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汙蔑

關燈
汙蔑

早在所有人進入正殿後,大門便悄然關閉。

三千精銳士兵守在殿門外,一旦有人敢破門而逃或暴起傷人,立刻便將其就地拿下。

所有細微變化都沒逃過亦嫵眼睛,包括九方溟淵此時微微晃動的腳尖,和深藏其中期待好戲的語氣。

“在那之前,”她微微彎起嘴角,轉過身對著鐵籠,淡淡開口:“我有個問題。”

亦嫵放下手,悠閑踱步至鐵籠前蹲下,睨著貓妖豎瞳,“既然你一口咬定是我,那我是何時對你說那些話的?”

她從頭到尾沒出現在貓妖面前,對方不可能知曉其中真相。倒是貓妖暗暗瞧仲傅那一眼,頗為害怕。

沒料到亦嫵會這麽問,貓妖有些慌亂。

她費勁思考好一會兒,偷偷瞥仲傅好幾眼,才畏畏縮縮答:“具體時日我哪記得,但肯定,是仙族出來那天。”

從始至終,貓妖只有那一日裏恍惚了精神。她全然不知發生過什麽,只記得自己突然神志不清,醒來時正在飛琴房間裏,而飛琴已經消失。

緊接著,妖族偷襲雲之巔,仙族重獲自由,但被魔族擊退。

貓妖害怕被仙族抓住,開始東躲西藏,不曾想昨日會突然被魔族抓來。

她無端被嚴刑拷打,差點丟掉小命,不得不聽從仲傅安排,指認亦嫵。

“仙族出來那天。”

亦嫵點點頭站起身,視線掃過仲傅、大司祭,最後落在九方溟淵臉上,“眾所周知,仙族出來那天,我還被禁足寂玉宮,不得外出。”

“少尊親自下的命令,難道忘了?”她好整以暇望著九方溟淵,偏不讓他那點小心思如願。

種種跡象表明,九方溟淵已懷疑她身份,但沒有確切證據之前,一切尚有挽回餘地。

經她提醒,眾人終於想起確實如此。

那時宮中還傳過一段時間流言,說少尊對聖女愛護有加,不似普通君臣。因為此事,愛慕少尊的魔族女子對亦嫵恨之入骨。

九方溟淵沈吟片刻,點點頭承認,“不錯,確有此事。”

大司祭自然也想起來,補充道:“聖女因為給我療傷導致傷口裂開,才被少尊禁足修養。如若她擅自出宮,看守寂玉宮的侍衛定會上報少尊。”

既然沒有,說明亦嫵一直留在宮裏。她未曾離開,自然不可能去給黑貓傳遞消息,她便不是仙族細作。

他話音剛落,仲傅就出聲反駁,“保不準她偷偷溜出去、或幻作他人模樣離開,那侍衛自然無從察覺。”

“臣已經問過當時看守寂玉宮的侍衛,那日聖女身邊婢女確實離開過寂玉宮,甚至去過人界。”

他拍拍手掌,殿門打開,兩名侍衛拖著個婢女進來,丟垃圾一樣甩在鐵籠旁邊。

青蒲趴摔在地,咳出滿口鮮血,那渾身新傷比旁邊貓妖好不了多少。

方才亦嫵離開寂玉宮時她還好好的,不過片刻功夫竟變成如此淒慘模樣。她身上傷痕條條道道血肉翻開,幾乎沒幾處完好。

血跡濺了幾滴在亦嫵鞋面,她循聲望去,瞧見青蒲時眼神倏然冰冷,“誰幹的?”

仲傅以為她被戳穿才發怒,得意一笑,“不用點手段這些賤骨頭哪會說真話?”

他走到青蒲旁邊,伸出手用力抓住她頭發提起,惡狠狠問:“說,極冥封印打開那日,亦嫵是不是化作你的模樣偷偷離開過寂玉宮?”

青蒲被迫仰著頭,明明痛極還是咬著牙回:“沒有。”

“聖女……從來沒離開過寂玉宮,那日、她命奴婢去人界買酒,奴婢才出去的。”

她說得斷斷續續,但殿內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九方溟淵身體前傾,認真瞧著青蒲眼睛。

青蒲性子一向單純,此時目光澄澈,不似假話。片刻後,他重新坐回去。

“賤婢還嘴硬!”

沒得到想要的答案,仲傅狠狠提起青蒲。他右手掌高高揚起,準備用力扇她一耳光。

青蒲害怕得緊閉雙眼,等著疼痛落下。

遲遲沒聽到動靜,她悄悄睜開雙眼,只見仲傅高舉起的那只手被人用力捏住手腕,停在空中沒能落下來。

亦嫵目光似劍,直直射向仲傅抓著青蒲頭發那只手,寒聲命令:“松手。”

“放開我。”仲傅用力往回抽自己胳膊,卻無法撼動亦嫵分毫。

他報覆性把青蒲頭發提得更高,引起聲聲慘叫,故意挑釁亦嫵:“怎麽,你害怕了?”

“啊……”

青蒲痛得面容緊皺,艱難伸手想抓回自己頭發,卻根本夠不到。掙紮間,傷口鮮血滴落,滴滴噠噠掉在地上。

此舉無疑徹底激怒亦嫵,她一寸寸收緊指尖,隔著袖口把仲傅手腕捏得“哢哢”作響,聲音泛出怒意,“我讓你松手。”

骨頭裂開,鉆心之痛使仲傅不得不松開左手。

他咬緊牙關才沒痛呼出聲,站起身來,惡狠狠瞪著亦嫵,“看見了嗎少尊,她妨礙臣審問,定然是心虛。”

“心虛?”

亦嫵甩開他的手,轉向九方溟淵,笑問他:“若少尊覺得仲傅這麽審沒問題的話,那不如讓我也審審?”

雖然是問,但她根本沒等九方溟淵應允。

亦嫵幾步走到鐵籠旁邊,毫無預兆手起落下。

她幹脆利落把籠子劈開,掐著貓妖脖子把她拎起來,單手舉在空中,“我問你,誰讓你汙蔑我的?”

貓妖被卡住脖子無法呼吸,雙腿用力蹬著。意識到亦嫵當真要殺她,她艱難擡起手,顫顫巍巍指向一側。

“仲傅?”

“怎麽可能?”

事情反轉來得猝不及防,殿內所有人驚詫不已。他們看仲傅的眼神跟剛才看亦嫵一模一樣,甚至更加震驚。

原本以為,仲傅今天胸有成竹,定是抓到細作把柄,結果竟是設計陷害。

“胡說八道!”仲傅托著骨裂手腕,眼中慌亂一閃而逝,怒斥亦嫵,“你這是屈打成招,怎麽能算數?”

亦嫵懶得搭理他,目光落在貓妖臉上。

“你只知道不聽仲傅命令會死,那你可知道,胡亂攀咬我,也會死。”說完,她手下用力,輕而易舉掐斷貓妖脖子,松開手丟在地上。

貓妖身子軟塌塌落下去,倒在地上再無生機。

亦嫵這才看向仲傅,唇角嘲諷意味十足,直接反問他:“仲傅這麽審沒問題,輪到別人就是屈打成招。怎麽,害怕了?”

“我沒有!”

仲傅噗通跪倒在地,拒不接受貓妖指控,“少尊明鑒,她肯定就是仙族細作,殺貓妖也是想毀屍滅跡啊!”

“萬不可放過她啊少尊,無論如何臣乃魔尊親表弟,對少尊、對魔族一直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少尊!”

事已至此,他仍舊一口咬定亦嫵是細作,那憤慨語氣令人動搖。

九方溟淵目光從貓妖屍體滑到亦嫵臉上,若有所思。那雙黑沈雙瞳滴水不漏,不辨喜怒。

片刻後,零星幾個依附仲傅的大臣出來替他求情,三言兩語便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此事想來是個誤會,這麽多年,仲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少尊饒恕他這一回吧。”

“是啊少尊,興許他只是被貓妖欺騙蒙蔽,並非故意誣陷聖女,少尊且饒他一次。”

……

“誤會?”亦嫵視線從幾人身上一掃而過,最後冷冷落在九方溟淵金色面具上,“少尊也這麽認為嗎?”

她身板挺直,語氣理直氣壯,顯然不會善罷甘休的樣子。

九方溟淵微瞇雙眸,險些懷疑起自己來。

若非當時親眼見黑蛟送她回來,又探得仙骨,他恐怕當真會懷疑亦嫵是無辜的,其中另有隱情。

仲傅今日所為並未提前稟報,於是貓妖指認亦嫵後,九方溟淵存心想看她如何反應。不曾想她會倒打一耙,瞬間逆轉局面,洗脫嫌疑。

大司祭湊到九方溟淵耳邊,低聲耳語幾句,又退回原地。

“來人。”九方溟淵站起身,高聲喚來侍衛,“將仲傅押入……”

“報!”

急切呼聲由遠及近,打斷九方溟淵。

“少尊,仙兵突襲!”

負責警戒的魔族士兵風風火火跑進來,撲在大殿門口,上氣不接下氣,“報告少尊,仙兵突襲,馬上就到雲之巔門口了。”

原以為上次他們被弒神鞭擊退,短時間內不會再來,誰料短短三四月,竟重兵偷襲。

時機太湊巧,仲傅立刻添油加醋,踩亦嫵一腳,“看見了嗎,定是亦嫵怕細作身份暴露,召仙族前來搭救,還敢說不是她。”

聽聞消息,大臣們一陣慌亂,又很快鎮定下來。

站在末位的大臣出言訓斥士兵:“慌什麽慌,仙兵來了有什麽好怕的,他們又打不贏少尊,定然會像上次那樣被打得屁滾尿流。”

九方溟淵的弒神鞭威力如何他們上次都見識過,仙族不可能取勝。

殿內大臣們幾乎都如此認定,緊繃的神經很快松懈,只有九方溟淵陰沈著臉一言不發。

他緊緊盯著亦嫵,不放過她任何細微表情。

明知自己因救她身中劇毒,她還是要暗通仙族前來偷襲。在她心裏,是不是永遠只有仙族最重?

既然如此,也別怪他不客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