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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還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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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還罵我

床頭燈散發著微弱的暖光,房間裏的溫度定在16℃,床上的人卻大汗淋漓。

奚見清緊閉雙眼,呼吸短促,困在噩夢中掙脫不出來,睡得很不安穩。

她似乎成了蜷縮在山洞裏進食的困獸,什麽東西在自己的身體裏蠕動,逐漸脫離,撕裂般的疼痛不斷自後背傳來,頂著脊柱直接沖上後腦,讓人不由顫抖起來。

不知從何而來的腳步聲逐漸逼近,人數不少,奚見清看到眼前的場景清晰了幾分,卻不是什麽山洞,而是一幢建築。

刺眼的陽光透過成排的落地窗,在地面上映下一片片斜角方格。

偌大的房間裏,紅色粘液從天花板上垂下來,覆蓋住一整面墻,又鋪開在地上,一部分逐漸變得堅韌,一部分卻還在不斷地滴落,發出粘稠的聲音。

血紅色的觸手纏住一副變異體的殘軀,碾壓收緊,逐漸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其中一根頂端逐漸裂開,一個肉紅色的卵混著紅色粘液從頂端擠了出來,落在另一個卵旁邊,都近乎籃球大小。

粘液不斷地覆蓋在卵上,將它們層層包裹,它們發出的輕微鼓動順著紅絲四散開來,好像整個房間都活了過來。

奚見清低頭看了眼自己,人類女性的身體矯健有力,卻被後背的觸手支撐著在地上飄行,雙腳並沒有與那些東西直接接觸。

層層疊疊的腳步聲逐漸上樓,停在門前,什麽東西撞了上來,門板立刻變形。

她不甘地看了眼那兩個卵,打開窗戶跳了下去。

這座建築樓層很高,觸手攀住墻壁做了好幾次緩沖才勉強落地,產後太過虛弱,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而在某一個越過玻璃窗的瞬間,她從一片模糊裏捕捉到了自己的臉。

有六只血眼!

“轟”的一聲巨響,門板徹底倒下。

她仰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高聳的廣電塔,一個男人沖到窗戶邊上和自己對上了視線。

他灰綠色的皮膚上遍布褶子,縮小成一顆綠豆,模糊的呼喊傳來:“……希……”

觸手陷進雪裏,她像蜘蛛一樣貼著地面,頭也不回地爬進暴風雪中。

奚見清撐起浮腫的眼皮,入目是哨塔黢黑的天花板,電子鐘上的數字跳了一下。

淩晨4:43。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還在發低燒,便從床頭櫃上拆了兩粒藥,就著冷水服下去,楞楞地看著地面發呆。

病得也太糊塗了,怎麽會做那樣真實的夢,年紀輕輕的就有了分娩的經驗,這合理嗎。

那個長得很奇怪的男人又是誰,也是變異體?

“噠噠噠!”

一陣敲門聲拉回奚見清的註意力,等了約莫十幾秒,外面的人沒得到回應,就自行推了進來。

是王昶。

他手裏端著一碗粥,見她已經醒了,便在床邊坐下,舀起一勺直接遞了過來。

奚見清抗拒地皺起眉,完全沒有胃口,怎麽會有人五點不到就吃早……

餘光瞥見時鐘。

等會兒,已經八點多了嗎?她不就發了幾分鐘的呆嗎?!

餵飯的人板著張臉,勺子一動不動,大有她不吃就絕不收回去的意思。

她只能低頭咽下,看了眼他的表情,小聲嘀咕:“你怎麽,還罵我。”

王昶抓狂:“從進門到現在我一句話都沒說!”

“用眼神。”

“看你也不行?!”

“不行。”

他一勺粥堵住她的嘴:“有理了你還,就沒想過萬一他已經死了,結果你也折在裏頭怎麽辦?”

“可萬一,他沒死,我不救,他死了。”

“那也沒不是你的錯,又沒人會怪你。”

“不怕怪我,怕他危險。”

如果王昶的心思像嚴旻一樣細膩,大概就能從這句話開始轉變看待事情的角度,但可惜——

他說:“你也玩宿敵那一套?他只能輸給你,不能死別人手裏?”

奚見清兩眼茫然,她是這個意思……嗎?

只是,在山裏大鬧了一通也沒能看到他的精神體,她隱隱覺得這件事已經不太可能完成了,遂伸出手拽拽王昶的袖子。

“想看他的,任務記錄。”

王昶:“他可能會被委派去執行一些秘密任務,任務記錄就跟精神體一樣是最高機密,別說是我,就算是我爸都不一定查得到。”

這就是白塔器重的頂級向導。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

哨兵的恢覆能力異於常人,只是這一次與以往不同,奚見清的身體並沒有很快好轉,低燒不退,渾身上下哪裏都不舒服,勉強吃點東西又很快嘔了出來,夜裏也總是失眠。

這段時間她每天都會去做檢查,數據顯示她的精神力波動很不穩定,卻怎麽也找不出原因。

以前用S37從來不會這樣,難道是二次暴走的副作用嗎……

又一次的深夜,奚見清在洗手池旁吐得昏天暗地。

她疲憊地直起腰,準備去醫務室討點安眠藥,一擡起頭,鏡子中卻出現了竹葉青的身影,似乎也很痛苦。

看到不受控制自行浮現的它,她終於想到什麽,拎起蛇尾抖了抖。

叮叮當當的聲音響起,從它的嘴裏掉出來不少結晶體,是從那只變異體身上咬下來吞下去的。

但好像還有……

看了精神體數秒,奚見清掰開蛇嘴將手伸了進去。

精神體不出現的時候感覺不出來胃中的異樣,如今就好像自己將手伸進了自己的喉嚨裏,剛吐完的她立刻又泛起了強烈的惡心感。

下一刻她動作一頓,竟在光滑的食道內摸到一塊柔軟的凸起,仍在鼓動。

雞皮疙瘩瞬間上湧。

奚見清可以明顯感覺出這團息肉一樣的東西並不屬於自己,可只要碰一下就會產生強烈的灼燒感,仿佛撕扯著所有的神經。

她皺著眉咬住牙,硬是將其拽下來,她自認為自己很能忍受痛苦,此刻竟也難受得跪倒在地。

它在地上跳了幾下,隨後逐漸硬化。

是一枚泛著青色光芒的晶石。

地上的所有結晶體都來自那只變異體,唯有這個最特殊,先軟後硬的她也不是沒見過,只是它的表面並不光滑,一片疊一片的棱角就像是小小的蛇鱗。

它好像和自己交換了什麽。

結晶體只從生物的血肉中來,不可能會影響精神體,捉摸不透的特性處處透著詭異。

奚見清呆楞地看了許久,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一個駭人的想法——

如果一直讓它待在竹葉青裏,會不會再也取不出來了。

她的手腳開始發涼,直到竹葉青在她腳踝上纏了一道,才慢慢找回思緒。

強忍不適,奚見清把晶石都撿起來,很快為它們找到了歸宿。

交給他吧。

反正,他總是可以幫她解決所有問題。

之前觀栩帶著傷勢不太嚴重,已經可以參與行動的哨向再次前往山中,繼續任務。

雖然知道這時候他人不在,但奚見清還是敲響了房門,不想再讓這些東西放在自己跟前。

開門的是張覺,他們住一個宿舍,觀栩和嚴旻都出任務去了,而他腳上的傷需要靜養。

“給觀栩,”奚見清遞給他,又指著其中一塊說,“來自那個,變異體,很奇怪。”

“好……我會轉交給他的……”他打了個呵欠,接過回房了。

取出那塊結晶體後,奚見清的身體才逐漸好轉,但心理上的不適始終沒有消散。

一看到巖蝦,她的腦海裏就會浮現出什麽東西跳動的樣子,哪怕肚子裏已經沒有食物,只剩下又苦又澀的酸水,還是忍不住惡心想吐,再無胃口。

她不止一次地希望自己的記憶力不要這樣好。

再次和觀栩見面已經是返程的飛機上。

後續兩次進山幾乎沒獲得什麽材料,不過得到了很多結晶體,運回臨洋城後交給白塔,可以得到相當可觀的報酬。

哨向是E區最富有的群體,沒有之一。

她遠遠地望著他,也沒和他待在一起多久,就又要分開了。

他總有事情要處理,連一句話的功夫都沒有,即便註意到她投來的強烈視線,也並沒有過來詢問的意思。

氛圍似乎在不經意間就冷淡了下來。

奚見清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他記得,卻不曾跟她說過什麽,說明他不想相認,而如果他不記得……

覺醒時的實際情況如何,她已經完全記不清了,但從周圍人的只言片語裏也能拼湊出來當時情況有多兇險,年輕的見習向導還沒有進過變異區,就面臨生死危險。

誰會想要和自己的殺身仇人再見呢。

不記得她,最好。

看見奚見清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裏,臉上還帶著病態的蒼白,觀栩在心底嘆了口氣,問嚴旻:“還有零食嗎?”

聽了這話,嚴旻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半心痛半釋懷,好啊,真好,只是我不太好罷了……

奚見清正是發楞,一包巧克力餅幹遞了過來。

她擡起頭,卻見觀栩蹲在自己面前,與自己平視:“想……吃點東西嗎?”

躲著她的是他,想哄人的也是他。

奚見清的眼神瞬間變得明亮,伸手接過。

一定是他剛才太忙了,才沒有什麽疏離,他只是不記得了,對!

或許是無意,觀栩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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