是貝爾摩德,都默契地沒有提到這一點。看來他們都不太想讓奧爾加過多地參與組織的事情。

雖然貝爾摩德和奧爾加看起來關系很緊張,但是——

安室透瞥了貝爾摩德一眼。

是了,根據那個秘密來看,貝爾摩德現在的表現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還真是懷念呢。”貝爾摩德的語氣像是感慨。

“嗯?”安室透驅車駛出停車場。他看見貝爾摩德以一種跟奧爾加很像的姿勢,一手支著腦袋看向窗外。

不,不如說是奧爾加像貝爾摩德……

“那孩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貝爾摩德似是兀自陷入了什麽久遠的回憶之中,“每次出任務,我都會帶著她。”

或許是存著一種“反正他都已經知道那個秘密了”的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貝爾摩德難得吐露了一點自己的真實心聲。

貝爾摩德可以說是奧爾加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任監護人”。

那個時候,貝爾摩德出任務,奧爾加就待在車子裏等著她回來。她回來的時候,身上通常會帶著硝煙味或者血腥氣。

奧爾加總是很平靜,無論是等待的時候,還是看向她時的眸子。像是習以為常,又像是全不在意。

“其實她以前不是這樣子的。”貝爾摩德的語氣中有一種矛盾的懷念。

那個時候的奧爾加不像是奧爾加,而貝爾摩德也不像是貝爾摩德。回想起來,就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又有誰會想到,貝爾摩德也曾會幫奧爾加推秋千呢。

後來,秋千不小心撞到了奧爾加的腦袋。

貝爾摩德仰頭望向天花板,夜晚明明滅滅的光線照在她清晰的下顎線上,卻將她的上半張臉與情緒徹底藏匿於陰影之中。

安室透記得,奧爾加也曾跟他說過“秋千”的事情。

在警校的時候,他曾學習分析過無數連環鯊手的案例,他們中的不少都有一種相似的經歷——小時候被秋千撞到了腦袋。

那個時候,警校還涉世未深的同學們會嘻嘻哈哈地笑著這條“秋千定律”。

現在,安室透才真正意識到,那只舊日裏的秋千,帶走的不止有時間,還有奧爾加共情的能力。

“以前,她有一只很喜歡的小狗。”

後來,她在學校裏被老師罰抄“倉鼠不會飛”……她將倉鼠從高高的教學樓上丟了下去。

品行障礙。或許人們對於這種病癥體現在十八歲以上人群身上的命名更加熟悉——ASPD,反社會型人格障礙。

只不過,並不是所有的ASPD患者最終都會成為罪犯。安室透在心中如此告訴自己。

*

再後來,奧爾加和貝爾摩德鬧翻了,像是無數偶然交織而成的必然。

然後,組織為奧爾加安排了監護人,也就是安室透曾聽說過無數次,卻始終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那位臥底。

奧爾加拒絕了貝爾摩德為她取的名字,自稱為“奧爾加”。

神聖、和平。

其實阿爾薩斯這個名字,最初只是因為貝爾摩德恰好看到了一瓶阿爾薩斯葡萄酒。

是的,貝爾摩德並沒有告訴安室透的是,“阿爾薩斯”只是個名字。

“所以,守口如瓶地好好活下去,波本。”貝爾摩德的話意有所指,“可不要重蹈上一個廢物的覆轍吶。”

“當然啦,”她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喃喃道,“你和那些廢物確實不一樣。”

貝爾摩德並不覺得波本是臥底——她始終認為,他只是一個太聰明、也太敏銳了的家夥。這麽多年,他是第一個發現那個秘密的,無論是組織成員也好,臥底也好。

“有時候,太過聰明可不是什麽好事。”

面對貝爾摩德的敲打,安室透只是笑了笑,漫不經心地回了句:“當然。”

這場對話讓他掌握了更多的情報,在貝爾摩德甚至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同時……他還知道了更多的、關於奧爾加的那些他所不曾參與的往事。

*

安室透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但屋子裏依舊燈火通明。沃恩·威廉斯的《雲雀高飛》自房內緩緩流出,瓜奈利小提琴婉轉厚重的音色,讓這首曲子比起平時更常聽到的版本別有一番風味。

安室透並沒有將車子放進車庫,而是隨意停在了門口。他很快就要去執行另一項任務。

推開門後,安室透果然看見奧爾加正架著小提琴站在大廳中,水晶燈暖黃色的光暈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色彩。

“零零,你回來啦!”

聽見響動後,奧爾加立刻將琴往沙發上一丟,跑過來撲到了安室透身上。

安室透接住奧爾加:“今天心情不錯?”

奧爾加會主動練琴確實很少見。而且,就從剛剛那首《雲雀高飛》表現出的情緒來聽,奧爾加的心情甚至可以稱得上很好。

“當然啦,明天考完最後一場試就放寒假了!”

明天,不,應該說是幾個小時後的早上,是期末周的最後一天,也是奧爾加在這所學校的最後一天——她已經修滿了學分,可以比常規情況下早半年畢業。

安室透揉了揉奧爾加的腦袋,把她放在沙發上後朝廚房走去:“晚餐想吃什麽?”

雖然已經過了晚餐時間了,但是安室透知道,奧爾加一定是沒有吃過晚餐的——這也是他特地回來一趟的原因。

他固然可以提前下單讓餐廳給奧爾加送晚餐,但奧爾加會不會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於是,在時間允許的情況下,即使在執行任務,安室透也會擠出時間回來給奧爾加做飯。

奧爾加從沙發上跳了下來,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安室透進了廚房。

“之前給你留的小點心吃了沒?”

“吃啦。”

安室透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很早回來,所以提前準備了小點心給奧爾加,讓她在餓的時候可以先墊墊肚子。

“希臘菜?”

“好耶!”

“對了,我一會兒還要出去,每天早上可能沒辦法送你去學校了。”

“啊——”

“飯快做好了,先去把琴收起來吧。”

“哦……”

*

安室透給奧爾加做好晚餐後就馬不停蹄地離開了,看得出來他最近確實很忙。

奧爾加一個人吃完晚餐後開始打游戲。沒有安室透監督她,她直到困得受不了了才去睡覺。

反正考試很簡單,即使沒睡醒也能輕輕松松拿到A的。陷入睡眠前,奧爾加迷迷糊糊地如此想到。

熬夜打游戲的結果就是,第二天奧爾加喜聞樂見地起晚了。

安室透並不放心讓奧爾加一個人去學校,所以提前安排了一個組織的底層成員送她。

不過,組織的底層成員可不會像安室透一樣準時叫奧爾加起床,而是兢兢業業地開著車在房子外等奧爾加。

奧爾加坐上車的時候表情不是很好——還有半個小時就不能進考場了。

按照地圖給出的預計,開車需要半個小時才能到學校。

於是,那位被安室透叫來臨時充當司機的組織底層成員,只能頂著奧爾加的低氣壓,在她“再開快點”的不斷催促下,無視一路上司機們氣憤的喇叭聲,將油門踩到了底。

最終,奧爾加在開考前五分鐘來到了學校門口。即使如此,司機還是得忍受她的吐槽:“車技比起零零也差得太遠了。”

在奧爾加摔上門離開後,司機才終於松了一口氣,擦了擦額角的冷汗。他心道,他不如波本不是應該的嗎?不然他早就能獲得正式代號啦!

奧爾加一邊匆匆往學校大門跑去,一邊不斷看手機上的時間。還有五分鐘,夠她從這裏跑進考場了!

然而——

意外總是會毫不意外地發生。

“我們學校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的。”

保安在大門處攔住了奧爾加。

保安用鼻孔打量著奧爾加。

或許是因為安室透今天不在,沒有人幫奧爾加提前準備好衣服,所以奧爾加隨便撈了幾件衣服套上,現在顯得有點土氣;又或許是因為身為名校的保安,有一種狗仗人勢的感覺;……

總之,保安先生的態度顯得異常傲慢。

奧爾加盯著手機屏幕——還有三分鐘。

她擡眼打量保安。是沒見過的生面孔,估計才剛剛上崗。

奧爾加不想節外生枝,勉強耐下性子解釋道:“我是這個學校的學生。”

即使她很不爽這保安的態度,但現在還是得以考試為重。

“走走走,別在這裏搗亂了,上學時間早就過了。”那保安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態又重覆了一遍,“我們學校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的。”

奧爾加看著手機——還有兩分鐘,不,現在是一分鐘了。

“讓我進去。”奧爾加的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你聽不懂我的話嗎!?”保安加大了嗓門。

奧爾加皺著眉躲開來自保安的飛沫。

三十秒……

即使現在進學校,也來不及到達考場了。

這也就意味著,奧爾加會有一門課的滿績點不保,她將無法以全A的成績畢業。

當然,滿績點對奧爾加來說也不是那麽重要,畢竟藝術生看的還是專業水平。而且即使這門課沒法滿分,她的GPA也還是高到令人羨慕。

但是——

奧爾加有輕微的強迫癥,她無法接受這個結果。或許之前貝爾摩德用雪莉的成就刺激她的事情,更加深了她的這種完美主義情結。

強烈的負面情緒刺激著奧爾加的大腦,讓她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垂在身側的雙手也有些顫抖。

她擡眼,那雙漂亮的祖母綠眸子裏此刻只剩下了暗色的陰翳。

傲慢的保安先生在這種眼神下不自覺地向後踉蹌了一步。

“我說了,這裏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的,快走吧!”像是為了給自己打氣,保安先生又重覆了一遍這句話。

奧爾加氣笑了。從小到大,即使是boss都沒有和她這樣說過話。

就在保安先生以為奧爾加會發難的時候,他卻見這眼神兇惡的小鬼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了。

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保安先生又有些得意。他朝著奧爾加離開的方向淬了一聲,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勝利”。

*

奧爾加去了停車場,那位被派來充當司機的組織底層成員正坐在車裏等著奧爾加考試結束後送她回家,這樣他的任務才算徹底完成。

在見到去而覆返的奧爾加的那一瞬間,司機先生被嚇了一跳,趕緊將手機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某個綜藝節目關掉,活像是做了什麽不得了的錯事並被捉到了現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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