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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得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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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得忘我

一只白色的狐貍出現在竹葉青面前,霞色的祥雲花紋落在狐首,身後九條蓬松柔順的尾巴肆意張揚,像是從描繪上古神獸的畫卷中走下來的。

它是正常體量,與竹葉青相比小如蜉蝣,可壓倒性的精神力卻占據上風。

奚見清的呼吸瞬間急促,對方入侵了她的精神圖景!

王昶看見前面的異狀立刻踩下剎車,掉頭就走:“小蛇,收回精神體!別惹她!”

狐貍常見,九尾狐獨此一只,在沒有可以與她抗衡的向導的前提下,來10個S級哨兵都不夠她蹂躪的!

精神體,收不回。

奚見清咬住下唇,似乎有只手在自己的腦子裏肆意搗亂,把她想要遺忘的記憶統統翻找出來,強迫她去直視。

充斥著絕望呼喊聲的幼兒園……

永遠也不會停歇的暴雨……

搖搖晃晃直指自己白曇……

但很快那只手改變了方式,她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薄紅,細密的汗水遍布額頭。

王昶在臨時頻道裏發瘋:“觀栩!觀隊!救命救命救命!!!”

這個男人給的安全感真是該死的足,每次死到臨頭他都能第一時間想起他。

【臨時頻道·ES1觀栩】:來這裏,我馬上到(定位信息)

竹葉青開始失控,痛苦地翻滾著,把周圍的一切都掃開,長尾蜷縮纏繞,體量卻逐漸縮小。

九尾狐擡起爪子輕松將它摁住,上揚的狐貍眼中似乎能看到媚人的笑意。

下一刻它身形消散,女人所在的車輛疾馳而過,輪胎直接碾過竹葉青,揚長而去。

精神體被撞碎,奚見清的口鼻處瞬間流下鮮血,圖景受到巨大的沖擊讓她撿回片刻的清醒,但很快意識又開始模糊。

手落在腰間,卻意外握住了一把短刀的刀柄。

還沒有,還給,他……

觀栩來得很及時,王昶才到指定地點沒多久,他便也到了。

“是‘魔女’,我們遇到了,”王昶氣喘籲籲,“救小蛇……拜托……”

她的精神力湧過來的時候,連他這個沒有直面沖擊的人都感到了強烈的壓迫感,更別說直接和她對峙。

身體上隨之而起的反應讓他完全焦躁,他不得不走遠些,到處找水源。

奚見清已經陷入昏迷,她的狀態實在說不上好,眼神迷蒙,汗意淋漓。

觀栩別開眼,進入她的精神圖景。

三秒鐘後他退了出來。

『公共向導準則3、2、1……』

圖景中相擁的二人親得忘我,好在她還不懂接下來可以發生點什麽,暫時只停留在這個階段。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是這把刀才讓她聯想到自己嗎……

“我得走!不不,你帶小蛇走!”王昶崩潰地跑回來,“還是我走吧!你不會欺負她的對不對!觀隊,你保證,用你的命發誓!”

觀栩看了他一眼,明白他們不能再待在一起,把奚見清抱起來:“我保證。”

王昶上車,頭也不回地離開,他需要冷靜,冷靜,冷靜——!

帶走奚見清的觀栩也好不到哪裏去,後座傳來斷斷續續的喘息,伴隨細碎的呻吟在封閉的車中回響,猶如抵著他的後頸,伏在耳畔。

“嗯,阿栩……”

這個稱呼讓觀栩呼吸一滯,但隨即僵住——竹葉青纏在他的手臂上,嘶嘶地吐著信子。

他不得不放緩車速,最後停在了僻靜的公園。

她的精神體仍在有意無意地蹭著自己,他沈沈呼出一口氣,伸出手握住,釋放自己的精神力。

鱗片游過指尖,滑過掌心,一層疊一層,就算他力道加重,也不躲閃,不退縮,可她的反應又予以回應。

竹葉青分明沒有溫度,卻仿佛帶著不盡的熱意,要將他也一起點燃。

……

車門開了一半,溜進來幾分涼意。

奚見清緩緩坐起身,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卻又想不起半點內容,渾身透著酸意,每一寸關節都放松下來。

突然被咯了一下,她摸到一把短刀,再擡眼看去,觀栩正站在湖邊,出神地望著湖面。

想要靠近他,再近一些。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觀栩回過頭來,僅僅是與她對視,便感覺連氛圍都開始微妙。

“醒了。”

奚見清點點頭,遞上刀:“給你。”

他接過來,沈默許久才開口:“抱歉,進過你的精神圖景,它需要修覆,我現在送你去醫院。”

雖然那時停留的時間很短,不過他還是察覺到不少裂痕。

再多的,他說不出口了。

她茫然問:“為什麽,道歉,不是幫我嗎。”

話說回來,她好像一次都沒有對他說過“謝謝”,未免有些過於心安理得了呢。

“感覺,”他斟酌用詞,“你不喜歡我進。”

仔細回憶了之前種種,奚見清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樣想,在6區時,她的表現是有那麽一丟丟冷淡,但後面不是超熱情嘛。

於是她認真告訴他:“不會的。”

澄澈的眼眸望過來,坦然又直白,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似乎……?

觀栩的眉心微不可見地蹙起,想到一個可能:“你是不是沒有圖景裏的記憶?”

她嗯了一聲:“我忘了,什麽?”

說不上來是什麽情緒在作祟,他也搖頭:“不是重要的事。走吧。”

上車以後,奚見清看了眼車後座,覺得很抱歉:“血沾到,座椅,對不起。”

手臂上的傷口又裂開了,照這個流血程度,多少得縫兩針,手掌上的燒傷後勁太大,疼得不行,也得來點止疼針劑。

此情此景此言此語。

觀栩現在聽不得這個,深吸一口氣:“沒關系。”

出了這樣嚴重的事故,醫院今天人滿為患,觀栩陪奚見清就醫,像她這個程度的都算輕傷,一時還輪不上號。

臨時組群裏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跳出來,他看了很長時間才爬完樓。

監獄外有人接應,只有一半的在逃囚犯被抓回來,不少人已經離開臨洋城,徹底銷聲匿跡,其中最重要的當屬那個女人。

周綰,S級向導,代號“魔女”,精神體九尾狐,精神力數值20。

在觀栩未覺醒之前,哨向教科書上寫的“向導精神力數值範圍為1-20”,指的是周綰的20,後來的“1-37”才是他的。

最初,所有人都以為她只是普通的白狐,直到犯下血案,眾人才發現她的精神體原來有九條尾巴。

在當公共向導期間,周綰私自改造過四十多名哨兵的精神圖景,篡改記憶,種下強烈的心理暗示。

等到這個種子爆發方那一天,哨向自相殘殺,致使整整兩支S級隊伍團滅,只有幾個低等級成員僥幸活了下來,卻連正常生活都無法再繼續。

其中一人就是祁陽。

如果不是6年前白塔決議庭提出廢除死刑方案,4:3通過,也輪不到她現在逃跑。

所以一直有傳言,等宗檀雲當權,成為決議長,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恢覆死刑,大開殺戒。

待奚見清處理完傷口,修覆完精神圖景,已經是深夜,二人去醫院食堂就餐,今天過於混亂,這個點人也不少。

“你先找位置坐下,我去打餐,”觀栩道,“想吃什麽?”

“白灼蝦。”

“海鮮是發物,不利於傷口愈合,換一個。”

奚見清:“想吃,蝦——”

她眼看著他去窗口買了兩份餐,然後把其中一份帶蝦的放到了自己……的對面。



你是不是搞錯啦!

看她垮起個小臉,觀栩不覺一笑,用筷子分給她三只大蝦。

整整三只!

總比沒有強吧,可是她的眼神還是有些哀怨,幽幽地冒著涼氣。

她手不方便,他幫她剝了,又餵到嘴邊,還端起她的碗和勺子:“我來。”

如此,積累千年的怨氣就消散了。

白灼蝦是剛出鍋的,脆甜彈牙,奚見清鼓著臉頰咀嚼,眼也不眨地看著他。

“怎麽了。”觀栩不禁問。

“如果,一直受傷,你會不會,一直在?”她問。

這個想法太過孩子氣,他又擔心她真的會這麽做,畢竟某條小竹葉青的想法總是出人意料,於是道:“別亂想,不受傷,我也會在。”

紛繁的心緒像風箏一樣,原本要高高飄走,卻被他用話語牽住,攥在了手裏,逐漸隨之安定。

這也是向導的能力嗎,奚見清想。

飯後,他原想送她回去,卻臨時接到通知,未免發生動亂,需要向導前往監獄,協助預警控制逮捕回來的哨向。

對上他的視線,奚見清明白他的意思,乖乖點頭:“我可以,自己回去。”

“好,路上小心些。”

夜風涼涼,奚見清沿著道路往回走,雖然今天受了傷,卻是不錯的一天,他們獨處的時間不算太久,但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距離更近了些。

忽然,她看到兩個路燈之間的黑暗處似乎站著一個人影,對方朝她伸出雙手。

她用力閉了一下眼,遠處空無一人。

耳機中的暴雨聲越來越大,鬧得人心神不寧,她摁了幾下音量鍵,也並沒有減小的跡象。

壞了嗎……

奚見清的頭有些疼,她隨手攔下一輛車,報出家的地址。

心跳不受控制地越來越快,如同催命的鼓點。

司機發覺她狀態不太對,問:“沒事吧,生病了嗎?要不要去醫院?”

她搖搖頭,卻忽然在車內後視鏡中看到後座上有個女人,長發披肩,仰著頭,張著嘴。

她猛然回頭。

沒有。

什麽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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