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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木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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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木盒子

聞言,亦嫵腳步頓住,回頭瞧他一眼。她猶豫片刻才轉身走回來,坐在床邊凳子上。

見狀,婢女有眼色地退下,順手為他們帶上房門。

“感謝的話,就不必了。”亦嫵不想聽這種沒意義的廢話,也不需要他感謝,她救他不過是為了自己。

大司祭剛醒,身體還非常虛弱,歇許久才再開口,“你知道,我臨死之時最放不下的是什麽嗎?”

通常這種問題都是由問的人自己回答,於是亦嫵沒有說話,等著大司祭繼續。

“我這輩子,最放不下的就是我魔族子民,還有少尊。”

經過妖族一事,大司祭算是想開了。他語速很慢,像交代後事一般,“少尊喜好自由,率性而為,對諸事都不太上心,連守護極冥封印這種大事,都得老頭子我盯著他。”

聽到“極冥封印”四個字,亦嫵不自覺攥緊手指,很快又松開,面上仍舊維持事不關己模樣。

大司祭也沒留意她什麽反應,自顧自望著床幔,“為保忠誠,我們司祭一脈有極大的權力,同時也被限制修為。仙魔大戰我們魔族損耗巨大,否則也不會被區區妖族重傷……”

說著說著,大司祭終於進入正題,“老頭子不行了,有些東西恐怕守不住,拜托你,幫我一個忙。”

亦嫵冷下臉,猛然意識到他可能會說什麽,立刻拒絕,“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別搞得跟要死了一樣。”

她想起身離開,卻見大司祭因情緒激動而劇烈咳嗽,不得不回身替他順氣。

極有可能大司祭要托付於亦嫵的東西便是那黑木盒子,封印極冥的鑰匙。

或許不是,是其他什麽緊要東西。

總之可以肯定,那是魔族當今很重要的東西,它事關所有魔族安危。能被托付此物,必是大司祭最為信任之人。

偏偏,亦嫵最擔不起這份信任。她當然想要那黑木盒子,但不想通過這種方式。

亦嫵手上給大司祭拍著背,心中狠狠鄙夷自己。身為臥底,竟還顧忌什麽方式,她從未與他們一條心不是嗎。

大司祭很久才平覆下來,整個人更加虛弱,聲音更低,“我知你厭惡麻煩,但你是少尊帶回來的人,他對你百般器重,我只能托付於你。”

“你說什麽?”亦嫵並非沒聽清楚,她只是不敢相信,“是九方溟淵把我帶上雲之巔的?”

她只記得當時她與魔族一同被妖族抓起來,再睜開眼便身處雲之巔。萬萬沒想到,帶她上來的竟是九方溟淵。

憑他修為,不可能看不出亦嫵並非魔族,他完全可以將她丟棄,而不是帶回雲之巔,交給大司祭,甚至提拔為位高權重的聖女。

此事對亦嫵的沖擊甚至壓過大司祭恐怕要將黑木盒子托付於她,導致她心裏有些亂。

“封印極冥法陣的鑰匙就藏在墻上壁櫥後,壁櫥上那根繩子便是機關,你把它取出來,交給少尊。”

“以後你提醒著他。”大司祭盯著殿內壁櫥方向,一字一句叮囑她,“此物事關魔族生死存亡,你必須小心謹慎。”

亦嫵回過頭,望向書架後方的壁櫥,果然懸著根繩子。

那繩子與壁櫥上蓋的罩子同為黑色,看上去就像是一根流蘇,誰能想到竟是個機關。

亦嫵沒有動作,她明白大司祭在想什麽。

他害怕,萬一哪天自己沒守住,丟了鑰匙,導致極冥封印被打開,仙族重獲自由,繼續壓迫魔族……那他就成了千古罪人。

可他不知,把此物托付於亦嫵,根本是所托非人。

“少尊也,拜托你多照顧著,”大司祭沒了氣力,說話幾乎聽不見,“他是唯一能護佑魔族子民的了……”

說完,他再不開口,只用蒼老孱弱又帶著希冀的眼神一直盯著亦嫵。

求而不得之物主動被送到自己手上,這是亦嫵從未設想過的場景,未免太過容易了些。但無論如何,她不能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許久,亦嫵站起身,在大司祭註視下,走到書架後,拉下壁櫥上那根繩子。

墻壁轟隆打開,露出後面暗格,裝著魔尊心頭血的黑木盒子靜靜躺在裏面。

亦嫵看好一會兒,才擡手取出,關上壁櫥,重新回到大司祭床邊,“我只幫你這一件,其他概不負責。”

想必九方溟淵早料到此事,嫌麻煩才故意不進來,偏偏卻給亦嫵創造了機會。

知她向來嘴硬心軟,大司祭點點頭不再多言。

亦嫵收起黑木盒子離開,大司祭一直目送她走出門口,才再次閉上眼,沈沈睡去。

他從未想過,不久的將來,今日之舉會令他萬劫不覆。

亦嫵頭也不回,走出幽冥殿。

雲之巔領域極廣,但幽冥殿離九方溟淵的翼魔殿並不遠,步行半刻鐘足以抵達,亦嫵並沒立刻過去。

她尋了個隱蔽處,拿出黑木盒子。

打開蓋子,裏面確實跟亦嫵上次見到的那滴血珠一模一樣,正儲在透明水晶中。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幾乎毫不猶豫,手腕翻轉,亦嫵手中出現另一個黑木盒子,跟真的那只一模一樣。若讓旁人來看,定分不出誰真誰假,但一定瞞不過九方溟淵。

她在賭,賭九方溟淵不會仔細查看;或者,賭他明知是假的,卻不會拆穿亦嫵。

帶著偽造的黑木盒子,亦嫵前往翼魔殿。

“聖女留步,”侍衛攔住她,說明情況,“少尊正與大臣們議事,不便打擾。”

數日無人處理魔族事務,九方溟淵一回宮,大臣們全找上門來,此時正在大殿議事。

亦嫵也不著急,只道:“大司祭有非常重要的東西要交給少尊。”

聽聞大司祭醒了,還是重要東西,侍衛也不敢耽擱,連忙進去稟報,很快就請亦嫵進去。

其餘人已經從偏殿離開,九方溟淵正閉眼靠在椅背上,指尖抵著額頭,金色面具也蓋不住濃烈疲憊。

亦嫵站在大殿中央,遲遲未行禮,也沒把口中那重要物品呈上去。

最後,還是九方溟淵睜開眼,懶懶問她:“不是說大司祭有東西給本尊嗎,楞在那兒做什麽?”

“在此之前,”亦嫵沒有拿出黑木盒子,反倒提起另一件事,“想問少尊一個問題。”

九方溟淵坐直身體,勉強提起精神,“說來聽聽。”

“聽聞,是少尊把我帶上雲之巔的,為什麽?”

這個問題亦嫵百思不得其解,九方溟淵完全沒有任何理由帶她回來,難道是一時興起。

她緊緊盯著那枚金色鏤空面具,企圖從中看出什麽蹊蹺,卻什麽也沒看到。

這麽多年,亦嫵從未見過他真容,也沒聽魔族議論,仿佛他由始至終都以面具示人。

“因為……”九方溟淵停頓住,仿佛透過亦嫵看到其他什麽人,“你跟本尊一個故人長得很像。”

點點頭,亦嫵沒再追問,平靜接受這個回答。她從袖中取出假黑木盒子呈上,“大司祭托我帶給少尊。”

侍衛上前接過,彎腰呈送給九方溟淵。

心跳不自覺加速,亦嫵淡然平靜的表面下,緊張至極,她甚至捏緊藏在袖中匕首,以防九方溟淵識破她,突然發難。

誰料,九方溟淵一看清是何物,便不耐煩揮手,“拿開拿開,看見就煩。”

瞧見這玩意兒,就想起大司祭從小在他耳旁念叨,要守住極冥封印,要護好魔族子民,九方溟淵真的煩透了。

侍衛惶恐退開,又不知該如何處置,捧著黑木盒子左右為難。

“杵著作何,”九方溟淵瞥他一眼,再看向書房方向,“放書房去。”

若原路送回,恐怕把老頭子氣死。

侍衛路過亦嫵身旁,一溜煙兒跑掉。從頭到尾,九方溟淵摸都沒摸那黑木盒子,更別提仔細查看。

亦嫵暗暗呼出口氣,壓下狂跳的內心,彎腰行禮,“既然東西送到,那屬下便不打擾少尊休息。”

她轉過身,剛走一兩步,九方溟淵突然開口:“站住。”

剛剛才強行壓下的心臟立刻提到嗓子眼,亦嫵吞咽下口水,鎮定回頭,“少尊還有何事吩咐?”

九方溟淵擡起手,用食指點點她,“背,怎麽回事?”

“背?”亦嫵擡手摸向後背,後知後覺有些許疼,收回手才發現指尖沾了點血,想必是傷口裂了。

不想解釋什麽,她撚凈指尖,“可能不小心把傷口扯裂了,勞少尊提醒,屬下這就回去處理。”

“等等。”

九方溟淵從高座上一步步走下來,高大身軀漸漸靠近亦嫵。

亦嫵急於脫身,對方卻並不讓她如願。隨著兩人距離越來越近,她愈發身體緊繃、心如擂鼓,唯恐被察覺真的黑木盒子正在她身上。

離得近了,九方溟淵猝不及防伸手抓住她手腕,指尖落在脈搏上,雙眸睨著她。

即便脈象不太明顯,他依然敏銳察覺到,脈搏主人不久之前從體內輸出大量魔力,這一發現讓九方溟淵冷下臉。

聯想大司祭蘇醒,亦嫵做過什麽一目了然。

“自己傷都沒好,還顧得上別人。”九方溟淵手指收緊,莫名憤怒,“怎麽,大司祭對你就這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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