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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娘子為何一直看他?” “娘子為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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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娘子為何一直看他?” “娘子為何一……

葉瑾鈿看見張瑉也嚇了一跳。

她並不知曉那是自己夫君, 只看到對方一身紫色公服,平頂巾幘金玉冠,兩當外衣白長褲, 皂靴玉革帶。①

公服還是少有的文武服,聽說整個大衍,公服能著文武服, 一手束袖, 一手廣袖的僅有兩人。

一人是當今陛下, 一人便是殺神右相。

再加上對方臉上扣著的黃金面具,葉瑾鈿想要不知道他是誰也難。

她心裏重重“咚”一聲,暗嘆自己今日真是倒黴透頂,禍不單行。

本來還想繞一個圈回到打鐵鋪不遠處,躲起來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兒, 瞧瞧能不能將東家解救。

現在看來, 需要被救的人是她才對。

她不敢躲閃,也不敢放肆打量這位殺神,若無其事般垂下眼眸,放緩腳步, 貼著墻根走。

只希望這位右相不過隨意一瞥, 並沒有在意她。

事實上,怕被娘子發現, 張瑉也很快收回目光,對暗衛打了個手勢, 讓暗衛貼近些保護對方。

怕連累娘子受刺殺, 他不敢耽擱,裝作重傷難行的模樣,邁進轎子裏, 讓人趕緊擡走。

眼看那臺轎子遠離相府,葉瑾鈿才松一口氣,趕緊拐過旁邊的窄巷,往歸家相反的方向去。

——她還是想弄清楚,東家和謝郎君到底怎麽一回事兒。

張瑉坐在轎子裏,本念著娘子不在家,便是從家中後院途經也無事。

可如今——

看見娘子打後門這邊的路走,他並不清楚對方會不會回家,遲疑一瞬,讓府兵擡著他拐另一條路而去。

沒多久,頭對頭碰上的明衛和暗衛一臉生無可戀。

相爺和嫂夫人這是什麽“曠世奇緣”!!

張瑉和葉瑾鈿倒是還沒碰上,落後明暗兩衛一步,還差半座宅子的距離才會迎面碰上。

望著三面埋伏的人,稍遠蟄伏的明衛和暗衛,只祈禱對方看見嫂夫人這個無辜過路人,可以忍耐一下才動手。

然而天不遂人願。

踟躕的殺手在抓住機會和放過無辜之間,選擇不放過這個機會,持刀撲將出來,把張瑉的轎子圍堵在一座廢棄的宅子前。

大戰初歇,京城中零星布著一些這樣無人居住的廢棄老舊小宅,荒草蔓蔓,垣墻半斷。

暗衛見草影深淺交疊,便知廢棄小宅裏還潛伏了其他殺手。

落影“嘶”一聲,覺得事情有些棘手。

對方這架勢是準備將他們相爺逼入小宅裏,甕中捉鱉,被挾裹著撞在轎子上的嫂夫人,最終也免不了被推進去。

——除非他們出現,直接將計劃破壞,救出嫂夫人。

可公事向來不為私事讓步,他們誰也不可能幹出這種事情。

完了完了,他們今日回府鐵定要領板子了。

葉瑾鈿現在有點兒蒙。

她不懂自己為什麽走到拐角,明明往後退兩步,讓出路,等對方先走,卻被臉色大變的擡轎人一把扯過,將她塞進轎子。

這轎子她要是沒認錯的話,就是剛才殺神右相坐的那頂!!

“對、對不住。”她踉蹌跌入轎中,忙伸手扶向旁邊小窗,穩住身形後趕緊告罪,轉身就要離開。

可剛一轉身,腰上就傳來一股大力,拉著她跌落一個有些硬朗的、帶著濃郁椒芷香氣的懷抱裏。

椒芷香中,似乎還有一股若隱若現的血腥味。

難道民間傳言,右相的新婚妻子將他刺成重傷是真的?!!

肩膀撞在對方胸膛上,有點疼。但葉瑾鈿不敢說話,也不敢掙紮。她瞪大雙眸,眼見一把橫刀將轎簾割開,一線白光開出一扇天。

晨間青灰薄涼的冷風卷入,凍得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呵。”背後低沈沙啞,帶著幾分壓抑戾氣的聲音,漫不經心道,“你們又是何人?想殺我,腦袋準備好了嗎?”

話音還沒落地,只聽“唰”一聲,她臉頰旁邊就彈出一線森寒的光,直刺從外面而來的橫刀。

叮——

劍芒與刀鋒相撞,擦出飛濺的火星。

“刺啦”的尖銳鳴響在她耳邊呼嘯。

臉側腕骨一繞,劍身一屈,往旁邊拖劃,“噗刺”一聲悶響,橫刀便直直戳入車壁木板中。

身後一聲冷嗤,腰側白褲緊裹的長腿伸起,擡高,一腳便踹中刺客胸口,將人踢出三尺遠。

葉瑾鈿被帶得往後一倒,脊骨撞在對方硬邦邦的肩膀上,痛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也是這時,她才發現自己居然坐在殺神左腿上!

這可真是夠嚇人的。

她趕忙起身。

剛直腰,又被殺神掐住腰重重坐下去。

他的腿結實硬朗,猶如一塊冷石,險些把她腦袋顛暈。

“叮——”“鏗鏘——”

又是兩把橫刀從小窗刺入車壁,一左一右將薄窗直接卸下來,挑到地上摔個稀巴爛。

三面來光,薄霧纏繞,他們無處遁形。

刀刃自空窗橫割,迅如雷電,向著他們的腦袋削去。

身後殺神倒是不見半點慌張,在她耳邊沈沈說了一句“往後低頭”。

葉瑾鈿哪裏敢耽擱,把腦袋往他肩膀一倒,便被抱著矮腰往下一滑,躲開刀刃。

他撐著劍,屈膝蹬地,往上一彈,躲開伏擊在地面一側的刺客不說。

落地時,劍芒一挑地上被轎夫砸落的環刀,便如飛梭一般,紮入伏擊的刺客大腿中。

刺客慘叫一聲倒下。

其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也不知遭遇過多少遍這樣的事情。

葉瑾鈿被動貼著他一起騰挪轉移,心跳就沒片刻慢下來,心神也不敢渙散,一直想要靜候機會離開。

只是刺客追得緊,她尋不到機會。

他們一路退到壞掉半邊的垣墻邊邊,只要一擡腿就能邁入荒草橫生的庭院。

她往後覷一眼,不知殺神為什麽突然停下腳步,不進去。

“相、相爺?”葉瑾鈿以為他對民間房屋構造不清楚,便說,“京中小宅,多有後門,若是穿過內廊……”說著,她忽然反應過來,頓住不說了。

張瑉沒什麽血色的唇瓣一勾,壓低嗓音問她:“怎麽不說了?”

葉瑾鈿從身上的小包摸出硯臺和筆,緊張地吞下一口唾沫,捏緊兩樣東西。

張瑉垂頭看上一眼,笑意更深了。

他的娘子,果然還是那麽聰明機敏,果敢無畏。

“沒什麽。”葉瑾鈿沒註意到他露出半片的唇勾不勾,她一心留意身後動靜,屏住呼吸,撫平慌亂,“只是想到相爺矜貴,涉草而過,的確有些不妥,不如先射一箭,看看有沒有毒蛇蟄伏深草。”

她說著,霍然轉身,用力將筆往草裏一丟。

從小就學打鐵的葉瑾鈿,力氣並不小,草裏埋伏的刺客分辨不清,本能躲開。

想著發出動靜也是被發現,幹脆提刀撲向張瑉:“奸相,去死!”

刺客不止一個,葉瑾鈿用力把硯臺一丟,砸中一個,隨即抱頭蹲在墻角,大喊:“剩下的交給你了,相爺!”

相爺被娘子可愛到,心情甚好地笑出聲,一人周旋在五人中間,終於逮到機會把人引開,讓娘子脫身。

一對五,他戰上一陣,便捂住腰腹,汨汨鮮血浸透衣衫,從他指縫溢出。

他動作遲緩,挨了刺客一刀。

負責京師巡邏的李無疾,也配合地在此時從天而降。

“嫂夫人?”

看見葉瑾鈿,他楞了一下,下意識看向“艱難”誅殺刺客的張瑉,趕緊護在她跟前,將想要撲過來挾持她的刺客踹開。

“嫂夫人跟緊我。”李無疾抽出橫刀,帶她退到一角,遠離刺客和激烈砍殺的一眾人。

落影他們也終於松了一口氣,從拐角冒出,假裝自相府匆匆前來,氣喘籲籲地加入亂局。

活口眼見局勢逆轉,攻守易形,又見張瑉腰間和手臂有傷,臉色青白,確認他負傷不假,便伺機匆匆逃亡。

落影扯著嗓子喊:“莫要管刺客了,先把相爺帶回府中!請太醫!快!!”

李無疾則招呼手下追趕刺客中僅存的活口。

——做戲麽,總是要做全套,才能誘敵深入。

轉身要走時,他看見張瑉挑起的手指,暗暗“嘖”一句,叮囑:“曹參軍,帶人把賊子抓住。”

李無疾將刀隨手挽了個花,用力推入鞘。

“嫂夫人,我送你回家。”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讓葉瑾鈿先走。

葉瑾鈿驚魂初定,看著李無疾一身武官的裝扮,疑惑又浮上心頭:“李郎君是巡視京師的武侯?”

“是啊。”李無疾特意降低自己的職位,拍著甲衣道,“參軍。威風不威風?”

葉瑾鈿看著那身甲衣,略有些疑惑,但還是點頭:“威風。”

對方剛才跑來援救時,的確英姿不凡,很是威風。

另一邊。

張瑉入了府,便跳進水缸中,將身上的椒芷味道和血汙迅速擦洗。

落影眼皮一跳:“相爺你這是幹什麽!”

腰上的傷縱然已好,方才只是滋出豬肚裏的血包,可挨的那一刀並不假。

他如此作踐自己幹什麽!

張瑉用力搓洗臉上和唇上的一層厚粉:“將封傷口的皮膜和素衣拿來,我要去找娘子。”

剛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他不放心她一人在家呆著。

落影:“……”

他無奈,但也只能服從命令。

爾後,他就眼睜睜看著從水裏出來的某個人,把傷口偽裝好,衣袍換好,出得相府後門便毅然決然跳進滋水河。

“撲通”一聲,濺起老大的水花。

“……”

落影揉揉額角,隨便點了個府兵將他們家“柔弱不能自理”的相爺撈起來,送回家去。

夫妻倆在眼熟的拐角相遇。

葉瑾鈿吃驚:“夫君?”她小跑過去,從府兵手中接過發抖的張瑉,一臉心疼地用袖子擦掉他臉上滾落的冰涼河水,“你這是怎麽了,怎麽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李無疾也很好奇,盯著他。

不等張瑉編借口,府兵就先說話了。

“先生聽說嫂夫人的事情,從書院狂奔回來,一不小心絆了腳,栽進河裏頭啦!”

葉瑾鈿看向張瑉:“夫君?”

李無疾亦看向張瑉,似笑非笑:“絆了腳?栽進河裏?”

張瑉總不能辯駁府兵,拆自己臺子,只好點頭:“嗯。”

“哎呀哎呀,”府兵很有感情地一折三嘆,“先生的深情,真是令人淚目啊!”

張瑉:“……”

已經夠了,退下罷!!

李無疾險些笑出聲來,但他知道張瑉還負傷,曉得輕重,只好忍笑道:“白石兄臉色好像有些蒼白,可莫要受了寒,不如趕緊到醫館去看看。我還有要務,就不奉陪了。”

他將刀掛回腰上,沖他們擺擺手就走了。

葉瑾鈿禮貌性地目送他離開幾步,才拉著張瑉趕緊往醫館去。

張瑉抿唇:“娘子為何一直看他?”

葉瑾鈿便把對方剛才跑出來護著自己的事情,簡單說了說。

末了,她感嘆一句:“李郎君還真是身手利落,英姿不凡。他這次救了我,改日得好好送一份謝禮才是。”

娘子的禮他都沒收過,李無疾那廝憑什麽要越過他,先收禮!!

張瑉酸溜溜問:“他身手很好嗎?”

葉瑾鈿想到他要強的性子,暗叫不好。夫君剛才一路狂奔回來,沒能及時護在自己跟前不說,還栽進水裏,心裏肯定十分不好受。

她盡量放松姿態,裝作自然地道:“是挺好的。我聽四娘說,她就喜歡跟這種粗漢子過日子。

“不過我覺得,過日子這種事情,孔武有力的粗漢子,還是不如溫和有禮的書生。

“光會埋頭幹活,不談天說地,聊聊風花雪月,多無趣啊!夫君你說是不是?”

“娘子說得極是。”

張瑉對著自家娘子溫柔一笑,心裏越發憂愁。

不行,他得把自己孔武有力的一面藏更嚴實一些才好,絕不能露出端倪,遭娘子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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