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0章 60.確實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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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60.確實太遲了

剛踏出門,夏燃就接到了林紓的電話。電話那頭林紓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麽異常,只是讓夏燃回剛才那間休息室。

“你都聽到了?”林紓手指勾著絲絨盒裏的鉆戒,在燈光下轉著玩,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

“現在裝沒聽見還來得及嗎?”夏燃靠在門框上,嘆了口氣。

戒指被隨意扔回桌上,叮當得滾了兩聲。

“那確實太遲了。”林紓說著,聲音好像在自言自語。

她擺出這副樣子,剛才又整那一出,夏燃跟她也不是藏掖的關系。

夏燃盯著林紓看了兩秒,開口問:“林紓,你為什麽要結婚?”

夏燃的問題讓林紓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她回答不上來。

林紓低下頭,精心打理過的發絲垂在臉龐,遮住了表情。

這點小插曲影響不了訂婚宴。

林紓挽著陸翊鳴的手臂,得體的微笑像是焊在臉上。他們穿梭在賓客間,碰杯交談,游刃有餘。

夏燃在一邊冷眼旁觀,聽著那些客套的寒暄實在紮耳。

他倒是不了解陸翊鳴,卻知道眼前的新娘應該就是周圍人口中,那位鼎鼎大名的林家大小姐。

只是這位大小姐,和夏燃記憶裏恣意張揚的林紓判若兩人。不知道是這麽多年變化太大,還是這麽多年其實一直是這樣。

這麽喜氣祥和的氛圍裏,總會有那麽幾個格格不入的人,像是誤入其中。

夏燃是其中最紮眼的一個。

剛才林紓不知是開玩笑,還是真的這麽想,竟然提議讓夏燃當她的婚禮伴娘。

這麽扯的事,擱別人夏燃直接就罵他神經病了。

但看著林紓魂不守舍的模樣,夏燃最終只是扯了扯嘴角,說:“好啊,那作為伴娘,提前給你個祝福——”

他故意頓了頓,帶著刺兒說:“趕緊讓你這樁狗屁婚姻黃了。

林紓聽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生生流了幾分鐘,夏燃看不過去,給她遞幾張紙巾。

“謝謝啊,”林紓接過紙巾,指尖微微發抖,“這大概是我今天聽到最真誠的祝福了。”

除了夏燃,宴會廳裏還有兩個人同樣不合時宜。只不過比起夏燃明目張膽的黑臉,他們掩飾得更好,只是眉眼間隱約透著陰郁。

一個是陸熙,另一個是尚觀洲。

這兩人都是裝過了頭的人,但今天的陸熙顯然失態了。

夏燃曾經聽旁人說起過陸熙的事,陸家一個向上爬了十五年的私生女的故事。

這樁陳年舊事之所以能傳得人盡皆知,連只見過一面的制片人都能在飯桌上隨口八卦,除了當事人毫不在意外,大概也是因為陸熙這人實在太過圓滑。工作上挑不出毛病,她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就只能拿這種老掉牙的身世給她添堵。

可就是這個仿佛從出生就沒有棱角的人,剛才林紓一聲"姐姐"叫出口時,手裏的酒杯差點摔在地上。

果然,最會戳人心肺的,還得是曾經真正有過親密關系的人。

至於尚觀洲,夏燃不用想都猜到問題出在哪兒。

重逢以來,他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碰面,夏燃都像只炸毛的刺猬,明明受了人家的幫助,卻總是話裏帶刺,態度冷淡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過分。

換作是正常交際,恐怕人早就罵他不知好歹了。但他和尚觀洲之間,就是怎麽也正常不了的關系。

尚觀洲其實很擅長隱藏情緒。即便內心再煩躁,他的表情也不會洩露分毫。夏燃餘光看到有人和他說話,尚觀洲淺淺地點頭,臉上一直是那副淡淡的樣子。

但,夏燃就是知道。

剛才,尚觀洲從外廳走進來時,夏燃的鼻尖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煙味。那味道淡得幾乎要被宴會廳裏的香水味和酒氣淹沒,可當時經過他身邊的,只有尚觀洲一個人。

尚觀洲過去是從不碰煙的。

他對煙的排斥,可能是天生的,就和潔癖一樣根深蒂固。即使是夏燃,也並沒有改變尚觀洲對煙的看法。

夏燃還記得他們倆最開始在一起,夏燃完全沒有戒煙的想法,甚至每次和尚觀洲做完,都還要習慣性地事後點一根煙。

很爽。

但有人顯然不這麽想。

尚觀洲眼裏的情欲還沒褪盡,眉頭就已經皺了起來。夏燃看他要起身開窗,偏要故意作對,心想前一秒身體被你壓了,這會心理上還能被你壓?

不可能!

於是他猛吸一口後爬到尚觀洲身邊,將整口煙直直地噴在他臉上,頗為得意地看著尚觀洲被嗆得眼底泛紅,甚至夏燃還笑出了聲。

只不過下一秒,就會被掐著下巴吻住。

動作看著兇狠,落到唇上就特別溫柔,輕輕含著,一點點廝磨,吮吸。

不過現在想起來,夏燃還是覺得有點好笑,那時候尚觀洲明明親得動情,眉頭卻生理性擰著。夏燃知道,他是真受不了自己嘴裏的煙味。

後來有天,夏燃路過垃圾桶,不知道怎麽想的,幹脆利落把煙和火機一扔,沒給自己任何過渡時間就戒煙了。

那會兒的喜歡,真的是純粹。

不過,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像是上輩子發生的。

夏燃將視線的落點重新移到尚觀洲的薄唇上。他的嘴唇線條冷峻,大多數時候都是緊緊抿著的,偶爾開口,唇齒間的開合也顯得極克制,聲音低沈又冷冽,偏偏夏燃覺得那就是性感。

夏燃曾經想象尚觀洲抽煙的樣子。那雙薄唇該怎樣含住煙嘴,又該怎樣緩緩吐出煙圈。灰白的煙霧從唇間溢出,在兩人之間纏綿繚繞,最後消散在昏黃的光線裏。

記憶裏灰白的煙霧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片場刺眼的燈光,還有地上一道道拖長的人影。

導演剛喊完“cut”,歡呼聲還沒響起來,就見剛補拍完全部鏡頭的夏燃直挺挺地往後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這部戲有個戲份還蠻多的男演員最近被爆出稅務問題,幸好片子還在後期制作,沒送審,劇組還來得及挽救,不至於被審核直接壓死。

可劇組臨時補拍,場地是個大問題。導演幾乎動用了所有人脈,高價租棚、連夜趕工,最後留給補拍的時間被壓縮得非常短暫。

陸熙接到補拍通知的時候,正和夏燃商量明年的工作安排。

“這是累人的活兒,你要不想去我就給推了。”陸熙直截了當地說。

這話說得很實在,陸熙一點都不掩飾,她就是不建議夏燃去。

去或者不去,片酬一分不會少。之前有關夏燃的鏡頭,如果不能用,導演大不了剪了得了,反正本來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劇。

可要是答應去補拍,純粹是沒事找罪受,對事業也沒什麽幫助。

但夏燃卻說:“去唄,反正也沒事兒。”

夏燃在工作上有點兒一根筋,認為是自己的事情,那就得全須全尾地完成。他雖然不喜歡工作以外的人際應酬,可正經拍戲的時候他比誰都認真。

結果這認真一過了頭,意外也就跟著來了。

連續熬了三個大夜,夏燃硬撐著拍完最後一場威亞戲。胃裏翻江倒海,低血糖加上空腹導致的胃痙攣,讓他直接暈倒在了片場。劇組工作人員緊急把夏燃送到了離片場最近的三甲醫院。

到醫院抽完血,夏燃差不多就醒了。針沒給他紮醒,主要是耳邊劉思渝太吵了,老說什麽哥別死,你死了我怎麽辦啊——

跟哭喪似的,太煩人。

但夏燃連擡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兇她一句“閉嘴”了,只能就這麽閉著眼聽她在那兒又哭又念叨。

夏燃被推進急診室,頂燈白得有些刺眼。他下意識擡手擋了擋,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眼。

值班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口罩上沿露出一雙疲憊卻銳利的眼睛。他快速翻了翻剛出的血檢單,又瞥了眼監護儀,筆尖在病歷上唰唰劃拉幾下。

“低血糖,電解質紊亂,外加輕度脫水。”醫生擡了擡下巴,看向劉思渝,“最近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劉思渝剛要張嘴,夏燃攢夠了力氣,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吃了……”

聲音虛得像是從地縫裏飄出來的。

醫生瞅他那樣,語氣平和地猜他:“美式和代餐?有空就吃,沒空就扛過勁兒?你們這行都這樣。”

轉頭對劉思渝道,“先掛三瓶水,葡萄糖救急,再掛個護胃的,還有維生素,掛完留觀六個小時,等明天消化內科上班了再做個胃鏡看看。”

夏燃一聽這麽覆雜,甚至還要做胃鏡,一下子頭又大了,但頭疼歸頭疼,現在胃絞得他真的難受,所以還是聽醫生話吧。

臨走前醫生又囑咐護士:“先推支高糖吧,二十分鐘後覆查一下血糖。”

說完匆匆朝幾人點了點頭,推門去別處忙了。

哎,醫生也不容易。

胃又抽了一下,夏燃拿手按了按,心想自己也不容易,也不知道前幾年仗著年輕瞎折騰什麽,弄得現在這副破碎的身子骨。

點滴掛到後半夜,夏燃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直到護士來拔針才醒。醒來時病房空蕩蕩的,劉思渝不知去了哪兒。

護士一邊收輸液架,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註意事項。夏燃病懨懨地道謝,蒼白的臉色襯得一股子可憐樣兒。

護士推著治療車往外走,小聲嘀咕:“這也沒外面說得那麽脾氣不好啊……”

夏燃聽見笑了笑,沒放在心上。

他不太習慣跟別人辯白什麽,他是個什麽樣的人,是怎麽生活的,跟別人都沒關系,而且說到底也沒別人在乎。

看了眼手機,已經早上八點多。夏燃撐著身子坐起來,準備去做胃鏡。剛推開病房門,就撞上了眼眶通紅的劉思渝。

“我還以為你……”

話說到一半,夏燃頓住了。小姑娘眼睛腫得厲害,鼻頭紅紅的,一個勁兒吸溜吸溜。

“哥你還哪不舒服嗎?”她啞著嗓子問,努力裝出一副鎮定的樣子,“我剛去排了胃鏡的號,早餐也訂好了,等你做完檢查就能送來。”

夏燃看不得她這樣,直接問她:“怎麽了?醫生跟你說昨天是誤診,其實我有了什麽不治之癥?”

“燃哥!”劉思渝也是服了夏燃,他要想安慰就好好安慰,一天天嘴跟抹了毒一樣。

最後夏燃還是把劉思渝趕回了家。劉思渝是爺爺奶奶帶大的,奶奶摔了一跤,他不可能讓人家唯一的孩子還陪著他。再說他早就習慣了一個人看病,又不是什麽大事。

但後來他到底沒能一個人做檢查。

往消化科走的路上,夏燃頭暈目眩,撞上了個剛下夜班的醫生。

腦子暈乎勁兒沒過,夏燃沒看清人臉,垂著眼低聲道了句“抱歉”,正要繞開,卻被那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夏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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