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8章 48.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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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48.選擇

等把人都救出來,林奕君幾乎不敢直視夏燃。

他渾身是傷,身上散發著不正常的高溫熱,可即使這樣的狀態下,夏燃依然將懷裏的安心托在他的身體上方。

林奕君喉嚨發緊,一時間不知道該先處理哪處的傷。就在這時,門外驟然響起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不自覺地攥緊。

不會是尚永華的人……又殺回來了?

……

私人飛機降落在林城機場時,特殊通道外已候著幾道黑色身影。尚觀洲一現身,他們立即上前,步伐整齊得像丈量過。

“人救下來了,現在正在醫院治療。”為首的人壓低聲音,“不過,尚永華的夫人當時也在現場,他們好像也是去救人的,我們到的時候看見他們已經把人挖出來了。”

尚觀洲“嗯”了一聲,目不斜視,繼續往外走。

“周秘書那幫人都控制住了,有兩個不小心死了,剩下的……”

“留一個,”尚觀洲截斷匯報,“剩下那些你們看著辦。”

這個不用多問,手下人自然知道該留哪個,也知道看著辦是該如何處理。

只不過快走到電梯時,手下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老爺……昨晚走了。”

尚觀洲腳步頓了一下,隨後邁步進電梯:“安排人去了嗎?”

“一直有人在盯著,消息還沒放出去。”

尚觀洲不再說話,金屬門隱約映出他收緊的下頜線。

密閉空間裏只剩下機械運轉的嗡鳴。

等到了地下車庫,坐上車,身邊的人拿不準主意,司機攥著方向盤等了半晌,終於聽見後座傳來聲音:“去醫院。”

醫院病房裏,窗簾拉得很嚴實,夏燃醒著,但卻像具標本一般釘在病床上,偶爾眨一下眼睛,也不過是生理反應。

尚觀洲坐在床邊的半小時裏,只聽見點滴瓶裏液體墜落的聲響——嗒、嗒、嗒,像某種倒計時。

護士進來拔針時,夏燃順從地伸出手腕,瞳孔卻始終渙散著,像是這具身體裏早已人去樓空。

等病房重新只剩下兩人後,尚觀洲終於沈不住氣,“當時我說那些話……”

“放我走吧。”夏燃的聲音很輕。

尚觀洲看向夏燃,渴望從他的臉上找到一些情緒,憤怒、不解、難過……什麽都行,哪怕是最微小的波動也好。

這樣他才知道他該怎麽按照書上說的,去哄人。

可是……什麽都沒有。

“我明白的,”他聽見夏燃平靜地說:“你有自己的考慮,沒義務永遠護著我。我不怪你......但,我應該有選擇離開的權利吧?”

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我求你了,別愛我了,尊重一下我吧。”

有多久了,距離上一次他們倆這麽平靜地相處對話,已經過去多久了?

尚觀洲不記得了,但他知道,他終於把夏燃的最後一點活潑給耗沒了。

尚觀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麽。最終他只是站起身,輕輕擱下一句"你先好好休養"。

陳澍隔天就趕回了林城。G港的爆炸案鬧得太大,就算再是三不管地帶,也還是會有明面上的政府成立調查組。眼下他們打算暫避風頭,等這陣子過去再收拾殘局。

葬禮這天飄著細雨。陳澍在尚家老宅見到尚觀洲時,就發現他狀態不對。尚觀洲眼神很沈,一身西裝挺括,卻透著一股行屍走肉的僵硬。

但靈堂人來人往,陳澍始終沒找到開口的機會。

老爺子的追悼會辦得並不隆重,是他生前的意思。尚觀洲明白他的用意,活著時要讓人記住,死了反倒越低調越好。這樣尚觀洲接手公司時才不會有人借著吊唁的名義興風作浪。

雖然現在的尚觀洲早就不在乎這些,但他還是照辦了。

細雨打濕了後山的石階,從尚家的墓園走出來,陳澍終於開口:“對不起,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那樣。”

陳澍顯然知道了那天的事情,而那些人之所以那麽輕松就得了手,自然歸功於當天他背著尚觀洲把別墅的人全都調離了。

尚觀洲沒應聲,只是摸出煙盒。他最近才開始經常抽煙,以前也是會的,但最近像是上了癮。

尼古丁的味道混著雨後的青草氣,在兩人之間彌漫。煙蒂摁滅,尚觀洲說道:“咱倆扯平了。”

他說的,是多年前陳澍廢了右手救他一命的事。

夏燃在醫院的日子過得像一潭死水。

但是一到晚上,他就需要強迫自己在"睡著"後忍受那個悄然出現在病房裏的人影。

他有時能睡著,有時又完全一點睡意都沒有。這種狀態導致他白天常常渾渾噩噩。

但今天他倒是很清醒,因為病房裏來了個意料之外的人。

林奕君看著跟過去沒什麽兩樣,依然優雅得體,只是眼下輕易遮不住的烏青洩露了疲憊。

她像是單純來看望夏燃,聽夏燃說身體沒什麽大礙後點了點頭。

又寒暄了幾句,林奕君沒有離開,反而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講點老掉牙的故事,耽誤你一會時間,可以嗎?”林奕君雙手交疊,輕聲說道。

夏燃自然說可以,那天被從土裏救出來的時候他並不是完全沒印象。

林奕君說:“其實呢,我以前的家庭很幸福,我爸爸那時開了一家小公司,我媽媽從我出生起就是家庭主婦,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我從小想吃什麽想穿什麽,想玩什麽想學什麽,只要我開口就沒有實現不了的。”

夏燃靜靜聽著,餘光註意到林奕君的手指上空蕩蕩的。

“可是他們太嬌慣我了,讓我錯以為這世界就是這樣的,我努努力或是撒撒嬌無論什麽都能如我所願,直到我愛上一個人……”林奕君顯然對這段故事沒什麽分享的心情,“他父親設局讓我爸爸背上了近十億的債務。後來……爸爸跳樓了,媽媽也活不下去了,吞藥跟著走了。”

夏燃楞了一下,腦海裏一些東西被翻出來,緊接著林奕君就把他的猜測說了出來。

“那個人是尚觀洲的父親。”林奕君甚至很淡地笑了一下,“後來我嫁的人,也是他。”

病房裏的消毒水味道突然變得濃郁起來。夏燃想起嚴特助曾經隱晦提起過的往事,此刻竟被當事人用最平靜的語氣撕開。

“和他們這樣的人相愛,很累吧?”她輕描淡寫地問:“尚觀洲……他永久標記你了嗎?”

夏燃看向林奕君,在她藏著點點希冀的眼神裏搖了搖頭。

林奕君松了口氣,“出事之後,我進了娛樂圈,那會我真的想和他斷幹凈的,他結了婚,而我家破人亡。人有的時候能力真的就那些,抓住機會拼命活著已經不夠用了。所以我真的沒心思去記恨誰,可是……”

林奕君很困難地呼吸了下,“尚永華結婚一年後,我被他永久標記了……我無路可走,所以我決定要恨……”

夏燃突然打斷她:“你救了我,想要我做什麽,直說就行。”

林奕君微微震驚地擡頭,卻看到夏燃眼底的淡然。

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的眼神太透徹,像是早已看穿她精心設計的苦情戲碼。

她笑了下,為自己心底那點卑劣。

林奕君將尚永華給她的微型u盤遞給夏燃,輕聲告訴他該怎麽做。

夏燃沒有給她回答,只是暫時收下了u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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