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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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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謀

順著來時的路,二人很快走到洞口,大司祭按下機關打開石門。

“本尊還有事,先走了。”九方溟淵交代完,直接消失在原地。

大司祭也沒耽擱,關好石門之後飛身離開。

他趕著回去把黑木盒子安置好,這可是極冥封印大陣的鑰匙,容不得閃失。萬一封印被打開,仙魔之戰必不可免。

不,不可能有萬一,能打開封印的只有魔尊和少尊。即便如此,大司祭依舊飛快趕回雲之巔,不敢耽誤。

眨眼間,九方溟淵出現在萬裏之外,腳下墨綠色草原一望無際,間或冒出幾朵鮮花點綴其中。

他擡手拂過領口,一只漂亮的黑色蝴蝶落在食指上,緩緩煽動著翅膀,泛出綺麗光芒。

摸不準九方溟淵意圖,亦嫵暫且按兵不動。

雙方沈默僵持許久,九方溟淵忽地勾起嘴角,“你倒沈得住氣,就不怕本尊把你捏死?”

“你要想捏死我的話早就捏死了,何必等到現在。”亦嫵相當肯定這一點,只是猜不出原因。

“有道理……”

九方溟淵微微點頭,金色面具劃過淡淡光芒,聲音不緊不慢,“你挺聰明,膽子也很大,所以本尊決定給你個活命的機會。”

幾乎立刻,亦嫵便明白他所言何意,故意問:“你不怕我打開極冥封印,把仙族放出來?”

怎麽可能?誰不知道他厭惡仙族。

此前她與九方溟淵接觸不多,只常聽魔族眾人說他性格孤僻、喜怒無常、殘忍嗜殺,最好不要招惹;如今他這行為,簡直令人捉摸不透。

“你大可試試。”九方溟淵挑眉,笑裏是藏不住的惡意。他朝天空一揚手,把蝴蝶送飛出去。

他竟當真放過自己,甚至沒使用任何追蹤手段,亦嫵反而心中不安。

為何九方溟淵篤定沒有任何人能解開封印……

沒功夫多想,亦嫵立刻振翅飛離,她必須趕在大司祭前面回到雲之巔。

蝴蝶飛行速度算不上快,她幻化成游隼,霎時消失在九方溟淵視野。回到自己身體時,大司祭還不見蹤影。

亦嫵睜開雙眼,提起酒壺喝上一口,懶懶倚在樹枝上,望著天邊出神。

陽光被烏雲遮擋,她不禁有些好奇,雲之巔被魔族占領前,是什麽樣子……

一刻鐘後,大司祭行色匆匆回到雲之巔,立刻進了自己宮殿。

亦嫵躺著的大槐樹足夠高,能清楚看到大部分宮殿。她一直盯著幽月殿門口,直到大司祭從裏面出來。

他不再像離開時那樣神情鄭重,也不如歸來時行色匆匆,想必已經把那黑木盒子妥善安置好。

不出意外,就藏在他住的幽月殿裏。

緊接著,大司祭喚來隨從,守在宮殿門口。

亦嫵收回視線,仰頭灌上一大口酒,摩挲著腰上掛那小巧玉笛,壓下內心澎湃洶湧的沖動。

她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闖進幽月殿。

步步為營快三百年,亦嫵每天都過得戰戰兢兢,唯恐身份暴露。如今,這樣的日子終於快熬出頭,只要順利偷到那個黑木盒子,打開極冥封印,她便能獲得自由。

她在大槐樹上躺許久,也不見大司祭離開,最後不知何時當真睡著了。

周圍非常安靜,魔族占領雲之巔時日已久,但常住這裏的人卻不到一半。

無人打擾,亦嫵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起,被夢境魘住。

“抓住她!”

“她是仙族細作,她該死!”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成千上萬的魔族爭先恐後追殺她,亦嫵奮力逃跑,卻被九方溟淵一把抓在手裏。

他臉上照舊覆著金色鏤空面具,看不清容貌,聲音冷血無情,宛若死神低語,“抓到你了。”

九方溟淵動動手指,輕而易舉就捏斷亦嫵纖細的脖子,她受到驚嚇,粗喘著醒過來。

數不清第幾次,總之亦嫵又在夢裏死了一次。

“聖女。”

伺候她的婢女不知何時出現在樹下,正彎腰行禮,“下屬來報,南邊有妖魔禍亂人界,請你速去處理。”

亦嫵擡手,用大拇指與中指揉捏著太陽穴,有些疲憊,“知道了。”

明白聖女不喜人打擾,青蒲把話傳到,便要退下。

“等等,”亦嫵撐住樹幹一躍,穩穩落在地上,她伸手按在青蒲肩頭,輕聲吩咐:“以後我不在宮裏時,你便去大司祭那邊候著,他若有事尋我,好給我傳話。”

她說話時,一只小拇指尖大小的金蟬順著袖口爬出來,神不知鬼不覺攀上青蒲墨綠色衣衫。

青蒲懵懂點頭,目送亦嫵離開。

自她被聖女救下,伺候在寂玉宮以來,總覺著,聖女雖修為深厚,又身居高位、備受魔族與凡人愛戴,身上卻總彌漫著孤獨寂寥之氣。

她永遠獨身一人,如今甚至不想自己在身邊伺候了。

亦嫵不知她心中所想,飛身離開寂玉宮,前往人界。

層層烏雲掩蓋下,有只比方才那只小金蟬大好幾倍的大金蟬從衣服底下爬上來。

它慢慢變幻身形,附在亦嫵耳廓上,化為金色耳扣,把小金蟬那邊的聲音清晰傳遞過來。

亦嫵一邊仔細聽著,一邊望著腳下。一個時辰後,她抵達人界南方魔氣最濃郁的地方。

魔氣黑沈沈籠罩在龐大古老的城池上方,城墻外層斑駁脫落,城門破爛不堪,無人看守。

旁邊枯樹上停滿烏鴉,通體漆黑,魔氣圍繞。見有人突然出現,受到驚嚇“啊、啊”叫著四散飛走。

亦嫵環視一圈,隨意拍掉掛在裙擺上那幾根枯草,走進城門。

整座城池極大,然而時間尚未入夜,城裏已經家家戶戶大門緊閉。街上空無一人,彌漫著濃烈血腥氣,安靜詭異。

亦嫵在街上走許久都沒見到一個人影,也沒找到一個魔族,獨獨屍體見不少。

一具一具像被野獸啃食,白骨森森,幹幹凈凈不剩半點肉星。

“嗚哇……嗚哇……唔……唔……”

小嬰兒微弱啼哭聲剛剛響起,立刻被人緊緊捂住嘴,但亦嫵還是聽到了。

她閉上眼再睜開,頃刻出現在聲音響起的地方。

屋內光線黯淡,不等她查看情況,就聽身後響起刀具破開空氣的聲音,直直砍向亦嫵頭頂。

她反射性擡手一揮,男人便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墻上,“噗”地吐出大口鮮血,暈死過去。

菜刀朝前飛出,險些砍到亦嫵腳背。她皺眉回過頭,對上雙驚恐流淚的大眼睛。

年輕母親整個人縮在墻角,害怕得渾身顫抖。她緊緊抱住懷中繈褓,右手拼命捂住小嬰兒嘴巴,不讓他哭出聲來。

瞧見亦嫵雙瞳紅到發黑,明顯是魔族中人,她絕望地抿緊嘴唇。

不呼救、不反抗,她知道她快死了。

“你……”亦嫵張口準備問話,還沒說什麽,街道上突然傳來古怪嬉笑聲,由遠及近。

“嘻嘻嘻,我聽到咯。”

“讓我看看是誰沒藏好,讓我抓到的話,會被吃掉呦~”

男人聲音尖銳又難聽,用嬉笑語氣說著最恐怖可怕的話語,最後一個字正好落在門口。

下一刻,房門“啪”地被暴力踹開,木頭碎屑朝屋內飛射,劃破亦嫵臉頰。

鮮血立刻滲出來,約莫半指長。她擡手抹掉,冷眼望向門口。

來人明明看著像是魔族,卻長著雙鬣狗耳朵,身形佝僂,面容猥瑣。兩顆尖銳犬齒露在外面,隨時準備把獵物咬個稀巴爛。

像魔又像妖,更像魔族與妖族結合而成的怪物。

“嗯?”

犬妖沒想到踹開門第一個看見竟是魔族,有些詫異。他上下打量亦嫵好幾眼,才邪笑著開口:“哪來的美人兒,也想來我們這座城分一杯羹?”

他走上前,圍著亦嫵緩慢轉圈踱步,猥瑣目光在她身上掃來掃去,還從沒見過模樣生得這麽絕的女子。

“看你長這麽漂亮,爺今天大方一把。你若願意跟爺回去,把爺幾個伺候好了,留你在此也不是不可能。”

“跟著咱們混,少不了你好的。”

說著,犬妖眼中漫上色欲,伸出手要去捏亦嫵尖尖的下巴。

指尖離那白皙肌膚不足一寸,卻猛然生生停下,緊接著屋裏響起痛苦哀嚎聲。

“啊!”

“老子的手!”

聞聲,一直埋頭躲在墻角的年輕母親驚駭擡眼,只見那魔族女子手持匕首,冷臉貫穿惡妖手臂。

鮮血順著匕首流下,流經亦嫵手背,滴滴答答落在她紅色裙擺,漫出血色波浪模樣。

她冷臉抽出匕首,隨手把殘餘血液甩在地上。

“其他人在哪兒?”亦嫵無心閑聊,公事公辦的語氣。

吃了虧,犬妖不敢再大意,惡狠狠齜著牙,“什麽其他人,聽不懂你說什麽。”

“城主府!”

一旁從始至終不敢開口說話的年輕母親突然大聲回答,怕她沒聽清楚,又再說一遍,“他們霸占了城主府。”

亦嫵剛偏過頭聽她說話,犬妖便趁機攻上來。

“去死吧!”

他整個身軀迅猛撲上前去,張開大口咬向亦嫵毫無防備的纖細脖頸。

換作一般人,必被那雙銳利犬齒咬穿動脈,命喪當場,成為妖魔盤中餐。

可惜,亦嫵不是一般人。

她神情未變,迅速擡起匕首,卡在犬妖唇齒之間,將其逼退些許後,利落擡腿狠狠把人踹飛。

犬妖砸在對面房屋墻壁上,像塊破抹布一樣跌落在地。方才他踹門進來時多威風,此時便有多狼狽。

那對引以為傲的鋒利犬齒被亦嫵用匕首生生挑斷,留下兩個血窟窿,這讓他憤怒至極。

咳出一口鮮血後,犬妖立刻翻身而起,赤金色瞳孔瞪得溜圓,朝亦嫵瘋狂攻上去。

堅硬指甲跟匕首相撞,發出“噌噌”聲,不出十招,亦嫵飛出匕首穿過犬妖肩胛骨,把他釘在街道地面上。

“你到底是什麽人?”

犬妖修為並不差,鮮少遇見對手,更別提這般無力對抗的對手。

他不服氣地仰起頭,卻只能看見亦嫵紅色裙擺,咬牙切齒道:“你知道我是誰嗎?敢壞我們好事,大哥不會放過你的!”

亦嫵根本不聽他說些什麽,擡手變出四枚長釘,打進犬妖四肢筋脈,隨後收回匕首。

她蹲在地上,用鮮紅匕首輕拍犬妖臉頰,留下斑斑血跡,問他:“城主府在哪兒?”

犬妖正痛得死去活來,沒聽見亦嫵說話,就算聽見,也不會告訴她。

亦嫵等好一會兒,犬妖都沒回答她,倒是周圍緊閉的房門悄悄打開。

附近從頭到尾都很安靜,百姓們不敢出門,但一直在暗中觀察這邊情形。此時見妖魔被打敗,終於敢打開房門。

見狀,亦嫵環視一圈,提高音量又問,“城主府在哪兒?”

沒人敢回應她,害怕被城主府那群可怕的存在報覆。最後說話的,還是之前那位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

“最高的那棟就是城主府。”她眼中升起一絲希望,很快又轉化為悲傷,“他們好幾十個人,為首的虎妖非常強。”

“你打不過他們。”

這裏每個人都迫切希望有人能消滅妖魔,救他們性命。亦嫵確實也很厲害,但以一敵百,根本不可能。

那些妖魔已經吃了好多人,來這裏抓妖的修士也不知所蹤,誰都不是他們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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