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5章 55.你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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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55.你憑什麽?

“尚觀洲,你幾點餵的奶啊,他怎麽又哭了?”夏燃懷裏抱著哭鬧不止的孩子,一把推開書房門。

話音未落,他就楞住了。

書房裏除了尚觀洲,還有個陌生男人正轉頭看他。

夏燃嘴裏嚼著的口香糖泡泡"啪"地破了。他趕緊用舌頭卷回去,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那什麽……你們繼續,你們繼續。”說著就要退出去。

“誒別走啊,”那個陌生男人突然出聲,嘴角噙著笑,“先說你的事。我們這不急,對吧觀洲?”

尚觀洲警告地瞥了一眼陳澍,轉身走向夏燃。身後傳來一聲輕笑,陳澍靠在書桌邊,聳了聳肩,饒有興趣地看著兩人。

“兩小時前剛餵過,應該不是餓了。”尚觀洲接過孩子,輕輕拍了兩下背,“怎麽哭得怎麽厲害,夏天?”

這名字是尚觀洲和夏燃憋了一整天才憋出來的。兩個人都沒有這方面的天分,當時面對面坐了半天,紙上寫滿又劃掉的備選名能湊本字典。

最後,夏燃幹脆把筆一扔:“就先叫夏天得了,之後辦手續的時候再想也不遲!”

聽見尚觀洲這麽直白地甚至還有點認真地問一個不會說話的孩子,夏燃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你問他,他能知道嗎?”

尚觀洲倒也理直氣壯:“那他為什麽哭,我就更不知道了?”

夏燃突然想到什麽,眼睛一亮,“會不會是腸絞痛?我昨天在網上看到說嬰兒有時候會……”

“體溫是正常的,”尚觀洲已經用手背貼上了孩子的額頭,打斷了夏燃毫無根據的醫學推測,“也沒有發熱跡象,應該不是。”

“那……”夏燃話沒說完,陳澍突然走了過來。

“你倆要不別猜了?”他朝懷裏的孩子擡了擡下巴,“喏,這不是不哭了嗎?”

兩人低頭一看,小家夥果然安靜下來,正抓著尚觀洲的衣領啃得津津有味。夏燃氣笑了:“真是個小沒良心的,專門折騰我,怎麽到他手裏你就這麽乖?”

陳澍點頭認可,意有所指地補充道:“誰到他手裏都會變乖。”

夏燃楞住,這才想起來問他:“你是?”

“陳澍,觀洲的表哥。”對方笑著伸出手。

“哦……”夏燃沒接,反而皺起眉反應了一會,略帶疑惑地問道:“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兒見過?總覺得你很眼熟。”

“哈哈——”陳澍沒忍住笑出聲,卻見尚觀洲眼神不悅地盯著他。他收起笑,想了想回答道:“你和觀洲在一起這麽久,我們當然見過。只不過你出事後某人說你需要靜養不準我來打擾,而他自己又撂挑子不去公司,害得我天天加班,也沒時間。”

夏燃歉意地點頭,“幸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說著把夏天接回來,“那你們聊,夏天估計快困了,我帶他去睡會兒。”

門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哢噠聲。陳澍看著那道緊閉的門縫,臉上的輕松隨和瞬間消失無蹤。

他轉向尚觀洲,語氣嚴肅地問道:“你真打算就這麽跟他過一輩子?”

“有什麽不行嗎?”尚觀洲站在門邊,反問道。

“呵,”陳澍嗤笑一聲,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就來氣:“你怎麽跟他解釋的?就你們兩個人成天待在一起,沒朋友沒親人,他就不會起疑?”

“我說我是孤兒,他家裏人也早就去世了。”

“你——操!”陳澍下意識說:“那我剛才說我是你哥,你怎麽也不提醒我!”

尚觀洲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你是嗎?我們倆又沒血緣關系,你別當我哥真當習慣了。”

陳澍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憋出一句:“你好自為之吧。”

他直起身要走,突然想起那個總是瞪著一雙圓眼睛的小孩,又一把拽住尚觀洲的胳膊。

“還有事?”尚觀洲挑眉。

陳澍的臉色變得凝重:“夏燃弟弟怎麽辦?”

尚觀洲垂了垂眼,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他對陳澍說:“空港醫院很缺他那一個床位嗎?”

“你什麽意思?”陳澍瞇起眼睛,聲音陡然提高,“你不打算讓夏燃再和他弟弟見面了?”

房間裏一時靜得可怕。尚觀洲沒說話,但陳澍卻更加確信尚觀洲就是這個意思。

“你他媽真是瘋了!”陳澍一把揪住尚觀洲的衣領,“我和你是假的,但人家兩個可是親兄弟!”

尚觀洲開口,聲音聽起來有些冰:“你自己診斷的,安心對夏燃有抵觸心理,很多時候需要避開夏燃,而且夏燃……他現在也什麽都不記得了。”

“我真是——”陳澍松開手,後退一步。作為心理醫生,他見過太多病態案例,但此刻還是被尚觀洲的邏輯震驚了:“你真不是個正常人。”

陳澍按了按太陽穴,“夏燃一手帶大的安心,怎麽可能抵觸他?我當初只是懷疑,後來觀察清楚了,安心只是抵觸別人提起夏燃。再說了,我治療他半年,情況早就好轉很多。”

“嗯。”尚觀洲應了一聲,簡短得令人惱火。

然後便再不說其他。

陳澍看他淡漠的眼神,知道這又是他一意孤行的另一件事,暗罵一句,準備離開。

結果尚觀洲又開口道:“為什麽夏燃會說覺得你很眼熟?”

陳澍心想,你也有今天,你也會害怕夏燃終有一天會全部想起來嗎?

只是還沒等他開口嘲諷,尚觀洲就繼續說道:“當初他剛醒來,見到我都沒說過這話。你憑什麽?”

陳澍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深吸一口氣,最後對著尚觀洲比了個手勢,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再多待一秒,他怕自己會氣死。

從尚觀洲家離開後,陳澍坐在車裏發了會兒呆。不知是不是因為今天遇見夏燃的緣故,那些被陳澍刻意壓抑的愧疚感突然翻湧上來,像潮水般沖刷著他的胸口。

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家,可當車開到十字路口時,手指卻像有了自己的意識,鬼使神差地打了把方向盤。

等回過神來,車子已經朝著城東的空港醫院駛去。

“他最近怎麽樣?”陳澍問負責照顧安心的護士。

“……”小護士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眼神飄忽不定。

“沒事,你說吧,”陳澍無奈地搖了搖頭,“我現在又不是你們領導,怕什麽?”

在這個醫院裏,但凡和陳澍共事過的人,沒有不怵他的。生活中的陳澍隨和得像個鄰家哥哥,可一旦穿上白大褂,就像變了個人,嚴苛到近乎偏執。對己對人都是如此。

護士做了個深呼吸,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

“安心最近……倒是挺乖的,”她頓了頓,“但自從上次出院又住院,換了主治醫生後,他又開始變得不愛說話,有時候一整天都不開口……您真的不考慮回來嗎?您之前的病人也都……”

“我之後應該不會再做醫生了……”陳澍打斷她,聲音很輕。

護士聽言立馬問他:“為什麽?您專業技術那麽強,還那麽年輕,院裏的領導都說您前途不可估量呢。”

陳澍沈默了一會,嘆氣後搖了搖頭,護士也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越界了。

“那個……陳醫生既然來了,要不要去看看安心?”護士小心翼翼地轉移話題,“他剛從周主任那兒回來,情緒……似乎不太好。”

陳澍本來沒打算和安心見面,可聽到"情緒不好"四個字,心裏那根弦還是被撥動了。算起來,他已經半個月沒來看這孩子了。

尚觀洲撒手不管,夏燃記憶全無,如果連自己也……

“帶路吧。”最終,陳澍還是點了點頭。

病房裏安靜得能聽見鉛筆在紙上劃動的沙沙聲。安心果然悶悶不樂,背對著門口坐在畫板前,聽到開門聲也沒有任何反應。

護士剛要開口,陳澍輕輕擡手,食指抵在唇邊。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安心身後,目光落在那張微微發顫的畫紙上。

“在畫什麽?”

鉛筆突然在紙上劃出一道突兀的痕跡。安心猛地轉過頭,那雙總是圓潤的眼睛此刻瞪得更大,寫滿了不可置信。

但下一秒,他又倔強地別過臉去,故意把鉛筆握得更用力了些。

陳澍太熟悉他的小動作了。他知道安心是生氣了,至於氣什麽,他猜大概是夏燃太久沒來看他了。

心口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陳澍對安心感到更加抱歉。

他俯身湊近畫板,發現紙上勾勒的竟是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

“不喜歡畫風景了嗎?”陳澍輕聲問,但回應他的只有更用力的鉛筆聲。

陳澍終於確信,護士說得沒錯,安心又把自己關進了那個無聲的世界。

“安心,”他蹲下身,平視著男孩的側臉,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沒想到的決定,“你是不是想哥哥了?”

鉛筆突然停住了。

陳澍的決定是,他打算把這個孩子唯一的親人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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