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給娘子賠罪 給娘子賠罪

關燈
第70章 給娘子賠罪 給娘子賠罪

風吹雨絲亂。

垂在檐下的半枝綠葉, 被細雨洗得油潤,隨風探頭入室。

冰冷水霧撲了葉瑾鈿一臉。

她偏頭躲避雨霧,瞇了瞇眼, 忙展信。

張瑉不動聲色挪了一步,站在她手邊擋住飄搖的雨霧,卻不遮擋漏進內室的青灰薄光。

葉瑾鈿匆匆一閱。

信上多是報喜, 再添沿途趣事。

若將這些信件匯集到一處, 足可付梓成游記。

她阿娘的性子素來如此, 一切苦難皆笑語蔽之,深藏在文字中,唯有細細咀嚼,方能品味出個中辛勞。

然則,最近寫就的一封信, 末端有一句話說得古怪——

‘親親吾兒, 若有白石無法決斷之事,盡可尋右相張瑉,其必躬親襄助,竭力而為, 切記切記。’

“??”

她反覆琢磨這句話, 未果。

遂,擡眸瞥張瑉一眼:“阿兄與阿娘, 何時重逢了?”

張瑉一心惦記自家娘子小臂上的淤紅齒痕,頗有些心不在焉。

葉瑾鈿把話說完好一陣, 他才回過神來, 遲緩地回想,對方到底說了什麽話。

“??”

宛姨又在信中說了甚麽。

仰仗黃金面具擋在前,張瑉的愁眉苦臉盡可遮掩, 獨自抓狂。

“甜甜為何這般問?”

許久,他才在心如擂鼓中,憋出平靜的一句話。

“阿娘讓我遇到夫君也無法解決的問題,便來尋你幫忙。”葉瑾鈿將厚厚的信件收拾起來,塞回油布裏包裹著,“若非她早已知道你便是阿兄,怎會說出這般話。”

她阿娘,可是讓別人幫忙擡根木頭都得留人吃飯,再塞一包山野幹貨,生怕欠人人情的客套人。

倘若他們相識於她失憶這段日子,又一起經歷過什麽深刻的磨難,阿娘在離家之前,絕對不會忘記叮囑她此事;若是他們沒一起經歷過什麽深刻的磨難,阿娘絕對不會這麽不客氣。

是故——

回顧向來“孤僻”的母女二人,生平所依賴信任之輩,除了彼此,便只有作古的爹、埋葬在南陵的大娘與石頭阿兄。

張瑉沒料到,自己會等來一個這樣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

他並不蠢,自然能聽懂娘子話裏的意思。

只因能聽懂,故而深受撼動。

“是……”他有些恍惚地回她的話,“我回到京城沒多久,便見過宛姨。”

葉瑾鈿綁布袋的手一頓,眼睫也微微顫動。

不過片刻,她便回神將信件收好,塞進掛在墻壁的布袋裏。

張瑉忍了一陣,最終還是沒能忍住。

他雙眼灼灼,盯著葉瑾鈿小臂上的瘀紅齒痕:“這是怎麽回事?是、是剛才試弩的時候弄傷了嗎?”

還是哪條……

葉瑾鈿:“不是,被蚊子叮了。手中拿著弩,不方便撓癢,便咬了一口止癢。”

她都忘了是什麽時候咬的。

橫豎就今晨的事兒。

……哪位調皮的小娘子所為。

唔,原來是他娘子,難怪連牙印都這般惹人憐愛。

張瑉在心裏默默挽回方才所想。

因天氣委實不佳,無法到山野嘗試十二石力以上的弩,只得約好天氣回轉再試驗。

“其實改日再試也好。”葉瑾鈿看著凹陷一大塊的窗臺木,“第二把弩,可以先改進一番,再行比對修繕。”

能多一次比對,修進便能快一步。

張瑉面具後的眼神柔軟下來:“好,那便辛苦葉工了。”

此事定下,他便匆匆離開。

內奸之事急迫。

張瑉又得連續好幾個日夜不得歸,當晚更是忙活到戌時才回。

他自去沐浴,洗凈塵埃,卻站在房外不敢入內,生怕娘子怒斥他言而無信,把鋪蓋一卷,將他趕去書房獨睡。

“吱呀——”

房門被拉開,露出葉瑾鈿散發寢衣的身形。

以及——

她手中挎著的包袱。

張瑉心一墜,臉色一變,險些沒壓住自己本來的嗓音。

他垂眸理了理躁動的心緒,擡眼,蹙眉,可憐巴巴望著她眼睛:“娘子,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兒?”

“我不去哪裏。”

葉瑾鈿提著包袱,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大晚上的,她穿成這副單薄模樣,能往何處去。

“我替你將行囊收拾好了……”

話音未落,張瑉語氣更激動,一個健步攔在她跟前,水光都晃了出來。

他夾著眉頭:“娘子這是要將我趕走?!!”

葉瑾鈿:“……”

她有時候真不懂,他腦子裏面到底在想什麽。

“並無此意。”她將行囊掛到桁架上,回頭無奈道,“只是怕你在相府更衣不便,給你多收拾出兩套衣物更換。”

張瑉:“……”

他火速垂頭,挪步蹭過去,伸出尾指勾住她,輕輕搖了搖。

“娘子,我錯了。”他悶悶道,“是我疑心病太重,我賠罪。”

午後之事,也是他的錯。

許是雨夜總令人思緒迷蒙,理智出逃。

她下意識便順著這話往下說:“夫君的賠罪,光是動動嘴皮子而已?”

張瑉擡眸,眨了眨眼。

他註視著自家娘子,衡量著這句話裏,允許他胡作非為的限度,到底在何處。

可尚未衡量出什麽來,心跳便已猶如擂鼓,在耳朵內“砰砰”敲響,無名指也不受控制地抽動一下,立即繃緊淡青筋脈跳動。

他起了反應。

“那個……”張瑉霍然轉身,扯了扯袍子,“我再去簌口,洗手,順道燒些熱水備著。”

葉瑾鈿歸家後,將阿娘的書信翻閱了三遍,看得腦子昏脹,一下未能會意,只躺倒榻上,在腦海中拼湊阿娘這一路行程所見。

拼著拼著,她險些昏睡過去。

直到臉頰傳來一股溫熱,將她拉醒。

一睜眼,她面對上一張微微泛紅的美人臉。

所以——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夫君偷偷親她了。

她有些出神地看著燈下美人。

窗外細雨淅瀝,風吹枝葉,掃過檐角,有雨落水缸的清脆“叮咚”聲傳來。

葉瑾鈿仿佛瞧見,一圈圈漣漪在水面擴散開。

張瑉被看得心虛極了。

他眼神飄轉,往後退開兩步:“我、我去熄燈。”

葉瑾鈿伸手拉住他袖子。

“呼——”

入戶冷風將油燈壓滅。

雨夜太暗,他瞧不清娘子容色。

“燈熄了。”葉瑾鈿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

張瑉順著倒下去,撐手將人攏住,總算瞧清楚那雙彎著的桃花眼。

娘子沒生氣!!

他一下沒忍住,得寸進尺地在她唇角親了一口,又一口。

他啞聲問:“娘子在笑什麽?”

葉瑾鈿伸手卷繞他落於自己胸口的柔順長發,另一只手自被窩擡起,落在緊窄的腰上,往下。

“唔,娘子——”

張瑉伸手按住她手腕。

葉瑾鈿用他的發絲,輕輕撓他臉頰:“我在笑,我家夫君身上哪裏都硬,嘴巴尤甚。”

暗夜裏,逆光的人臉不清,只能瞧見偏向微光處紅透的耳根。

張瑉心想,“我家”二字,還真是中聽。

“娘子莫要考驗我。”他的聲音更啞,低下頭顱,鼻尖貼在她脖頸處,深深呼吸,“今夜還不行。我明日早早便得離開,留你獨自醒來,見不著人……這樣不好。”

先不提醒來不見人的失落。

若她有半點兒不舒服,又有誰人照顧。

葉瑾鈿一楞。

張瑉已撐起手,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再說了,”他用大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低聲說道,“不是說好了,由我來賠罪。既是如此,怎敢讓娘子受勞累。”

他低頭,與她溫柔交換潮濕氣息。

桃花香與杏花香交纏,氤氳,蒸騰出一股濃烈的花香,在床第間彌漫。

爾後,他跪伏往下。

雨夜昏昏,任何物什都只餘黑色剪影。唯有窗紗隱見晦暗淡光,可窺樹影彼此交纏。

她身上漸漸起了薄汗,忍不住擡腳踩他,欲要將人蹬開,他反手抓住她腳踝,擡起頭來:“怎麽了?”

葉瑾鈿張嘴,說不出話。

外頭起了一陣風,將窗戶搖得“哐哐”響,偏頭看去,隱隱可見雨勢高漲,拍打在窗紗上,將窗紗洇濕,淌出一道道細小的水痕。

室內亦起了一層水霧。

張瑉擡起她抓握被子的、發潮的掌心,在臉頰上蹭了蹭,又往下。

微冷的居室,漸漸變得悶熱。

渾濁黏膩的氣息,侵占葉瑾鈿一呼一吸。

“呼——”

狂風將樹枝拍到窗紗上。

屋檐傾洩的水,匯成小溪流順窗淌下。

須臾,狂風休住。

張瑉點亮油燈,趴在床榻邊,將她珠光點點的臉頰擦拭,撥開黏在劇烈起伏脖頸的細軟發絲。

“娘子——”

他低低喊她,嗓音纏綿得不像話。

葉瑾鈿偏頭對上一雙黑沈烏眸,見水光泛於其上,映照出橘色火光與她。

她擡手摸他的眼。

倘若這雙眼睛不曾騙她,那他深藏的愛意可稱駭人了。似山潛於滄海,乍看不過一粟,可地龍一旦潛游,朝夕便可拔地起。

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掃過他眉眼。

方才,窗外狂風驟雨,她心底也經過一場暴雨,將那些掩藏的、不明的塵霧,全都一掃而清。

她彎了唇角,軟聲應他:“嗯。”

張瑉也跟著彎彎唇角。

葉瑾鈿有些困頓,半睜著眼看他濕透的前襟和下巴。

他一只手袍袖滑落肘間,嶙峋起伏的腕骨間,有水痕緩緩滑落。

那是……

葉瑾鈿剛沈靜安定的心跳,又砰砰直跳,震得耳朵嗡鳴。

見她盯著,張瑉偏頭,貼了上去,舔走痕跡。

“嗡——”

葉瑾鈿耳中鳴聲,直沖天靈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