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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目光沒離開過娘子 目光沒離開過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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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目光沒離開過娘子 目光沒離開過娘子……

初夏輕風薄, 西墜烏金也淺淺。

張瑉願意讓流光凝定此際,再不前行。

他下巴靠在葉瑾鈿柔軟的發絲上,聞著從她身上傳來的溫熱桃花香, 有些躁動的內心慢慢平覆下來。

只是——

不過須臾,他便發現圈在自己腰上的手掌,不安分地游走一圈。

隔著單薄的衣物, 可以清楚感受到, 指尖與掌心傳來的融融溫熱, 自腰側往後背、脊骨胡亂爬走。

“娘子……”張瑉拉住她的手,“你、你……”

“夫君,你瘦了。”葉瑾鈿仰頭看他,桃花眼裏帶著兩分心疼,“近來是不是太多煩心事, 讓你吃不好, 睡不飽。”

張瑉烏黑的瞳孔,對上那瀲灩的眼眸。

只一瞬,便如墜秋水。

“沒有。”他下意識否認,不想讓她擔心, 擡手捧著她的臉, 大拇指輕輕掃過她臉頰,柔聲道, “娘子定是許久不見我,所以生了錯覺。我也總覺得你瘦了許多, 臉上血色比之前薄了些。”

等此事了結, 他必不能再留她一個人吃飯睡覺。

心中驀然酸痛,張瑉低頭,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

葉瑾鈿濃密的眼睫一顫, 伸出手扣住他後脖頸,仰頭叼住他咽喉上一塊薄皮,吸吮嚙咬。

咬了兩口,她聽到頭頂上傳來倒吸的一口涼氣,唇瓣亦感覺到喉結不安地上下滾動。

“娘子——”

喊她的聲音很沙啞,但也極盡溫柔。

扣在她腰間的手抓住她腰帶,猛然收緊,蜷縮的手指,輕輕壓在她腰肢上。

她甚至聽到骨節哢哢作響。

捧著她臉頰的手,微微抽動一瞬,有些發抖。

葉瑾鈿松開閉合的牙齒,濡濕舌尖從齒痕上掃過,柔軟的唇落下一吻。

她將額頭抵在他肩窩上發笑。

“娘子?”

張瑉有些擔心,松開抓住腰帶的手,落在她後背上,輕柔地掃。

他低聲問:“娘子近日,是有什麽煩心事麽?”

葉瑾鈿搖頭:“不算煩心。”

先前還有些驚疑不安,如今卻、只能算,有些疑惑未解罷了。

她雙手交疊收緊,指尖搭在他側腹上。

“我得去見右相了。”她仰著頭,下巴點在他鎖骨上,掃過那見紅色瘀痕的牙痕,落在低垂的烏眸上,“今日下值,一起回家罷。”

她將冊簿帶回軍器監,就能放工了。

張瑉遲疑一瞬,嘴比腦子更快應下此事:“好。”

他思索著,書裏面的種種蹊蹺太多,光是一日,那兩人肯定看不過來,今夜就算給他們寬限好了。

不逼他們連夜遞交文書。

明日交給他就成。

葉瑾鈿緩緩松開雙手,溫聲道:“那我去了。”

張瑉低頭看她:“嗯。”

他擡手,將她鬢邊淩亂發絲,往後撩去。

待他收回手指,葉瑾鈿便轉身,向著來路走。

張瑉往墻頭瞥了一眼。

“對了。”葉瑾鈿停下腳步。

張瑉收回腳尖,若無其事站直,對上她回轉的溫柔目光。

她向他招了招手:“還有一件事情。”

張瑉下意識走過去,看著她壓低的手掌,彎下腰。

“娘子還有……”

溫軟落於臉頰。

他黑羽似的眼睫連連抖動,側眸看他娘子,剩下的話已經被慌張的唇舌折斷,滾回肚子裏。

若說他方才明知,娘子投入他懷中不過是手量身形,咬在咽喉的牙痕亦是為了明辨他身份,卻依舊忍不住欲海翻騰,晦澀心思橫生;那麽此刻,則是困惑不解,不可置信。

娘子此番而來,分明就是試探,為何要……要多此一舉親他。

莫非——

心底浮現的猜測,如墻頭榴花,隨風翻湧,宛若夏風催生的火焰,燙得心頭和眼底齊齊打顫。

葉瑾鈿伸手摸了摸他顫動的睫毛:“下值見。”

張瑉原地僵成一尊木像。

他望著穿行扶疏花木,小橋流水,林蔭小道的背影,抑制不住上翹的唇角,把控不住逸散的眼角笑意。

摸著臉,癡癡笑上好一陣,他驀然反應過來,還須得回去換衣,以右相的身份應對娘子。

“要遭!”

他趕緊翻墻。

各院以游廊月門相連,張瑉還得站在墻頭,小心看自家娘子走哪條路,免得在月門處不小心對上一眼,露了行蹤。

翻了兩堵墻後,突然想起這是在相府,娘子若是未經通報,根本沒辦法到正堂見他。

剎那間,他汗毛直豎,趕緊又翻了回去。

果不其然。

他落地的那一瞬間,娘子又站到院門前。

慌忙中,他只好拿起角落的掃帚,對上娘子望進來的目光。

解析自己的行為便是掩飾。

張瑉深明此理,遂,只是有些驚訝地看著去而覆返的她,並不說話。

葉瑾鈿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掃帚,卻並沒有過問的意思。

她道:“對了,聽聞右相還在忙活,可我手上還有十分要緊的事情,需要跟他核驗。不知道能不能找人,幫忙催一催?”

張瑉放下掃帚:“我替娘子到武院問問,娘子稍等我一陣。”

葉瑾鈿輕輕“嗯”一聲,看他頂著一腦門汗奔走。

相府前院分為文武兩大院,文院除了議事堂,還分若幹房,處理不同的政事,對面武院少了議事堂,卻多出一大片空地,可供武將平日練練手。

剛放回來的隊正和夥長,乍然對上他這張臉,只覺得手疼腿疼屁股疼。

“嘶——”不幸落在最後面的李虎,一回頭就對上了一張閻王似的臉,“相爺還有何吩咐?”

他並不知道葉瑾鈿過來,還以為他這副書生打扮是要回家。

“就你了。”

張瑉隨手將他招走,讓他給娘子帶路。

李虎滿臉莫名,淒涼捂腰,聽他們相爺絮絮叨叨。

張瑉把話叮囑完,便尋了個“吏房還有要事處理”的借口,捏著葉瑾鈿給的汗巾逃之夭夭。

李虎只得苦著臉應對葉瑾鈿的套話。

不管葉瑾鈿問什麽,他一概道:“啊?是嗎?不知道,不清楚,不曉得,相爺的事情,只有落影知道,我們小兵小將的,怎會了然。”

趁此機會,張瑉飛速翻墻,回到正堂內室。

一推門,繞過屏風,對上兩張看話本看得暈乎乎的、生無可戀的臉。

張瑉更衣也不忘提醒他們:“記得將不妥當的地方,用朱筆全部圈出來,看看能不能據此抓人或排除誰人。”

謝昭明挪開話本,將朱筆露出來。

“這等事情,還用得著你提醒?”他好整以暇打量往腰間、胸口夾了兩三本書的人,幸災樂禍道,“你這是被弟妹懷疑了?”

公孫朔伸了個懶腰,一手把話本卷起來,一手在旁邊竹筒裏,隨便抽了一桿筆,在手指間轉動把玩。

“真是可憐。”

他嘴裏說著可憐,眼神卻寫滿“你也有今天”。

張瑉沖他們翻了個白眼,重新挽發戴面具,甚至往鞋底塞了兩塊板子,就怕有任何不周到的地方露餡。

聽到游廊傳來的腳步聲,他對照銅鏡拉扯衣領,蓋住整段脖子。

腳步聲靠近窗邊,虛影落在窗欞。

他趕緊飄出去,撐手翻過一側客座,坐回正堂中央主座,隨手撈一卷文書,佯裝一直在看。

瞥一眼門前出現的藕荷色裙擺,他匆匆拉回目光,落在紙頁上,卻發現手中文書倒轉。

眼皮子一跳,他把文書放在桌上,借著堆疊的書籍掩護,將文書悄悄轉正,又往門口瞥了一眼。

落影入內,一本正經稟報。

張瑉也恢覆自己本來的聲線,不再擠壓嗓子,端起平日辦公時冷淡的語調,讓葉瑾鈿入內說話。

葉瑾鈿亦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將來意說明。

看過簿冊,張瑉讓落影歸還:“數目都沒錯,只是不知軍器監有沒有威力更大的武器。”

葉瑾鈿:“床弩?”

張瑉搖頭:“床弩太龐大,不適合在城內圍剿。”

城內?

葉瑾鈿低垂的眉眼擡起,對上黃金面具。

不過此事不在她職責之內,她也不好多問,只道:“倘若只需要八石到十石力的中型弩,再過幾日,應當可得三臺。若能有十天半個月,十臺也不在話下。

“若是能有兩個月,哪怕相爺想要調動普通士卒也能用的機械弩,達成十二石到十六石的力,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數量龐大的話,讓軍器監的匠人一起忙活便是。

分工組裝,物勒工名,便不用怕那些老匠人過分拿喬耍滑頭。

張瑉只知道她近來在忙活,可並不知道,她居然在忙活此等大事。

心中當即漫出幾分驕傲,暗道,不愧是我娘子。

仗著有黃金面具遮擋,他臉上的笑意,倒是毫無遮攔。

“葉工細說。”張瑉起身,坐到她旁邊的椅子上,親自為她添茶。

葉瑾鈿端起碧青茶甌,眼神從他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脖頸滑落,定在橫到桌面的手臂上。

他一身武服,雙臂戴著整套狼面銀護臂,連五指都套著服帖的手衣,實在看不出一絲肌膚,更無從判斷是否為她所熟悉。

目光只是一掃而過,葉瑾鈿語氣平靜,緩緩匯報自己近來研究的武器。

說到最後,她補了一句:“弩的各色構件,有熟知鍛鐵新方的羅工幫忙打造;謝二娘子不欲露面,弩機組裝的各色架子可拆解讓木匠做好上漆,由我拼裝。

“做好的中型弩,若是架在窗上,使用乙等托架,用於城內伏擊敵軍,八石到十石力足以;更換甲等托架,則可使用十二石力以上的弩。”

張瑉聽得專心,目光沒離開過自家娘子。

烏金已沈墜西山,碎金落在窗欞上,就鑲嵌在她身後,仿佛是從她後背照射出的萬千金光。

亮閃閃的。

葉瑾鈿放下茶甌,對上黃金面具。

不知是錯覺,還是敏銳,她總覺得,對方此刻心情格外愉悅。

簿冊數目已確定,公事也說完。

她平靜淡漠的眉眼柔和起來,喊了一聲:“阿兄。”

“嗯?”張瑉下意識應答。

內室。

謝昭明和公孫朔一臉失望。

他們聽了許久都無所獲,沒能成功抓到兄弟小辮子,很是遺憾。

正準備坐回去,繼續看話本。

驟然聽得一句“阿兄”,兩人剛邁開一步,又齊刷刷貼回墻壁,把耳朵粘上去。

正堂上,葉瑾鈿單刀直入,問張瑉:“我一直有個疑問,阿兄為什麽要戴面具和手衣,一寸肌膚也不露。”

張瑉手指輕動,沈默。

個種緣由,倒是不好與她細說。

“阿兄是為了隱藏本來面目,還是如傳言所說那般……”話到嘴邊,輾轉兩圈,葉瑾鈿還是無法照說。

張瑉搖頭:“都不是。”

他既非想要遮掩自己的本相,亦非因貌醜而故意為之。

葉瑾鈿蹙眉。

“甜甜。”張瑉怕她追問,趕緊拿旁邊的糕點做借口,“餓不餓,要不要吃些東西?”

葉瑾鈿抿唇:“阿兄這岔開話匣子的功夫,怎麽還是與從前一般。”

生硬得叫人一眼看穿。

張瑉嘆氣:“甜甜,此事並不重要。你若是想要見我真面目,也並非不可。”

葉瑾鈿馬上便道:“那你將面具摘下。”

張瑉:“……但不能是現在。”

他承受不住,看見她再度倒在他面前,昏迷不醒的樣子。

“那……”葉瑾鈿又問,“阿兄可否高聲大喊,‘誰敢假冒’四個字。”

張瑉:“……”

他亦不敢。

葉瑾鈿盯著黃金面具。

她清楚知道夫君和阿兄必定有蹊蹺,可如今並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兩人就是一人。倘若她在阿兄面前,直接說想要見自家夫君,要他把人喊過來,結果卻不是,未免會傷阿兄的心,也讓夫君多疑慮。

而且,他身上椒芷香氣很濃,根本聞不到別的香味。

難不成——

真要趁他不備,直接抱上去丈量比對二人身形?

葉瑾鈿眼神下移,落在那一截緊緊勒住的腰肢上,眼睫輕輕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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