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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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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救

青蒲明明記得,她離開時亦嫵只是被蛇姬咬傷暈倒,並未傷得如此嚴重,怎的如今渾身傷痕不說,連呼吸都沒了。

她想找人幫忙,卻無人可找,越發悲愴,淚如雨下,“都怪奴婢沒用,請不來魔醫,也找不到少尊……”

“當初你救我一命,如今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你死,我……”

黑影兜頭罩下,周遭冷氣彌漫,血腥氣撲鼻。青蒲回身望去,被渾身鮮血的九方溟淵嚇一大跳,哭都忘記。

“求少尊救救聖女吧。”她雖然害怕,但還是整個人趴在地上,卑微乞求著:“魔醫不願施救,如果連您都不管聖女的話,她今日必死無疑了。”

九方溟淵冷臉上前,拉過亦嫵手腕探了探脈搏。

續命丹有修覆心脈,起死回生之奇效,但亦嫵消耗巨大、失血過多,體內還有兩種劇毒相撞,仍處於生死邊緣。

九方溟淵收回手,從懷中掏出小瓷瓶遞給青蒲,“你先退下,半個時辰後再回來。”

認出是月華,青蒲千恩萬謝接過,爬起來往外退,又被他叫住,“等等。”

“她的傷,”九方溟淵擡眸警告,不容反抗,“不許告訴任何人。”

青蒲連連應下,帶上房門退出寢殿,出去給亦嫵準備熱水和幹凈衣裳。

她明白,當時不少人瞧見亦嫵暈倒,那時身上還好好的,如今平白重傷,被人知曉定會懷疑其中有所蹊蹺。

無人打擾,九方溟淵視線重新落回亦嫵身上,瞧著她那長短深淺不一的傷痕,不自覺擰起眉頭。

他自己身上也不少輕傷,還是擡手給亦嫵註入魔力,幫她壓制毒素,修覆傷勢。

白骨重新被血肉覆蓋,猙獰可怖的傷口緩慢愈合。突然,亦嫵體內魔氣湧動,不受控制般往某處奔騰而去。

九方溟淵順勢探查,意外窺見對方殘破仙骨。那瑩瑩玉骨閃爍著微弱光芒,表面被魔氣侵染成赤紅,從裂縫中透出些許白色。

魔氣正見縫插針,瘋狂順著斑駁裂紋往仙骨中鉆,馬上就要把那仙骨徹底吞噬。

“你寧願豁出自己不顧,也要打開封印。”九方溟淵垂下手,自嘲一笑,“我早該知道會有今天。”

若放任不管,想必魔氣很快便會吞噬掉亦嫵仙骨,她再不可能回歸仙族。九方溟淵自是樂見其成,這是她咎由自取,理當付出的代價。

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想是半個時辰已到,青蒲快回來了。

九方溟淵黑沈著臉轉身,邁開腳步往外走。指尖快觸碰到門板,他卻停下來,壓下怒氣折返。

他擡手結印,重新在亦嫵那殘破不堪的仙骨上施加一層封印。新的封印把裂紋牢牢護住,魔氣無法往裏去,逐漸平覆下來。

“少尊。”青蒲適時敲響房門,得到準許後推門進屋。

九方溟淵沒再開口,裹著滿身寒氣離開,腳步在地上留下幾排血印。

殿內再無旁人,青蒲鎖好門。她解開亦嫵衣衫,用熱水清洗她身上血跡,眼淚忍不住順著臉頰啪嗒啪嗒往下掉。

前後換十幾盆熱水,終於把傷口全部清理好。青蒲拿出九方溟淵給她的瓷瓶,仔仔細細把月華塗在亦嫵大大小小傷口上,用紗布小心包紮起來。

換上幹凈衣裳,整理好頭發,亦嫵看上去好多了,表面上好多了。

看守寂玉宮的侍衛重新回來,把周圍封得嚴嚴實實,外人不得入內。

日日又夜夜,青蒲寸步不離守著,她自己身上傷都好全了,亦嫵卻始終沈睡,沒有任何蘇醒跡象。

亦嫵再次陷入夢境,夢中,仙族已順利回到雲之巔,仙魔兩族平息幹戈,天下太平。

念在亦嫵立下大功份上,天君饒恕她天生魔器體質,她終於回到父神身旁。

“雲兒,你受苦了。”父神心疼抱住她,一遍一遍拍著後背,一如兒時柔聲安慰。

亦嫵忍住眼淚,揚起笑來,“女兒不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她夢見雲之巔變回原本模樣,仙氣縹緲、金光璀璨,仙族庇佑著蒼生,一片和樂融融。

父神帶著她四處閑逛,悉心介紹。

“這裏是太平殿,眾仙上朝議事之地;那是玉蓮池,玉蓮綻放之時何其美麗;那是……”

她還夢見琉宇,一如當年風光霽月,笑起來如春風和煦。他款款走來,柔聲問亦嫵:“我們的約定,可還作數?”

作數,當然作數,她在心裏回答。

大槐樹挺立在寂玉宮宮門旁,樹葉由綠變黃,簌簌落下。偶爾幾只烏鴉不知從何而來,“啊、啊”叫著飛進翼魔殿,很快又撲棱翅膀離開。

雲之巔已重新整頓好,魔族悉數回歸,日夜勤加修煉。仙族布下迷陣藏身極冥,暗暗在人界修仙門派挑選人才。

雙方隨時準備著,不知何時會再次爆發沖突。

有隱秘傳說開始在人界蔓延,說上天垂憐凡人被魔族迫害多年,於心不忍,派下神仙解救他們。

那些話一聽就是仙族暗中動作,魔族也不甘示弱。九方溟淵直接頒布“輯仙令”,全天下公然抓捕仙族。

彼此雖未正面碰撞,但也鬥得如火如荼。

天下四處暗潮洶湧,寂玉宮卻始終無比平靜。久不見亦嫵,大司祭曾來探望,被青蒲以不便為由勸退。

數月而過,九方溟淵仍未查出亦嫵體內另一種毒素是什麽,更沒找到解藥,只能每七日來一次,為她壓制毒素。

終於,霜降那日,青蒲急匆匆奔出寂玉宮,尋到九方溟淵,“少尊,聖女她……”

她話還沒說完,九方溟淵身影已消失不見,轉瞬出現在寂玉宮,立在亦嫵床邊。

亦嫵緊閉雙眼左右掙紮著,額頭冷汗滴滴滑落,神情極其痛苦,稀裏糊塗說著夢話,“不要……”

手背觸上額頭,肌膚滾燙,九方溟淵立刻揭開被子,抓過她手腕探查。

不知受什麽刺激,亦嫵竟有走火入魔之兆。體內兩種毒素沖破壓制,在體內四處流竄。看情形,很快就要侵入心脈骨髓,爆體而亡。

“亦嫵、亦嫵……”九方溟淵想叫醒她,對方根本聽不見。

沈默片刻後,他毅然決然擡起指尖,在二人手腕處劃開口子,將傷口緊緊疊在一起。

暫無他法,九方溟淵只能使用法術,以血為引,強行把亦嫵體內毒素逼出來,平息波動。

幾乎是毒素侵入體內那一瞬間,渾身立刻針紮般疼痛,他強行忍下,額頭也漸漸冒出冷汗。

手腕傳來刺痛,大腦卻逐漸清明,亦嫵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從噩夢中蘇醒。

方才,夢中的她身穿大紅喜服,在眾仙見證下,與琉宇正式結為夫妻。正當亦嫵幸福喜悅時,衣服上卻無端冒出鮮血,嘩嘩啦啦流在地上,觸目驚心。

那些曾經死在她手上的魔族、凡人、妖族,成群結伴找她索命。

父神對她非常失望,琉宇也松開亦嫵雙手,往後退出很遠,眼神畏懼,甚至問她:“歸雲,你為什麽殺他們,你怎麽變成這樣?”

“你不是歸雲。”

“你不是歸雲……”

亦嫵想解釋,卻無從開口,氣急攻心,才被毒素乘虛而入。

她用盡力氣睜開雙眼,視線有些模糊,眨好幾次才看清楚。

墨色床幔,熟悉的觸感,眼前景色竟與往常別無二致,仍是寂玉宮,亦嫵往常居住的寢殿。

來不及驚詫,察覺手腕上溫度,轉頭便瞧見熟悉的金色面具。即便大腦還不夠清楚,亦嫵也直覺想縮回手,馬上被對方緊緊抓住。

“別動。”九方溟淵眼中布滿血絲,似忍受著巨大痛苦,聲音很沈。

亦嫵張口想說話,喉嚨幹澀嘶啞,最終什麽都說不出來。她極其虛弱,只能抿著唇用力把手往回抽,以表抗拒。

掙紮間,傷口裂開,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打濕衣衫。赤紅一片,觸目驚心,分不清是亦嫵的血更多,還是九方溟淵的血更多。

九方溟淵憤怒瞪她一眼,不得不停下動作。

用另一只手把過脈之後,確認亦嫵暫無性命之憂,這才停下動作,替她把劃出來的口子治好。

拉扯間,亦嫵瞧見他手腕也有相同傷口,不禁皺眉,“你……”

話被腳步聲打斷,青蒲終於趕回來,一進門就被眼前場景震驚,撲到床邊左瞧右看,“怎麽這麽多血,少尊你……你怎麽受傷了?”

無人理會她,九方溟淵松開手,亦嫵手臂“咚”地落在床上。他似乎剜了她一眼又好像沒有,徑直轉身大步離開。

九方溟淵什麽都沒說,但亦嫵明顯從他眼神裏看到恨、怒、松了口氣,還有其他什麽東西。

“聖女,你總算醒了。”青蒲顧不得別的,拿出紗巾給她清理手臂血跡,慶幸不已,“還好少尊來得及時,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麽辦。”

她把亦嫵從床上扶起來靠著,端來溫水餵她,口中一直喋喋不休。

“你怎麽會受那麽重的傷呢?當時可把我嚇死了,還以為你活不成,幸好有少尊救你。”

“當時多虧少尊給你療傷,這幾個月他還每七日來給你壓制毒素,否則聖女你恐怕活不到今天,少尊對你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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