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相爺罵“柔弱書生”的自己,從來不留情^^……

關燈
第73章 相爺罵“柔弱書生”的自己,從來不留情^^……

“阿兄!”

葉瑾鈿伸手拉他。

“刺啦”一聲, 她撈住的文袖斷在手中,淡紫色的柔軟布料隨風飄揚。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她再想要做別的動作挽救, 已然來不及。

腦袋陡然嗡鳴大作,短暫失聰。視線亦乍然模糊,只瞧見虛影一晃, 觸底反彈似的, 勾住腳蹬又挺身坐好。

張瑉勒馬, 回頭看她。

光從東邊高樹青紗似的枝葉間灑下來,斑駁淺淡,照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

他心裏“咯噔”一聲,想也沒想便跳下馬,往後快跑幾步, 拉住韁繩, 也拉住她的手。

“甜甜?”他目露擔憂,“你沒事罷?”

他的話,像是隔了遙遙光陰傳來。

葉瑾鈿枯白的嘴巴撕開,卻無法言語, 只閉了閉眼, 揉捏聽會穴。

扶風看到這邊的意外,趕緊策馬跑過來。

“嫂夫人這是嚇著了?”他跳下馬, 掏出布囊裏的竹筒匣子,遞給張瑉, “紫蘇熟水, 參片,飴糖,含上一口會好些。”

張瑉都接過。

一陣兒, 頭暈目眩消失,葉瑾鈿睜開眼。

張瑉仰頭看她:“甜甜,先下馬歇歇腳可好?”

“正事兒要緊。”葉瑾鈿搖頭,“先去莊子試弩,我屆時坐旁邊瞧著,也能歇息。”

此事並非一人之事,怎好因為她耽擱旁人。

張瑉緊緊抿唇,緩緩松開握住她小臂的手掌,將竹筒拔開,交給她。

“那你先喝兩口紫蘇熟水,先緩一口氣總行罷。”

葉瑾鈿沒拒絕,喝了半筒紫蘇水。

張瑉又遞出一包飴糖。

她也從推開蓋的匣子裏,撚出一粒,放入口中。

“這樣總……”行了罷。

還有三個字尚在嗓子眼,沒能蹦出來,便被翻身上馬的張瑉,死死壓了回去,摔回肚子裏。

葉瑾鈿:“阿兄你——”

“倘若你要說什麽羅敷有夫,男女授受不親之類冠冕堂皇的話,那就免了。”他朝扶風打了個手勢,示意他牽上自己的坐騎,“你如今臉色太差,獨自騎馬並不安全。張白石若是連這點度量都沒有,那他便不配做你夫君,只配做茅坑裏那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若她身處險地,即便伸出援手的是他死對頭,他亦該當生出慶幸與感恩,而非其他。

扶風:“……”

李虎:“…………”

相爺罵自己,倒是不留情。

“阿兄。”葉瑾鈿無奈,“我夫君不是那樣的人。”

張瑉一夾馬腹:“那便行了。”

馬兒擡腳向前踏步。

葉瑾鈿往後一歪,下意識伸出左手想拉住他小臂,又想起什麽,右手火速拽住樁頭,穩住身形,沒撞上他。

然而——

她腦海裏卻浮出那日光景。

美人夫君一手撐著窗臺,一手搭在她腰上,身後寬肩厚實,窄腰勁韌,胸膛滾燙,若有似無的杏花香,隨著潮濕雨汽侵占呼吸。

此際不同者,唯物候與體香而已矣。

且,身後辛辣的椒芷香,似乎比從前淡上許多。

她手指動了動,想要丈量丈量那手臂尺寸,卻嘆息著按捺住這種危險的想法。

哪怕只有萬一的可能,她也不想傷到兩人任何一人的心。

再……看看罷。

*

莊園前水後山,越過河流便是大片田地。

他們自田地一側的鄉道而來,下馬牽韁繩,免得踩壞農人莊稼。

這片地兒雖然都是皇帝賞賜給張瑉,可也有不少農人生怕戰亂又起,不想回故鄉,在此租種田地過活。

遍野都是包著頭巾,彎腰忙除草抓蟲的男女。

林間雞鳴鳥語相應答,偶有犬吠,自儼然疏朗的屋舍,隨潺潺流水遙遙傳來。

葉瑾鈿他們牽馬過橋,往後山走。

路過幽深竹林,暗樾層疊,一泓清溪穿行林側,日光投照,水載舟葉,一地鮮碧色。

穿行其中,只覺分外清涼。

旁有匠人丁丁斫治石碑,金石之音,亦甚悅耳,並不尖銳。

一群采桑采茶的小娘子談笑著,步履雀躍從對面走來。

他們牽馬躲到一邊,讓出林間小路。

忽地,有人瞧見張瑉和扶風,呼啦一下便卷上來,一口一個“大總管”和“右相”,還給他們塞了一把帶著冰涼溪水的醬紫桑果。

隨行的葉瑾鈿也得幸,被塞了滿滿一大把,還得撩衣擺接著。

小娘子們銀鈴似的歡笑聲,與林間叮叮咚咚流水與金石之音交匯。

特別好聽。

她默默往旁邊挪。

頭一回瞧見碰上“右相”不躲,反倒撞上來的人,倒是有些新奇。

更新奇的是,這群人裏,有位小娘子居然認得她,喊了她一聲“葉小娘子”。

她循聲看過去,對上一張陌生臉龐。

“葉小娘子,是我。”陌生娘子像是知道她失憶的事情,主動解析,“隔壁五郎的前妻,許二娘。”

是她。

葉瑾鈿想起來了,但還是不認得人。

兩人異口同聲:“你怎會在此地?”

“……”

兩人相視一笑。

許二娘掩唇笑答:“我與五郎和離之後,你家夫君替我向右相說情,讓我在此可以安然落腳,有個去處。他說,有人跟他說過,女子本強,遇人不淑並非女子的過錯。即便不靠男子,我等亦能靠自己雙手存活。”

葉瑾鈿下意識轉眸看張瑉。

見她瞥向右相,許二娘又道:“這莊子的姐妹,大都是右相伸出援手,從各處救回來的小娘子。右相也說,他可征戰趕跑虎視眈眈的敵寇,卻也無法替我們過活。他只是給我們一個能靠雙手,安身立命的機會罷了。”

葉瑾鈿眉頭一跳。

“不過即便只是這樣,我們也很滿足了。”許二娘叉手,向她作揖,“此事一直沒有機會向先生道謝,便勞葉小娘子代為轉達了。”

葉瑾鈿收回目光,垂下眼皮子,覆又擡起。

她溫聲答應:“好,此言,一定替二娘子轉達夫君。”

許二娘又問她:“葉小娘子與右相來此,乃是……”

“我如今在軍器監做匠人,右相所轄之下。”葉瑾鈿知道茲事體大,並沒有和盤托出,而是順勢扯了個借口,“來這裏是要挑一些上好的柘木,做些弓。”

兩人又閑聊幾句。

扶風臂彎上吊滿籃子,總算勸走這群小娘子。

許二娘便也說不再叨擾她辦正事,又給她塞了一把桑果後,跟著這群嘰嘰喳喳,勃勃生機的小娘子離開。

桑果太多,她不得不用蕉葉彎成鬥笠形狀,借此盛裝,解放自己濕漉漉的衣擺。

東西置放好,他們繼續向前,繞過桑林,往山上走。

山上有一座古拙的居所,南北開門,東西開窗,墻壁厚重卻明光通透。

葉瑾鈿掏出量繩,丈量窗高:“與城中屋舍的窗臺一般高。”

如此,誤差便不會大。

等候的暗衛見他們到來便匿了,讓扶風和李虎兩人來測試弩,葉瑾鈿在旁指揮他們如何把弩和載架裝成一體,架設在窗臺上。

法子過於簡單方便,李虎都眼紅了。

他激動得身體微微發抖,手上卻穩穩地扭動絞旋,把箭矢入膛:“這下,咱也是能吹噓可以輕輕松松拉開八石弩的人了!”

要知道,弓一石能拉滿的人已不算多,三石那便是天生神力之人;弩開三石得多練,開八石那可是神勇之才,呂奉先再世;若能像統一前聞名天下的魏武卒一樣,開十二石、十六石的弩,那便是上下千年才能求來的奇才。

李虎瞄準遠處一棵手臂粗的樹,掰動機括。

“咻——”

載架與弩往後一震,樹幹爆穿。

第一次見的李虎當真是虎軀一震,人隨著腳一起發麻。

再看葉瑾鈿的眼神,已不是看嫂夫人,而是看什麽天神一樣,帶著敬畏。

張瑉側步遮擋,吩咐扶風:“去外面看看,弩是否隱蔽。”

李虎:“……”

嘖,小氣吧啦的相爺。

葉瑾鈿繞過小氣吧啦的相爺,看弩和載架的耗損,以及窗臺枕木變化。

她彎了彎唇:“改動有用,損耗變小了。”

如此,武器便能耐用許多。

扶風也很快回來,帶著兩分激動:“只能瞧見箭矢,不算打眼。若是埋伏在高處,低處的人瞧不見。”

張瑉也激動:“好!”

有此利器,便不怕與北宛人在山中纏鬥了。

李虎轉身扛起另外兩架弩,催促扶風:“走走走,再試試這個!”

十二石以上的弩威力比八石到十石的弩高許多,紮在地上的載架,把石頭都震出一道白痕,且兩人不太壓得住,關鍵時刻還是張瑉伸手按了一把。

李虎揉著自己發麻的小腿:“我覺得是鞋子的問題,這弩都能裝上了,不可能發出去的餘震控制不住。”

扶風也甩甩酸痛的手:“再試一次。定是初次使用,不甚熟練罷了。”

葉瑾鈿:“……”

三個人裏,找不出一個不嘴硬的家夥。

兩人又試了一次,這次雖然不用張瑉出手,但壓著載架的手和踩著載架的腳的確不太好受。

再繼續試下去,他們恐怕要治跌打。

“十二石以上的弩,我試試將載架的木料換成柘木,再找謝二姑娘商議商議,看看載架還能不能改進。”葉瑾鈿掏出紙筆,把問題記下。

張瑉寬慰說:“盡力而為便好,能開兩次弓,已是優勢所在。”

先機在他,足矣。

*

是夜。

月蒙星密,庭院稠叫連連。

窗外檐角枝濃天清,有兩只鳥兒站在枝頭酣睡。

小黃沒有叫,沒有鬧,它趴在窗下睡,默默陪著還沒睡的主人。

張瑉洗完衣物,擦幹手歸來,便瞧見坐在窗臺,對照夜色翻閱筆錄的葉瑾鈿。

娘子秀發微潤散落,寬松衣擺順著墻壁流瀉,還有半截拖在木板上,堆疊成一團軟雲。

他走向前,停住腳步。

待葉瑾鈿擡眸看他,才笑著往前:“娘子今日,好像格外心事重重。”

是因為——

從許二娘子的一番話中,察覺出什麽了麽。

葉瑾鈿收起筆錄,轉身背對窗外,卻沒落地。

張瑉一手壓住窗臺枕木,一手拉過她微微發涼的手背,用大拇指摩挲,企圖擦熱。發現不行,他便輕輕拉起,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塞到脖頸裏暖著。

“夏夜天亦涼。”他貼近一些,膝蓋頂著墻壁,將自己塞進她膝蓋之間,俯身望著她眼睛,“小心腹痛。”

癸水,又快到了。

她不能受涼。

葉瑾鈿指尖一動,在他脖頸上捏動,把人捏得渾身泛紅。

——他的胸口、他的脖頸、他的臉頰、他的眼尾與耳垂,皆泛出潤澤的粉色。

張瑉咽喉滾動,目光落在那稍有些幹的唇瓣上:“娘子渴不渴,我去倒杯溫水給你潤潤唇罷。”

“嗯。”

葉瑾鈿松開手。

張瑉轉身去倒桃杏泡的花茶,先飲了一口,水溫恰當才端去。

葉瑾鈿一口飲完。

“還要嗎?”張瑉擡手擦走她嘴角邊的水痕,伸手去接杯子,“怎麽喝那麽急,很渴嗎?要不要灑兩粒鹽?”

葉瑾鈿搖頭,卻沒將杯子遞給他,反而高舉起。

此時夜未晚,外面依舊熱鬧歡騰,天幕盡頭紅光隱隱,一聲聲歡呼隨風入戶,伴庭院蛙叫蟋蟀鳴。

張瑉疑惑擡眸看她:“娘子?”

風又起。

她的發絲灌入他胸口,如蛛絲緊緊纏繞。

葉瑾鈿低下頭。

兩人吐息糾纏難舍,桃杏香氣濃郁逼人。

“娘子——”

他嗓音有些暗啞。

外頭“砰”一聲,轟然炸開亮白的煙火,將凈藍夜幕照徹。濃綠枝影亦無處遁形,兩只交頸的鳥兒身軀一震,撲扇翅膀離去。一聲起,聲聲起。煙火不斷炸開,又添幾分別的顏色,璀璨萬千,墜落如星雨。

明暗交替中,桃花眼將烏眸中倒映的自己瞧了個清楚明白。

她在他唇角貼了貼:“我沒有心事,只是整日都在想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