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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他下意識把臉伸出去 他下意識把臉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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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他下意識把臉伸出去 他下意識把臉伸出……

刺破的月色匯於寒芒之上, 散逸出一圈殘影。

白光在張瑉瞳孔中放大,他卻不錯眼地盯著白光後那個人。

“咻咻咻——”

三道支箭越過他肩膀,從散開的亂發中穿過, “噗噗”幾聲,紮入阿趷拉沙木肩膀與手臂上。

忽然暴起,朝他撲過去的漠北壯漢, 如同一頭牛, 栽倒在沙地上。

鮮紅的血液洇染黃沙。

與此同時, 撲出來的還有一道殘影——玄隼。

他的手與箭矢幾乎同時落在阿趷拉沙木另一邊肩膀。

“喀”一聲,阿趷拉沙木另一邊手臂軟軟垂下。

漠北壯漢自知此生不再有機會,殺掉這個籠罩在漠北勇士頭頂多年的陰影,悲戚苦笑著,要吞下牙口叼著的東西。

落影他們反應過來, 趕緊向前壓住還企圖掙紮的阿趷拉沙木, 將他下巴脫臼,取走他嘴裏含著的小片刀刃。

阿趷拉沙木仰天怒喊:“啊——”

落影將他腰帶扯下,用力堵住他的嘴。

成王敗寇,歷來如此。

吵什麽吵。

張瑉眼睛盯著放下弓箭的葉瑾鈿, 囑咐扶風將戰利品處理了, 再給小王子努哈拉寫一封信。

信言,兩國和談之後, 大衍會將他捧上北宛王的位置。

至於如何斟酌遣詞,他如今的腦子有些亂, 讓扶風看著辦, 他大概需要休整一下。

扶風側眸看了一眼葉瑾鈿,又看看他們相爺那迷離恍惚的眼神,懂事兒讓出主帳給他們倆, 讓他們團聚片刻。

但大約也不能太久。

三軍歇過一口氣,還得犒賞,北宛被重創,可也得提防,更別提還要預防老司空的後手。

主要是——

他也有萬分之一的憂慮,他們嫂夫人就是那個後手。

是以,主帳須得讓出,駐兵也得守住。

他一個手勢,身著重兵甲的將士,利落分成兩列,把主帳圍成一圈。

扶風沖葉瑾鈿行軍禮:“軍營不比城中安全,還請葉工見諒。”

葉瑾鈿自然明白他防什麽,倒也不計較。

“將軍嚴重了,你的職守本分而已。”

她將手中弓箭拋給扶風,轉身先踏入主帳,站在中庭。

張瑉右手握緊腰間收繳得來的彎刀,兵甲碰撞,發出雜亂的“喀喀”聲。

“呼呼——”

漠北夜間冷風呼嘯。

帥旗翻飛,將黑底紫邊包裹的雪青色“張”字浪卷。

他率領一千輕騎,深入漠北都不如此刻忐忑,還只能硬著頭皮往裏走。

葉瑾鈿背對厚重門簾,站於燭火一側,打量此間擺設。

這裏其實簡陋得不像是主帳,中間是議事的地方,右側擺滿文書,左側用最便宜的竹草屏風隔絕,透過縫隙,隱約可見一張榻,一箱籠。

那與榻齊高的箱籠裏,估計就兩三身足夠換洗的衣物,便再無其他。

聽到腳步聲,她才緩緩轉過身。

張瑉消失在大漠二十餘日,自然沒有條件洗澡,就連喝的水,都是省了又省,胡子長出來,那就用隨身的刀兵刮一刮。

要不是五官委實優越,恐怕此刻身著盔甲的青年大將軍,與乞丐也無異。

他嘴巴張了張,下意識想喊“娘子”,卻又在撞上她平靜目光時頓住,悻悻叫上一聲“甜甜”。

葉瑾鈿“嗯”地應上一聲:“我能進去拿點兒東西嗎?”

張瑉轉眸,看向她所指之處,有些局促,點了點頭:“你……隨便就是,我的東西,你都可以動。”

得到應允,葉瑾鈿轉身繞過竹屏,將他箱籠打開。

裏面果不其然只有一襲禦寒的厚衣墊底,以及幾件換洗的貼身衣物,便再無其他。

她翻出一套疊好的換洗衣物。

張瑉瞧她打開箱籠,心裏一“咯噔”,趕緊邁入竹屏後,緊張盯著。

葉瑾鈿本想起身,看他緊張,又不動聲色將衣物放到榻上,繼續翻找箱籠。

爾後——

指尖碰觸到一抹冰涼。

她將東西拿出來看,目光觸及那眼熟的白玉簪,就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瞳孔隨睫毛一起顫抖。

掌心驀然收緊。

簪頭的桃杏牢牢壓在她掌心。

那有些刺人的紋路,一路蔓延到心底,將沈睡好幾個月的記憶再度喚醒。

“啪嗒”。

一滴眼淚砸在她手背上。

她仰頭,看向滿臉不安的張瑉。

隔了一張竹屏,燭火被割得七零八落,一條條落在他們身上。

恰有那麽一條火光,落在桃花眼的瞳孔裏,順著淚痕歪扭貼合,閃爍淺淺微光,格外顯眼。

張瑉一掀身後的紅披,半蹲在她跟前,趕緊解釋:“這是我當年技藝不佳的時候,雕出來送你白玉簪,不是旁人送我的東西,也不是我要送給旁人的東西。我從未送過旁人這些東西,旁人亦從未送過我這些東西。”

他這一生,除了逃離張家,戎馬征戰,便鮮有其他。

心儀心愛之人,由始至終也只得這麽一人,只願攜手這麽一人。

所以……

所以什麽呢。

他根本不敢篤定她在意自己。

張瑉在她的淚眼中,思緒散亂,只能反覆柔聲說那麽一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話——

“甜甜,你別哭。”

他低頭,企圖從身上翻找出一片幹凈的衣料替她拭淚。

實在找不著,便只好撈過放在榻上的衣物,捏起一角,小心將她眼下淚珠揩走。

她臉上多出許多被風沙刮的細碎傷痕。

他不敢用力。

兩人靠得近了,葉瑾鈿才看清楚,他眉間也藏了風沙。

她擡起手,落在他眉頭,輕輕一掃過,就有黃塵撲簌簌落在眼睫。

張瑉下意識閉起眼睛。

溫軟指腹便落在濃密的睫毛上,將黃土彈走,再點落眼下,壓在黃沙都沒能掩蓋的青黑之上。

張瑉又徐緩睜眼,喃喃喊她:“甜甜?”

“嗯。”

單個字眼從她喉間蹦出來,帶著哭腔的餘韻,令他心底一緊。

她欲收回手指,他還下意識把臉伸出去。

葉瑾鈿手掌一翻,掃過他臉側,將附在上面的厚厚黃沙擦掉一些。

散亂的碎發,輕輕落在她手背上撓動。

“剛才明明看見了,為什麽不躲開?”她捏住被箭矢拂過的發絲,“你就不怕,我那三箭要殺的人是你。”

張瑉覷她神色,斟酌道:“可我不動,那箭矢也射不中我……”

葉瑾鈿手指頓了頓,卷繞滑落指縫的發絲,緩緩收緊。

“不過我算過了,右邊有箭矢,也聽到身後阿趷拉沙木的動靜,再看到玄隼從左而來,那我便只能往前翻滾,撲到扶風那兒去了。”張瑉快快解釋清楚,“我尋思倒不如原地不動,讓其他人動。”

身為主帥,見機靈活變動是他刻入骨子裏的本能。

北宛人有一個習慣,他們會將小刃用蠟封好塞進嘴裏,平日以舌根壓住。有人搜查時,若不是將他們咽喉割開,他們還能藏在咽喉半道,不完全吞下去,只是那樣會阻礙呼吸,不能長時這麽藏。

必要時候,他們可以咬破嘴裏的蠟,露出利刃。

所以北宛人的舌頭都練得很靈活,比一雙手也不差。

他與小王子努哈拉有交情,早些年也因為好奇練過一陣,知道阿趷拉沙木最後的一擊,是沖著他脖頸而來。

哪怕是原地不動,他也有準備隨時反擊,擒拿對方。

葉瑾鈿收回盯著他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發皺染灰的柔軟寢衣上。

張瑉跟著垂眸,一激靈:“我來洗!”

葉瑾鈿擡眸,目光落回他臉上:“大將軍令北宛人聞風喪膽,膽敢一千輕騎闖人八百裏王庭,一身都是膽量,怕我一個小女子作甚?”

連用三個“膽”,看來心中真憋了氣。

張瑉小聲反駁道:“其實,王庭離沙城並沒有八百裏,頂多就是六……”

後面的話,在葉瑾鈿沈靜的目光中,被他咬斷,吞回肚子裏。

葉瑾鈿呼吸一口氣,又翻出一件幹凈寢衣,放到榻上,才把箱籠蓋好。

她撐著床榻起身,讓外面的士卒挑兩桶熱水過來,再捎帶一個盆和兩張幹凈的布巾。

張瑉跟在她背後出外,交代落影幾件事情。

扶風妥帖,聽聞他回城的消息,便開始令後勤準備熱水,如今一喊就能送來。

張瑉腳步停在簾子前。

他聽到了水聲。

不一會兒,葉瑾鈿一臉熱霧出來。

“楞著做什麽。”她看向心虛低頭撓耳根的張瑉,擡手壓住厚重的門簾,側身讓路,“進來。”

張瑉只好進去。

葉瑾鈿把竹屏挪開,對身後的人道:“把衣服脫了。”

張瑉伸出去幫忙的手落空,按回自己甲衣上,遲疑不肯動。

“你自己脫,還是我動手替你脫。”葉瑾鈿沒聽到動靜,用匕首將燭火挑明,頭也不回地說道。

再轉身時,張瑉便只剩一條褻褲,正背對她,彎腰倒水入盆裏。

葉瑾鈿靠近,將小杌子放下:“坐下,我替你梳發,擦一擦。”

他連日疲勞奔波,如今還不宜洗發。

只需稍微擦擦,再順一順,揉揉頭皮,松快松快幫助入眠即可。

至於他的臉和身體,剛好坐著擦洗幹凈。

目之所及的傷,她也不問,快快讓他洗漱好,躺在床上歇息,由她處理。

張瑉眼皮都在打架,可仍然不願意閉眼,看她忙活。

葉瑾鈿捧著藥箱,坐回榻邊,伸手捂住他眼睛:“好好睡,我今夜不走。”

張瑉眨眼,摸到她散開的裙擺拉住。

“你累了,要歇息。”葉瑾鈿彎腰拿藥、布帶和剪子,“事情太長,醒來再說。”

處理他胸口傷勢時,她松開捂住他眼睛的手,低頭在他眼皮上親了一下,權當撫慰,問他可否安心。

唇上的溫熱,讓張瑉眼皮輕顫,收緊指尖摸到的一截裙擺,攏進掌心裏。

他得寸進尺說:“我不能安心。”

葉瑾鈿環著他胸口,加快纏繞布帶的動作。

他身上傷多,胸口、大臂、腰腹和腿上都有重傷,幾乎纏成一個布做的傀儡。

葉瑾鈿把結綁好,藥箱一推,把燭火滅了,翻身上榻。

她將毯子丟他臉上去:“再盯著我不睡,我明日便回鐵花城去,你折損的兵器,另找軍匠修繕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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