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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他越來越大膽了 他越來越大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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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他越來越大膽了 他越來越大膽了

日光熠熠耀目。

滋水河盡頭的群山蒼莽巍峨, 猶如鬼斧,將天邊游過的亂絮斬得稀碎。

葉瑾鈿被木箱打開後四散出逃的金光晃了眼,一時有些無言, 心情猶如天邊雲絮;張瑉則嚴重懷疑,屬下出門的時候,是不是把腦子落相府沒帶出來。

他擡起眼眸, 沖他們使了個眼色, 示意他們不要太浮誇, ①萬事過猶不及。

然則。

戰場上風雲變幻莫測中,無需言語就能意會的屬下,此刻像個眼盲心也瞎的陌生人般。不僅無法領會,還完全曲解他的真意。

“五百貫還不夠嗎?”

府兵大手一揮,眼看又要加價, 張瑉趕緊起身:“十貫。”他側身擋住娘子目光, 眼神想要給他們幾個一刀,語氣倒是還夾得十分清潤溫和,“十貫就可以把畫拿走,童叟無欺。”

他趕緊把畫拿下來, 卷好, 交給對方。

府兵難得用相爺的錢闊氣一次,只花出去十貫, 有些不是很甘心:“這麽好的畫,十貫是不是太糟蹋它了?”

葉瑾鈿:“??”

是她市儈了麽, 怎會有人想法如此清奇, 非要給人塞錢。

張瑉:“……就是十貫。”他塞到府兵手中,眼神淩厲語氣輕,“天下初定, 帝禁奢靡,宮中尚且遣人束食,況我等庶民乎?靡靡之音不可取,泛泛之樂不可行,小民又怎敢千金一畫?還請這位郎君體諒則個。”

府兵:“……”

相爺說話怎的跟唱戲一樣。

他為難看向身後,期望同僚支個招。

同僚憋了半天,想不到怎麽反駁,只憋出一句:“這位先生,所言有理。”

其他人很想說點什麽,突顯一下他們對這畫的欣賞之意有多濃,加錢乃心甘情願之事,不必惶恐。

奈何肚子刮不出湊兩筆的墨水,只能點頭應和:“唔,先生所言,甚是有理。”

府兵只好作罷,遺憾數出十貫錢,放在桌上,便令同僚擡走裝滿錢的木箱。

走時,還看著他們,欲言又止,轉頭一聲嘆息。

失望之意,可謂溢於言表。

張瑉:“……”

暗衛:“……”

葉瑾鈿用敬畏的目光,送他遠去,默默把錢收起來。

未幾。

又有一人前來,丟下十貫錢,豪橫地指著“寧靜致遠”四個字,說這字好,寫得精神,他很喜歡,趕緊給他取下來。

葉瑾鈿從未聽過如此點評,一時瞠目結舌。

張瑉:“……”

不知為何,他今日格外想念扶風和他部下所有人。

俄而。

再來一人,背著手溜達過,又折返,對著“家和萬事興”五個字撫手喊妙,說那字“躍然紙上,栩栩如生”。

沙堤臥睡的鴛鴦被此言驚醒,撲扇雙翅,涉水而過對岸,忙不疊逃走。

張瑉:“……”

早叫他們多讀書,多讀書!多讀書!!

“夫君,你覺不覺得今日來買字畫的人,都有些古怪?”葉瑾鈿收起桌上的錢,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安,“你說,他們不是在設局罷?”

可是這樣來送錢,對他們有什麽好處呢?

屬下沒腦子得十分明顯,張瑉也不好強硬給他們挽尊,只得同樣露出有些不安的神色:“要不,我們賣完就回去,莫要逗留在此?”

葉瑾鈿細思不妥,馬上便收拾東西,決定今日不擺攤了。

“我們今日便好好在家歇歇。”

此事,張瑉不無不可。

日頭漸盛,垂柳點水渡金色,哪怕是樹蔭底下也有些焦熱。

娘子若是願意回家歇著,再好不過。

將桌椅歸還,字畫收好背上,她說:“夫君,妥帖起見,我們還是往官府治所走一趟罷。”

若是對方存了壞心想要誣告陷害,也好提前有所應對。

不去官府,張瑉也怕她安不下心歇息,只得應好,背後偷偷給暗衛打手勢,讓他們給落影捎信,提前準備一二。

這回再搞砸,今晚就莫要怪他不客氣了。

落影似乎也覺得自己的手下隨自己,探聽消息和裝庶民是一把好手,可要想像扶風手下那樣圓滑周全,妥帖扮成京中游冶子弟,恐怕這輩子都指望不上了。

遂,痛定思痛,只交代盛京令安撫兩人,旁的不要多說。

盛京令本還覺得奇怪,區區兩個小民,還能勞動右相手下四大衛長之一親自來叮囑?還要他親自去接辦?

等見到張瑉,他險些跪了。

不是說右相險些被他娘子捅死,好不容易爬起來又被流軍重傷,昏迷不醒嗎?!!

他對上張瑉警告的眼神,脊骨都在顫抖。

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若無其事讓人引進去寫好文書錄事。

葉瑾鈿從前在軍中呆過,對府衙倒不像尋常人那般畏懼,可若是無事,她也不願多逗留,把事情說完,留名後便匆匆離開。

盛京令待他們走遠,往椅子一癱,汗水緊緊鉤住衣物,才知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要命。

右相近來到底在辦什麽要緊事,還得狠心挨兩刀裝重傷。

他狠狠抖了抖,忽覺屋內好像多出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他的一言一行。

*

回到宅子。

葉瑾鈿放下筆墨紙硯和畫簍,換回寬松一些的衣袍。

“我去泡藥。”

張瑉主動往庖廚走,將藥用冷水浸泡,抽繩襻膊,再拿砂鍋淘米。

葉瑾鈿穿上木屐,往庖廚走時,他已將肉洗幹凈切好,提著籃子跑去庭院一角摘菜。

“夫君近來,怎麽對庖廚的事情那麽著緊?”葉瑾鈿去拿木盆,舀上水。

她用襻膊縛好袖子,跟他一起蹲在水缸旁擇菜洗菜。

張瑉將洗幹凈的菜放入沖洗過的籃子裏:“人生暮暮朝朝,我就想和娘子一起做所有事情,不可嗎?”

他就是覺得,人生瑣碎無常,別離遠比重逢更多。公務本占人生大半,可剩下小半,不僅要分給吃喝拉撒睡,還要分給驟然而降的別離意外。

實際上能和心上人呆在一起的時光,實在很少很少。

可若是他會燒火做飯,擇菜縫衣,所有的事情都和她一起做,便能多得幾寸光陰與她同。

他擡眼瞟她。

庭院杏果打眼,桃果冒青,芭蕉翠翠。

柳枝拂亂高升日光,在葉瑾鈿頭頂落下斑駁的光,粼粼可愛,像有一群舞動的小精怪。

葉瑾鈿浸在水裏的手頓了頓,攪亂的水折出一波晃動的透明虛光,從她眼底溜過。

她唇角彎起,心裏好像被什麽柔軟的東西戳了一下似的,驀然發癢,生出好奇心。

“我們到底是怎麽認識的?”她又繼續擇菜,撈起來,放籃子,清澈的桃花眼看向張瑉,“又為何成婚?”

張瑉其實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想了想,幹脆挑出盛京重逢這段往事來說。

其實他早前在外,不在盛京,上歲秋才打完西羌人並招降流軍殺反賊。待歸來封賞,卻被陛下留在盛京不讓外出。

重逢那一日秋高氣爽,天色明媚。他從酒宴出來,找了個僻靜處打算歇息,卻被一只蹴鞠從天而降砸中胸口。

有人找來,見他一身紫色文武袍,戴黃金面具,不等他歸還蹴鞠,便尖叫四散。

他知道世人畏懼他,便以為不會再有人敢向他拿這蹴鞠,便一個後鉤腳,把球踢到背後去,好讓他們撿走。

不料,楓紅中轉出一位小娘子,抱著墜了鈴鐺的球舉高,揚了揚,拔聲道:“郎君將人都嚇走了,是不是得把自己賠給我,陪我踢蹴鞠呀?”

那膽大包天的小娘子,不是旁人,正是甜甜。

張瑉掩去自己身份,將事情娓娓道來。

葉瑾鈿看他將木盆的水倒入澆菜的缸裏,伸手去拿瓢舀水,覺得他嘴裏那位小娘子,的確很有自己一慣風範。

“我們認識半年就成親了?”

她這麽急色饑渴,多一年半載都耐不住麽。

怎麽她對這樣的自己,也很是陌生呢?

張瑉眼睫眨了眨,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麽東西紮了心,有點委屈。

他把菜抖進木盆的動作都大了些。

葉瑾鈿:“……”

壞了,好像說錯話了。

她挪動腳步靠近他,歪頭看他:“不過我家夫君長這麽好,性情又這麽溫和清潤,不趕緊下手的確有點危險。”

張瑉撇嘴,把籃子放下,不吭聲。

“要是被別的小娘子搶走當夫婿,我該怎麽辦呀。”葉瑾鈿又挪近一些,用肩膀輕輕撞他,“我要上哪再找這麽品貌雙全的夫君呀。”

張瑉極力壓住上翹的唇,努力平靜,小聲為自己辯駁:“我又不是貨物,誰要搶都能搶。”

他的歸屬,只會系在一人身上。

無論是身還是心。

永永遠遠。

只她一人而已。

“什麽?”葉瑾鈿沒聽清楚,將耳朵靠過去,“夫君再說一遍。”

張瑉說不出那種肉麻的話,只是看著送到嘴邊的粉潤臉頰,狗膽橫生,貼了過去。

一觸即離。

他低頭,撥弄水中春菜:“這也不能算一次。”

葉瑾鈿楞了楞,覺得夫君似乎比先前膽大,不再拘束得如同寄人籬下,隨時怕被轟出去一般。

她倒是樂見其成,笑著湊到他泛紅的耳邊問——

“那要不要親一個能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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