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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相爺,我有夫君。” “相爺,我有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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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相爺,我有夫君。” “相爺,我有夫……

天凈雲空, 月如明鏡高懸。

葉瑾鈿一路踩過被樹枝裁剪得格外花哨的暗影,氣勢洶洶沖入春宵樓。

一跨過門檻,她便撞到個要緊的人。

——春宵樓的半老鴇母。

兩人俱是勢頭猛猛, 對撞之下,鴇母連連往後倒退三步,依然沒能穩住身形, 撞入身後軀體雄偉的幾個打手懷裏, 才被攙扶著站直。

“哎喲, 是哪個不長眼的……”她捂著額頭,朝門外看去,一眼就被布衣荊釵也難掩嬌媚的少女驚艷。

少女背對月色,渡上朦朧一圈光暈,微微汗濕的碎發更顯肌膚細白如玉, 眉眼自有縹緲仙氣。

鴇母雙眸落於對方那被火星燙過的衣擺, 又在那雙不似尋常女子柔軟的手掌上打量片刻,瞬間便估摸出對方身份地位。

——寒門中人。

“對不住。”葉瑾鈿沒太留意老鴇不懷好意的晦暗眼神,鞠躬道歉後,問對方, “敢問諸位是這春宵樓的人嗎?可知明鹿書院的先生們, 如今在何處飲酒?”

明鹿書院的先生?

鴇母眉頭一皺,尋思自己今夜似乎只見過明鹿書院幾位學子換下學子服前來行樂, 倒是沒見過教書的先生。

她們幹這行,眼力可是要緊活, 絕不會因對方換件錦衣華裳就認不出來。

況且, 來的那幾位大都是盛京有名的紈絝。

不過——

“沒事,不打緊。”鴇母斂了斂眼底的主意,笑著向前, 牽住葉瑾鈿的手,“小娘子是來抓夫君家去的罷。”

葉瑾鈿不太喜歡與人過分親近,手指被捏住的那一霎,十分不自在。她含糊應一聲,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被死死抓住。

鴇母搖著扇子,嘴裏說著打趣話,將她往僻靜處拉去。

葉瑾鈿覺得有些不對,當即扯住旁邊的簾幕,解釋道:“我只是來尋我家夫君,絕不會鬧事,你們沒必要這麽緊張。”

“緊張?”鴇母用繡著鳧水鴛鴦的蘇織扇面掩唇,好像聽到什麽好笑的話一樣,“小娘子,我們不緊張,該緊張的人……是你。”

她臉色一變,下巴一努,讓壯漢向前:“捂住她嘴巴,帶走。”

“你敢!”葉瑾鈿喊道,“我可是朝廷的人!”

她迅速從懷裏掏出軍器監的身份牌,懟到沖上來的打手面前,見他停住腳步,有些遲疑,又晃悠一圈,逼退其他人,才定在老鴇面前。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連軍器監的人都敢拐賣!”

一口大鍋兜頭砸下來,老鴇僵了臉,沒想到這麽個嬌俏溫軟的小娘子,居然還是個硬茬子。

春宵樓二層。

裙板上雕有“舜耕歷山、雷澤捕魚”的雲母片隔扇門後,張蘅緊張懸起的臀,又安安穩穩落回柔軟的繡凳上。

她放下手中梳發的玉梳,慢悠悠把點翠的蜻蜓玉搔頭插入發絲中,順了順旁邊垂下的絲絳與小發辮,不無驕傲對著映照在鏡中的人說話。

“郡主,怎麽樣,就說我嫂嫂肯定對你胃口罷。”

半明半暗的熹微燈火中,擱在榻邊那玉白的手動了動,慵懶撐起額角,其音嬌媚,帶著一絲拖長的尾調:“是一路人。不過怕就怕,這老鴇橫行多年安然無恙,不把軍器監區區一位匠人放在眼裏。”

正說著,就聽樓下嘈雜的聲音中,傳來鴇母的一聲冷哼。

“此人膽敢冒充軍器監的人,真是不可饒恕。”她容色陰狠,眼也不眨地倒打一耙,“來人,將她轟到後院去。”

好一個轟到後院。

這等腌臜之地的後院是什麽地方,誰心裏不清楚。

張蘅一拍桌子,挺身而起。

只是她雙手剛放到門扇,就透過鑲嵌雲母片的直欞窗,瞥見外面有一道熟悉的影子躥過,開門下樓的動作不知比她利落多少。

樓下。

葉瑾鈿側身躲開,怒喝一句:“你敢!軍器監你不怕,難道右相你也不怕嗎?!”

直接撐著欄桿,幾個跳躍落到樓梯的張瑉,腳步頓時剎住。

娘子這是——

拿他的名頭去嚇人?

面具之下,殷紅的唇角不自覺高高翹起。

樓梯口簾額垂紗,他長得高,又站在三步階梯上,只露出一身紅色內襯的藏青團雲翻領圓袍。

除了革帶上掛墜的一枚溫軟白玉,稍稍彰顯其身份高貴,旁的倒是看不清楚。

雙方都只當他是恰巧下樓的貴客。

葉瑾鈿趁鴇母怔楞,用力甩開她的手,想要繞到樓梯背後,兜轉一圈再出門去。

至於求助貴客,她倒是從來沒想過。

不曾想,老鴇反應也不慢,當即臉色一變:“給我堵住她!”

身形偉岸的大漢,一個健步將她去路截斷。

葉瑾鈿貼著樓梯旁邊的墻壁倒退,滿眼戒備看著他們,摸上布包裏面巴掌大的木匣子,手指在機括上輕輕掃過。

鴇母和打手將樓梯口圍攏,並朝二層打了個手勢,讓人從二樓堵住這邊樓梯,兩頭包抄。

見樓梯上錦衣華服的客人一動不動,抱臂倚在墻壁上,似乎饒有興致看好戲,老鴇擠出一絲笑意:

“樓裏的舞娘剛買回來,還沒調教好,驚擾到貴客,真是對不住了。”

葉瑾鈿循聲往背後瞥了一眼,卻對上一張散著冷光的黃金面具。

她有些怔忪。

鴇母彎腰行禮:“還請——”

“貴客移步”幾個字還沒說,張瑉手臂一用力,直身,擡腳往下走兩步,貼在葉瑾鈿背後,突兀一笑。

呼吸撞在薄薄的面具上,帶起一陣很獨特的回響。

沙沙麻麻。

像大漠刮過刀刃的風。

“怎麽?”張瑉旁若無人,擡手撐在樓梯口頂部的額木上,彎腰低頭看自家娘子,“敢拿我的名頭出來唬人,卻不敢認我?這又是什麽道理?嗯?”

最後一個尾調上揚的“嗯”字,明顯帶著幾分熟人間的調侃。

可葉瑾鈿自問與他不熟。

她頗有些礙口識羞,待說又止。

鴇母撓破頭都想不到,這寒門的小娘子竟然與右相相識,而且看起來交情不淺。

唔,還是右相倒貼別人都不想理會那種不淺。

氣氛登時有些僵。

她有些僵硬地打圓場:“原來這位小娘子是右相的朋友,那定是我認錯人了,哈哈哈……”

黃金面具之下,張瑉眼神冰冷。只是今夜註定不平靜,若是再添波瀾,恐怕要將娘子送上風口浪尖。

這賬,他就先記下了。

不過——

“你就這麽著一走了之?”張瑉下巴微擡,“你嚇著我朋友了。”

他話說得尋常,可鴇母與一眾彪形大漢楞是聽得冷汗涔涔,後脊骨發涼。

好比狼王張嘴無聲打了個哈欠。

明明什麽都沒幹,就是有一種駭人的感覺彌漫。

“哈哈,瞧老身這記性。”老鴇“啪”地給了自己一個大巴掌。

她抽得毫不留情,光一下就讓臉泛紅,三掌下去,臉便腫起來,只看著就覺得火辣辣的疼。

壯漢也不敢遲疑,“哐哐”給自己胸口砸拳頭。

張瑉不喊停,他們就不敢停。

方才還散落這邊調笑的人已遠離,不見半點兒影子,春宵樓喧天的熱鬧,剎那間像是劈開幾塊一樣。

有些地方還熱鬧著,有些地方已寂靜如墳地。

“好了。”葉瑾鈿見他們吐出血來,便皺眉張口喊停。

鴇母和打手沒停。

葉瑾鈿扭頭,對上黃金面具的眼眸處。

張瑉慢上兩息開口:“沒聽到我朋友說話麽?”

鴇母和打手這才手腳發軟地停下。

張瑉揮揮手,讓他們散去。

等人都走沒影了,他才低頭看她,聲音溫柔不少:“不忍心?”

“非也。只是她的臉打爛也沒用,僅能讓我消消氣罷了。這陷入狼窩的人,也不會因此飛出去。”葉瑾鈿小聲嘀咕,“真有本事,就該把這裏端掉。”

她亮出軍器監的令牌,老鴇尚且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擄走,若是來的只是弱質少年人,又該如何破局。

她如今愈發擔憂自己的夫君。

夫君貌美又柔弱,要是碰上這種蠻不講理用強的人,可如何是好!

張瑉聽得清她後一句嘀咕,可他當作不知一樣,只道:“若是她將臉打爛,能讓你消消氣,也算爛得值得。”

葉瑾鈿:“……”

右相是不是有什麽怪癖。

她一言難盡看著他:“相爺,我有夫君。”

紅杏出墻的事情,她沒有興趣。

張瑉:“你說的夫君,是那個肩不能手不能提,只會讀兩本酸腐書籍的酒囊飯袋?”

暗衛蒼鷹:“……”

相爺狠起來,罵自己都不留情面。

“他不是!”葉瑾鈿瞪他,“不許說我夫君壞話!”

她夫君好著呢。

張瑉被她護犢子的樣子弄得笑也不好,氣也不得,只兀自深深吞吐兩口氣,轉過身去,把拳頭砸在墻壁上。

葉瑾鈿聽到悶響,默默往後退兩步。

張瑉回頭看她躲瘟疫一樣的神色,氣比笑更多,直接氣笑了:“我剛替你解圍,你就躲我?你的良心呢?”

對著“柔弱書生”的時候,不是怪有良心的麽。

“多謝相爺。”葉瑾鈿規矩行禮,“改日定當攜禮登門道謝。”

她又倒退幾步,轉身就想去找自家夫君。

走了幾步,想起這春宵樓恐怕多的是她惹不起的人,如果一不小心冒犯了達官貴人,那就麻煩了。

可若是——

她轉頭看向張瑉,垂眸思索兩息,覺得可以利用一番。

“相爺……”

張瑉抱臂歪在墻上:“你不是要走麽,怎麽不走了。”

葉瑾鈿合手行禮:“不知相爺是否有空,民女有一事相求。”

“什麽事?”

“我想求相爺幫忙找找我夫君。”

張瑉:“……”

黃金面具對著她的方向,久久沒有動靜。

他,坊間傳言殺人如麻的右相,已明確對她聊表青睞,卻被她使喚替她找“夫君”。

這有天理嗎?!!

“不行嗎?”葉瑾鈿似乎並不覺得此事有何不妥,見他不回應便恭敬揖禮,“那便打擾了。”

她轉身就要離去,毫無眷念可言。

張瑉咬牙:“找!我親自帶你一、間、間、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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