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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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因為邢釗把車停在了小區門口,從單元樓門到停車位這一段路自然是要步行。

時間比剛才晚了不少,小公園裏已經沒剛才那麽熱鬧,總之剛才滑滑板那個小男孩已經不在了。

衛戈現在心裏有事,對周遭的事物不太敏感。

如果是平常,他肯定能在下樓的時候聽見,那個小男孩因為逃課被家長在房間裏罵的嚎啕大哭。

衛戈老老實實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邢釗打開導航問他:“去哪兒?”

“不用導航,先直走左轉。”衛戈也不知道該去哪兒,但是他覺得應該先去超市看看,如果她媽在那兒,說明他之前腦子裏的一切都是胡思亂想。

邢釗按照衛戈的指令開車,一直開到一家超市門口,超市不大,牌子的燈光暗下去,房間裏也是黑漆漆一片。

“這是你媽媽的超市?”邢釗雖然這些年沒來過,但也知道衛戈家不少事。

“嗯,我下去看看。”衛戈解開安全帶跳下車,雖然門沒開,但是門口貼了一張紙。

【家中有事,關門30天,有事電聯。】

還沒等衛戈思考給老媽打電話如何措辭,身邊已經站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在手機上摁著什麽。

“餵你好,你超市門口停了一輛車,把我的車擋住了,方便來挪一下嗎?”邢釗一本正經胡說八道,衛戈擡頭看著邢釗。

“不好意思,門口不是我的車,我現在有點走不開……”那邊傳來王琳的聲音,滾輪車的滑輪聲,還有陣陣輕咳。

“沒事了,車主回來了,打擾你了。”邢釗掛了電話,衛戈看著邢釗表情有幾分詫異。

“偵探?”衛戈開口問。

邢釗剛才那一連串動作,頗有幾分要通過這個電話判斷出對面人所處之處的意思。

“高科技。”邢釗點開手機微信,對面的沈徹給他發了一個定位。

【第一市人民醫院。】

雖然是醫院,但卻給人一種情理之中的感覺。

衛明哲做醫療器械,第一市人民醫院是他最大的客戶之一。

他們公司的生意很大,幾乎整個城市的醫療器械都已經被打通,衛明哲經常晚上在那兒,不過休息一個月這件事還是過於蹊蹺。

“去嗎?”邢釗低頭看衛戈,這小孩此時此刻的表情有點發懵,但他不會幫他做決定。

他活了這麽多年,什麽事基本上都能猜個大概,他相信衛戈也能猜到,現在是他自己做選擇的時候。

“去。”衛戈轉身,“麻煩你了。”

邢釗沒說話,越臨近黑夜風越顯得冷冽幾分,四周的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他向前一步半蹲下身體,將面前衛戈敞開口的外套扣上拉鏈,一直拉到靠近下巴的位置。

“走吧。”邢釗起身,扯了扯衛戈衣領。

原本鉆進衛戈身體裏的風在一剎那被阻隔在了厚重的布料外,衛戈伸手拉了拉,鉆進了副駕駛。

衛戈小時候經常生病,可能生他的時候江琳太小,也可能是剛出生的時候不愛吃東西,營養攝入不足。

總之他的身體不太好,小時候是醫院的常客。

這種酒精消毒液混合著些許血腥味的環境他再熟悉不過,不過衛戈不喜歡,所以長大一點以後,他就開始瘋狂吃補品,有時候晚上也會出去跑步。

免疫力提高了,生病的次數就變少了。

這種味道讓他感受到了死亡,他很害怕。

衛戈雖然已經成年,但他不太能平淡的接受家人的離開,也不能豁然的面對生死。

所以他是不會自殺的,就算有一天真的活不下去,痛苦的活著也比快樂的死去更讓他能接受一點。

“你好,我想問一下衛明哲先生住在哪個病房?”衛戈走到前臺,詢問晚上值班的護士。

護士擡頭看了他一眼,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又轉頭看了眼站在他旁邊的邢釗,“抱歉,病人的信息我們不能隨便透露,探視的話需要登記一下你們是什麽關系?”

“我是他兒子。”衛戈看著護士從桌子前拿出登記冊,剛準備簽上名字,耳邊就傳來一個女人略帶尖銳的聲音。

“衛戈是嗎?”

衛戈轉頭,是小時候照顧過他的護士,現在身上別著護士長的牌子,這麽多年也是升了職。

他是醫院的常客,至少是小時候。

長大後衛明哲也一直和醫院保持著聯系,有人認識他再正常不多,不過衛戈不記得面前女人的名字。

“姨姨。”衛戈朝著女人笑,叫阿姨顯得太生疏,加上姓氏又實在是想不出來。

“孩子長這麽大了,老聽你爸提你,說去鹿水念大學啦。”護士長快步走過來,雙手抓著衛戈的外套。

她的眼角已經有了些皺紋,手上戴了一個婚戒,時間過去太久了。

“我爸病情怎麽樣?我知道就趕回來了。”衛戈開了口,先發制人試探起來。

護士長沒說話,倒是先嘆了口氣,不嘆氣還好,一嘆氣就覺得大事不好了。

她用左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的摁扣,有種欲言又止的感覺。

“我就說老江一個人抗不下這麽大的事,早就應該告訴你。”護士長伸出手拉住衛戈的手:“你也別太緊張,只要這個手術順利,你爸的命就能保住。”

邢釗能感受到衛戈的身體忍不住地顫抖著,幅度很小,可能是他在外人面前盡量的隱藏。

他向前一步,用手摟過了衛戈的肩膀,將他整個人籠罩在自己可以支撐範圍裏。

“他在哪個病房?他媽媽的電話我們打不通,估計是在忙。”邢釗先一步衛戈開了口。

衛戈整個人靠在邢釗的身上,邢釗滾燙的手心透過衛戈的外套傳遞到他肩膀上,男孩的身體也下意識挺直了些。

護士長看了眼邢釗,又看了看身旁的衛戈,也沒多問其它問題,而是直接爆出了衛明哲所在的病房。

-

衛明哲所住的是雙人病房,他靠在病床依著的枕頭上,和衛戈去上學的那天比明顯瘦了很多,嘴唇也有些發白。

江琳看著他把飯盒裏的飯吃完,一邊收拾飯盒一邊開口:“今晚不在醫院陪你了。”

“為什麽?”衛明哲擡頭看著自家老婆,這男人自從病了以後就變得粘人,江琳總說是他老了,開始纏著她了。

衛明哲的病床夠大,江琳搭個邊也能睡下,隔壁病床的男人每晚都是一個人,說起衛明哲有老婆陪的時候,他都擡擡下巴,那樣子有點得意。

他的病不傳染,只是半夜的時候身體會疼,一天比一天情況糟糕。

衛明哲這段時間恢覆並不好,不過這兩口子樂觀,醫生和護士都替這倆人的精神狀態感到擔憂。

不然護士長也不會說江琳一個人挺不住。

衛明哲的狀況是每況日下的,手術的成功率其實也並不高。

“你兒子回來了。”江琳想了想:“還有你那個師弟。”

“衛衛回來了?還有帶著小邢!”衛明哲的動作大了些,身子一激動就起反應,疼地他直咧嘴。

“你輕點。”江琳朝著他皺眉,用手輕柔他的身體,衛明哲擺了擺手,示意老婆自己沒事。

“那你現在就回家吧,做點衛衛愛吃的菜,還有小邢,他愛吃排骨,買些排骨。”

衛明哲精神抖索的吩咐著,要是不看他蒼白的臉色和有些略帶無力的四肢,確實看不出來他生了病。

“小邢和你一樣?也愛吃排骨?”江琳覺得有點巧,自家老衛從認識開始就喜歡吃排骨。

當時他讀研,江琳每天給衛明哲送飯,不是食堂的飯不能吃,是江琳那段時間刷視頻看到什麽每日便當覺得特有意思,於是自告奮勇給自家老衛做便當。

衛戈那時候也開始上小學了,江琳每天就準備兩份便當,一份讓衛戈帶著,另一份去學校給衛明哲。

他愛吃排骨,江琳就變著花樣給衛明哲做排骨。

但江琳不知道,那段時間的排骨幾乎都讓邢釗吃了。

邢釗當時和家裏吵架,家裏封了他的卡,也吃不了家裏阿姨做的飯。

他那麽有錢,即使卡被停了現金也不至於吃不上飯,只不過吃不上高階層的大餐罷了。

那就很局限了,邢釗看不上學校食堂那些廉價飯菜,他就餓著。

人不能老是餓著,白天不吃食堂的飯,晚上也不回家,肚子肯定要有意見了。

那天邢釗在學校餓到差點昏倒,被衛明哲撿了,本來是想送去醫院的,但聽見邢釗肚子叫了。

衛明哲的飯盒救了邢釗一命。

從那天開始,衛明哲就開始給邢釗供飯了。

江琳做的菜和飯食材都很不錯,味道也比食堂的好吃,邢釗自然是可以接受。

衛明哲怕邢釗面子薄,一直說這盒飯是他嫂子多帶的,平時都帶一盒扔一盒,現在每天有邢釗分擔算是幫了他大忙。

邢釗就每天去衛明哲那兒幫他“分擔”。

總之很長一段時間內,衛明哲都先去食堂吃好飯,再拿著飯盒去找邢釗,邢釗吃飯很香,飯盒裏每天都有排骨。

所以衛明哲由此推理:邢釗愛吃排骨。

虛假推理,邢釗有好幾次都想問為什麽每天都只有排骨,但他一天只吃這麽一頓,能不提意見還是不提。

哪有被資助人嫌資助人出錢出少了的。

有的吃就不錯了,怎麽可能還挑剔。

江琳收拾好飯盒起身,想著晚上回家怎麽跟衛戈和邢釗解釋他爸為什麽不回家的事,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病房的門被推開,快走到門口的江琳和門口的兩人六目相對,衛戈低下頭,江琳的手上拿著他高中的那個飯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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