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32.訓?誰訓誰

關燈
第32章 32.訓?誰訓誰

尚觀洲發現那份合同時,窗外的夕陽正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外面雪停了,白茫茫一片更襯得光刺眼,連帶那紙張也鍍上了一層橙色。

合同就那樣大剌剌地攤在茶幾上,白紙黑字在玻璃桌上無所遁形。

夏燃沒瞞著他,尚觀洲緊盯著那幾張紙。他從來不會瞞著他任何事,但卻也不見得會和他商量。

浴室門開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夏燃擦著頭發走出來,發梢的水珠滾落,滑過鎖骨沒入衣領。

尚觀洲盯著那道水痕看了兩秒,隨手脫下外套。

"今天去哪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隨口一問。

他往前走了兩步,接過夏燃手中的毛巾,指尖不經意擦過對方潮濕的手腕。

夏燃順勢倒在沙發上,水汽蒸得他眼尾有些發紅:“找了個工作,你都要畢業了,我還賴在學校幹嘛。”

他語氣輕松,好像只是提了個不重要的事情。

尚觀洲楞了一下,問:“陳澍告訴你的?”

夏燃閉著眼睛,嘴裏含糊著“嗯”了聲。

尚觀洲於是單膝跪在沙發上,這個高度剛好讓夏燃的後腦勺抵在他胸口。

他拿起毛巾繼續擦拭夏燃濡濕的發,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麽易碎品。

“那,是因為我,所以不在學校咖啡店幹了?”

聽到這話,夏燃瞇起眼睛笑了下,整個人向後仰,像一灘融化的雪水般癱在尚觀洲懷裏。

“對啊寶貝兒,感動嗎?”

騙子。

尚觀洲喉結動了動,發出一聲很輕的“嗯”。

他將毛巾往旁邊一扔,手掌突然扣住夏燃的後腦,迫使對方仰起頭。

夏燃眼睛還沒睜開,頭頂就投下一整片陰影。

整個人都被掌控在手心裏,從背後落下吻,帶著微妙的壓迫感。

尚觀洲力氣用的有些重,姿勢並不舒服,但夏燃只是輕笑了一聲,乖順地繼續閉上眼。

尚觀洲暗沈的視線緊鎖在夏燃身上,這個吻裏藏著不同於過去的焦躁和不安。

但不管怎麽說,關於換工作的事,果然如夏燃所料,尚觀洲什麽都沒說。

如果一定要讓夏燃挑出這一晚有什麽不同的話,夏燃想,那就只有尚觀洲他媽的,幹的太狠了!

操!

不知道第幾次的時候,夏燃被壓著趴在床上,尚觀洲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夏燃怒火瞬間竄上心頭,回身一巴掌拍過去,結果正好扇在了尚觀洲右臉上。

清脆的一聲響,倆人都楞住了。

夏燃對不起還沒說出口,就被撞的猛地往前一晃,話在嘴裏轉了個彎兒,脫口就變成了,“靠!你……你他媽停一下!”

“呵,”尚觀洲低低地笑了聲,“寶貝兒,覺得疼我隨便給你打,呼……可讓我停……”

又是一下。

“不太好停……”

媽的,夏燃懶得罵了,頭埋在枕頭裏,心想算了吧。

晚上前半段他能明顯感覺尚觀洲心情不佳,甚至一句話都沒和他說。這會兒倒是有點回到以前的狀態了……

哎,力氣重就重點吧,當他寵他一回了。

夏燃覺得自己真是天下第一好的男朋友。

在外能養家,在家能伺候。

休息了一天,夏燃隔天就去了咖啡店和周奇提辭職。

周奇在店中間一聲巨吼:“什麽!你要離職!”

接著便是員工此起彼伏的聲音。

“離職?燃哥你要離職!”

“不要啊燃哥,離了你誰幫我搬冰塊!”

“燃哥能不能別走,是不是周奇克扣你工資了,你告訴我,我幫你起義推翻資本主義!”

周奇上一秒還在這邊“夏燃,你要不再好好想想”,下一秒朝那邊怒吼:“你馬克思學懂了嘛你!就給我整上資本主義了!”

夏燃看他們鬧作一團,突然想笑,可又有點笑不出來。

他從來不是個念舊的人,換工作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件小事。

在酒吧待了三年,結了工資給白晨留下句話,他也就走了。

其實他今天來咖啡店,也想像那時一樣拍拍屁股走人,可周奇這個大傻叉,怎麽就吼得人盡皆知了呢!

周奇見挽回無果,最後紅著眼眶把自己珍藏的咖啡杯塞給夏燃,對他說:“以後喝咖啡的時候記得想想我,想想大家。”

夏燃撐到這兒真就笑出了聲,在一群人哀哀怨怨中間,只有他笑得不合時宜,笑得比周奇還傻叉。

中午尚觀洲開車來接他時,夏燃活像個逃難的。兩手拎滿亂七八糟的禮物,能看出大多都是一些沒用的小玩意兒。

甚至夏燃的雙手都沒拿下,他的同事們還追在他後面往車裏塞東西。

有幾個同事可能站在原地想告別,但不太好意思,只有周奇上前,和夏燃抱了一下。

夏燃這時才真有點眼眶發熱的感覺了,喉嚨也像堵了團棉花,“怎麽了呀,你們就在這兒,我又沒走遠,會回來看你們的。”

周奇嗯了兩聲,拍拍他的肩。

等人都走完了,尚觀洲朝後座瞥了一眼,“怎麽,改行收破爛兒了?”

夏燃正小心固定瓷器的手頓了頓,自從上次白晨的事情後,他已經很了解尚觀洲了。

一絲笑意掩在嘴角,夏燃低頭一邊包裝易碎物品,一邊說道:“對啊,你才知道?來說說你畢業後打算做什麽?要我說也不用琢磨了,賣醋就挺適合你的?”

聞言尚觀洲輕哼了聲,突然解開安全帶,轉過身探向後方。

幾乎同一時間,夏燃快速擡頭,眼疾手快地扣住尚觀洲的下巴,對著嘴就親了上去。

雖說是夏燃主動親的,但尚觀洲回頭的姿勢本來也是存了這心思,於是不消片刻就掌握了主動權。

兩人親得又兇又急,唇齒碾磨,燙的舌尖都變麻了。

過了好一會兒,夏燃腦子都開始有點發暈,突然聽到窗外一聲非常響亮的口哨。

夏燃猛地退開,從車的前窗看到外面有個同事對著他豎了個拇指。

緊接著那同事和他對上眼,放下手立馬走了,估計是不想繼續打擾他們兩個人吧。

在他回頭前,夏燃回給同事一個中指,心想你他媽要真不想打擾一開始就別吹你那破口哨!

轉回視線,夏燃猛地撞進尚觀洲暗沈的目光裏,那眼神燙得夏燃一個激靈。

他趕緊說:“別搞!還得去醫院看安心。”

尚觀洲退回駕駛座,手指搭上方向盤。

等夏燃坐回副駕駛座,他問:“去醫院以後呢?”

夏燃扣安全帶的手停頓了一下,隨後"哢噠"一聲扣緊。

他突然伸手揪住尚觀洲的頭發,用了點勁兒迫使他微微後仰,脖頸的線條袒露無疑,順著視線往下,他能看到尚觀洲的喉結輕輕滾了滾。

“尚觀洲,”夏燃虛虛地抓著他的頭發,“我以前剛認識你的時候,怎麽還能認為你這人禁欲高不可攀呢?”

“有多高?”尚觀洲朝下睨視著夏燃,勾起一抹笑,“不管多高,我跳下來……幹,你。”

“你……”夏燃一時語塞,心道尚觀洲最近是不是被奪舍了,怎麽下了床也這麽……

不要臉。

到了醫院,夏燃陪著安心把今天需要做的檢查都做完。

剛才檢查時安心被抽血嚇哭了,但由於他哭著撲到了夏燃懷裏,所以夏燃很欣慰。

果然他們是多年相依為命的親兄弟,羈絆是不容置疑的。

但很快陳澍拿著結果過來,安心很自然地走到他身邊,陳澍摸了摸他的頭。夏燃悠悠地看著兩人,沈重地嘆了口氣。

陳澍認真地和夏燃聊了一會兒安心的近況,然後就把空間交給了兄弟兩人,拽走一旁明明該忙得要死,現在卻充當司機的人出去。

醫院裏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此刻混合煙味,形成一種奇特的苦澀氣息。

陳澍靠在吸煙區的欄桿上,吸進這股苦澀,吐出煙圈,後者在寒風中很快消散。

他彈了彈煙灰,問尚觀洲:“你真讓他簽那誰的公司?”

尚觀洲站在逆光處,醫院的白色燈光從他背後打來,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長的陰影。

他不太喜歡陳澍和他談論起夏燃時的態度,暗了暗神色說道:“你真要感謝空港醫院的規定腐朽,到現在居然還設立有室外吸煙區。”

尚觀洲皺起眉,聲音比寒風還冷,“小心早死啊,陳醫生。”

“操!”陳澍把煙頭狠狠摁滅在垃圾桶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你他媽心情不好就來招我是吧?!有種你也這麽跟你那小情人說!”

他故意拉長聲調,“抽煙,酗酒,打架群毆,就夏燃身上幹過的那些事兒,單拎一條出來都該讓你厭惡死。你怎麽就……”

“他現在不抽。”尚觀洲凝了陳澍一眼,打斷他。

“那你調教得好。”陳澍笑了,隨即壓低聲音:“不過你還沒回答我呢,讓夏燃進那圈子,你不嫌臟?”

尚觀洲目光轉向住院部亮著燈的窗戶,說道:“他受不了的,我等他自己回來。”聲音很輕卻無比篤定。

陳澍盯著他,好像一瞬間懂了什麽。

“靠,你還真……”訓狗呢。陳澍在心底補完這句話,但明智地沒有說出口。

他有一種非常強烈的預感,如果他那麽說了,尚觀洲一定會弄死他。

但陳澍這麽想並不是說夏燃是狗,而是突然讓他想起小時候,他和尚觀洲在尚家老宅那會兒。

記憶中的訓犬場總是彌漫著血腥味,兩條純種黑背被一條極粗的鐵鏈拴在樹下。

那是老爺子給他們安排的"功課"——馴服這兩條兇猛的獵犬,目的當然不是培養愛心,而是訓練他們對控制的掌握。

陳澍至今記得那兩條最開始死在他手裏的黑背犬。

第一只野性難馴,每次有人靠近都狂吠不止,獠牙上沾著唾液和血絲,他頭回對著活物動刀揮鞭,下不去重手還被反咬了手臂。

老爺子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第二天狗舍就空了。

第二只他發了狠,鞭子抽斷了三條,最後狗見了他就躲在角落裏發抖,連尾巴都不搖一下。

老爺子卻說:“真是廢物,連狗性都磨沒了。”

陳澍想,這聲廢物可能是在說他。

但尚觀洲當時訓的狗卻是另一番景象。

那條黑背同樣兇得很,對誰都齜著森森白牙,連飼養員都近不了身。可唯獨見了尚觀洲,會突然安靜下來,不是那種被打怕的瑟縮,而是心甘情願地伏低身子,任由他解開項圈。

不過最終,他們還是一起被罰了,因為連坐。

這也是尚老爺子管教他倆的方式,一人做得不好,就兩個一起罰。

那年深秋,老爺子讓人把兩條狗的屍體吊在訓犬場的鐵門上,然後把他倆扔到了後山。三天後找到他們時,尚觀洲正用襯衫給高燒不退的陳澍降溫。

“隨你吧,”陳澍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愛玩就多玩兩天。”

……

夏燃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坐在表演教室裏聽課。

夢裏都不會有。

董凱給夏燃安排的課程表排得比打工還滿,以前打三份工至少只需要體力,現在卻要逼著他動腦子。

表演課上,老師的聲音在夏燃耳邊縈繞:"情緒要像水一樣流動,要收放自如..."

夏燃盯著鏡中的自己,眉頭擰成了結。

他煩躁地抓了抓被汗水浸濕的劉海,心道這他媽都是什麽事兒啊!他只知道哭了是傷心,笑了是高興,水一樣的情緒是什麽玩意兒。

不行,活不了,得出去透口氣。

趁董凱今天不在公司,夏燃跟老師申請了課間休息,溜到公司樓下。

冷風像刀子般刮在臉上,他點燃了一支煙,放在嘴裏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暫時緩解了緊繃的神經。

剛抽了沒兩口,一輛路虎攬勝緩緩停在公司門前。後座車門打開,下來一個極優雅的女人。

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垂至小腿,衣領隨著動作微微敞開,露出裏面燕麥色的高領衫,身上一點多餘的裝飾都沒有,只有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針,光澤溫潤。

司機降下車窗,對女人說道:“夫人,你先上去吧。”

女人搖了搖頭,圍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你現在應該馬上去停車場,這樣我還能少等你三分鐘。”

司機嘆了口氣,不再多言,輕踩油門繞去了停車場。

女人款步走近大樓,目光掠過夏燃時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個禮貌而疏離的笑。

夏燃慌忙將煙藏在身後,也回笑了下,只是略微有些局促。

女人周身散發著難以言喻的氣場,不張揚,但就像是一幅淡墨山水,留白處自有深意。

她靜立門前,背脊挺得筆直。

電話鈴聲突兀響起時,她接起的動作依然優雅從容:“嗯,我到了……好……”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女人低眉,聲音平靜得近乎淡漠:“不會……我沒事,你決定就好……嗯,只要你爸爸不在意,我沒關系的。”

掛斷電話的瞬間,女人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一絲精氣神。

她還是那麽站著,但卻明顯心神不寧,就連脖子上那煙粉色的圍巾滑落了一半,都沒有察覺到。

寒風猛地拂過,女人只顧著將外套收緊,卻不想圍巾被風卷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夏燃下意識伸手去接,卻只抓住了一半,另外半段還是落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沒接住。”夏燃彎腰撿起剩下半段,聞到上面淡淡的檀香味。

女人快步走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沒事的,謝謝你。”她的笑容很淺,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憂郁,“你是……這個公司的員工嗎?”

“不……”怎麽說呢,夏燃也不知道他算不算是員工,因為他覺得他這些天根本就算不上是在上班。

他想了想,最後還是說:“可能算是吧,簽了合同說是之後要拍戲。”

女人淡笑了下,看著夏燃說道:“嗯,你很適合,簽你的經紀人很有眼光。”

說誰來誰,緊接著夏燃就看到董凱的車開了進來,他匆匆和女人告別,三步並兩步地回了教室。

這要是讓董凱看見他,免不了又是一頓說。

繼續把腦子獻給課堂,夏燃轉頭就把遇到的女人忘了。暈乎乎地上完所有課,又被人拎著去試鏡間觀摩公司其他演員的試戲。

所有事情都結束後,夏燃覺得自己也就剩那口氣了,吊著半死不活。

結果捱到晚上,夏燃正看著手機往電梯走,一擡眼卻看到走廊盡頭,董凱滿臉笑意地沖他走來。

夏燃有一瞬間的害怕,這段時間每次董凱露出這樣的表情,一般下一句都是“夏燃,我給你約到了趙錢孫李某某老師的課,就在周一二三四五,你記得上下午去上課啊”。

誰懂夏燃轉身就想逃,可走廊裏只有他和董凱兩個人面面相覷,根本逃不了的無力感。

誰也不懂。

夏燃有氣無力地叫了聲,“董哥。”

董凱高漲的情緒絲毫沒受影響,他對夏燃說:"你小子真是走大運了!"

董凱興奮地拍著夏燃的肩膀,"林奕君老師在發展規劃會上特別提到你,說你有獨特的氣質,要公司多給機會培養!"

“啥?”夏燃挑眉,“什麽奕君?”

“林奕君啊,入行二十年的雙料影後,你居然不知道?”董凱不可置信地看著夏燃,“她是公司老板帶出來的藝人,本來已經息影好多年了,前段時間公司危機,大家都覺得肯定要被砍一半的人員和項目,也是她帶資金收購,讓公司還能保持之前的運作體系。”

董凱說的慷慨激昂,夏燃用他三天學到的演技配合著他鼓掌,“哇哇哇,好厲害哦。”

董凱朝他翻了個白眼:"不想誇就別勉強。"

“好的。”夏燃一秒收回所有的動作和表情。

“那我可以回家了不?”夏燃揉了揉發酸的後頸。

董凱看他這副淡定模樣,忍不住拔高聲調:“你就一點都不激動?這可是潑天的富貴啊!”

夏燃手指了指自己,問:“我?我這兩天演的啥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潑天的泥石流淹死我還差不多。”

再說了,那什麽林奕君他也不認識,平白無故的誰知道什麽心思?

夏燃這話像盆冷水把董凱澆醒了。他眉頭擰成個死結,拍板道:“哎!那不行,從明天開始每天得再給你加兩節表演課!”

"操——"夏燃的臟話在嘴邊蓄勢待發,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看到屏幕上"尚觀洲"三個字,他頓時像被順了毛的貓,火氣全消,忙不疊把電話接了。

“餵?怎麽了,是不是想我……”夏燃嘴角剛揚起一點弧度,笑容卻突然凝固在臉上。

董凱看見他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也在一旁噤了聲。

“……有多嚴重,”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長,夏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護士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醫院特有的冷靜:“患者現在還在搶救,暫時無法確定具體情況,您可以......”

夏燃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用力到抽疼。他感覺胸腔裏被什麽東西堵死,耳邊陣陣嗡鳴。走廊的燈突然變得刺眼,晃得他眼前發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