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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 人生如戲,但戲是一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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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 人生如戲,但戲是一坨(修

最近幾天夏燃窩在一個仙俠劇的劇組裏,每天吊著威亞在綠幕前飛來飛去。

劇組的布景倒是下了血本,中央那座巍峨的“仙山”是用最好的泡沫塑料和實木搭建的,表面精心噴塗了仿真的巖石肌理,連青苔的位置都經過美術指導親自把關。

山巔那座雕梁畫棟的宮殿,檐角掛著銅鈴,風一吹就叮當作響。

此刻夏燃就站在宮殿的漢白玉高臺上,一襲白衣被鼓風機吹得獵獵作響。

他難得收起了平日裏的玩世不恭,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在巨大的宮殿映襯下,他的身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羽毛。

“阿澤,此行兇險,你……執意要去?”夏燃的聲音輕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穗。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不舍,仿佛眼前的“少年”是他在這世上最後的牽掛。

這是夏燃拍戲的第六年,一些眼神和姿態對他來說,已經變得像喝水一樣簡單。

但和他對戲的"少年"顯然還沒找到狀態,盡管化妝師用陰影精心修飾了他眼角的細紋。可那雙眼睛裏既沒有少年人的銳氣,也看不出對師兄的眷戀,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師兄,我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你庇護的孩子了。再說了,山下便有外門弟子接應,你不必擔憂。”飾演“少年”的邵源機械地念著臺詞。

這番話本是要展現一個肆意張揚的少年郎,只可惜從眼前人的口中說出來,卻顯得異常生硬,仿佛只是在背誦臺詞。

夏燃在心裏冷笑,心說這劇也是可以提前宣告完蛋了。

但他還是迅速調整呼吸,準備接著往下演。他有職業操守,不管別人如何,自己那部分戲他一向力求做到最好。

當然現在還有了另一個原因——他人善,不想讓這一鍋飯裏都是老鼠屎。

“哢——”

突然,一聲尖銳的吼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夏燃身體微微一松,轉頭看去,監視器後面那張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剛才那驚雷般的吼聲正是導演從場地外砸過來的。

整個片場瞬間鴉雀無聲,連鼓風機都識相地閉上了嘴。

“休息十分鐘!”導演把劇本摔在折疊椅上,“都給我好好調整狀態!”

場記縮著脖子溜去倒水,燈光師假裝調試設備,所有人都躲著導演的怒火。

夏燃慢悠悠地踱到休息區,從助理劉思渝手裏接過水杯,餘光瞥見那位“少年”正被三個助理圍著補妝,嘴裏還嘟囔著“這導演要求也太高了”。

可有人忙著躲禍,有人卻急著找存在感。

“好好看好好學,”不遠處一位自詡戲骨的中年演員撣了撣戲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身邊的小演員說道:“鏡頭前對手戲一搭,誰是真金誰是黃銅,立馬現原形。”

他故意提高音量,渾濁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夏燃,“你可是正兒八經的科班出身,可別被某些野路子給比下去了。”

片場空氣瞬間凝固。眾人紛紛低頭假裝忙碌,既不敢附和也不敢反駁。

在這行混飯吃的都是人精,誰聽不出來這話裏的刀光劍影?誰能不知道這說得是誰?

可礙於這說話人的前輩身份,眾人也只能裝作耳背。

夏燃是個半路出家的非科班演員,也是個最平平無奇的beta。他既不會討好前輩,也不遵守那些潛規則,偏生演技還吊打一眾“專業演員”。

可在這個論資排輩的圈子裏,他這樣的人,活該被排擠。

那位“前輩”見無人應和,竟變本加厲地提高音量:“要我說啊,現在某些演員戲演得不怎麽樣,脾氣倒是不小。準時準點地來了往那一坐,就等著開拍就完事兒了,真是沒點兒教養。”

他說這話時眼睛直勾勾盯著夏燃,就差報身份證號了。

夏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對,他不該準時準點來片場拍戲,他他媽該淩晨三點起床給他上香!

一群傻*玩意兒!

這種人夏燃見多了,就跟那動物園裏虛張聲勢快死的老猴子一樣,除了齜牙咧嘴地顯擺自己那點可憐的資歷,屁本事沒有。

他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心想這老東西要是把天天觀察自己幾點到片場的功夫用在演戲上,也不至於科班出身二十年還是個老配角。

夏燃默不作聲,準備無視這場鬧劇。

畢竟今天他的戲份還沒結束,他並不想無端生事。

這種場合能說出這種話,基本就和屎殼郎拱屎差不多。首先他不承認自己是屎,那其他人是不是人他可不管。

邵源補完妝,突然從夏燃身邊擦肩而過,鼻腔裏擠出一聲誇張的冷哼,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年輕猴子。

哦,夏燃揚眉看了他一眼,原來拱的是他呀!

先不談邵源的演技如何,就他以不同尋常的高齡飾演夏燃的師弟這一點,夏燃就覺得他已經是個人才了。

更別說他在片場一條又一條的NG,耽誤了夏燃近一天的時間,夏燃還沒說什麽呢,他倒是不滿上了。

氣上加氣,於是夏燃把對老猴子的氣也算在了小猴子,不他頂多算個中猴子,把氣都算在他身上。

夏燃故意拖長聲調:“喲——”

等邵源條件反射地轉頭,一句輕飄飄的“傻*”正好飄進他耳朵。

周圍幾個工作人員倒吸一口涼氣。

劉思渝手裏的劇本“啪”地掉在地上,她真想跳起來捂她這個倒黴藝人的嘴!

啊——人為什麽要張嘴!夏燃為什麽要張嘴啊!

那邊邵源先是明顯一楞,繼而震驚地瞪大雙眼,最後眼帶不可思議,整張臉漲成豬肝色。

他攥緊拳頭往前沖了兩步,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急剎車,最後只能咬牙切齒地瞪了夏燃一眼,轉身時差點被自己的戲服絆倒。

他那小助理慌慌張張地追上去,又是提衣服,又是打傘,甚至還抽空給夏燃90度彎腰道了個歉。

那滿面愁容,那九十度的幅度,妥妥打工人地獄模式。

夏燃沒繼續嘲諷,甚至微微側了側身,不是很想讓那助理正對著他鞠躬。

他不樂意奉承別人,也不想平白受別人奉承,但可悲的是,鉆進錢眼裏的他卻進了個最是會阿諛奉承的圈子。

哎。

夏燃伸手接過劉思渝遞來的另一個水杯,沈默地避開唇瓣,仰頭往喉嚨裏又灌了一些。

為了貼合劇中那個體弱多病的大師兄,他從清晨化妝開始就刻意控制飲水,硬生生把原本清亮的嗓音熬得沙啞低沈。

但現在誰還管那麽多,這部戲簡直是一臉撲街樣兒。

夏燃內心真是幸好,當初陸熙問他接這部戲意見的時候,他覺得最近有點累,所以只接了這麽個客串的角色,演兩集就死,而不是拿什麽三四番的重要劇本。

一旁的劉思渝盯著夏燃,臉上寫滿了欲言又止的糾結。

夏燃頭也不擡,指尖輕輕敲擊著玻璃杯壁:“憋著不難受?有話就說。”

劉思渝的表情立刻切換成“這可是你讓我說的”模式,壓低聲音道:“燃哥,其他人也就算了,邵源你最好還是少惹吧,聽說他背後有人,來頭還不小呢。”

“哦?”夏燃漫不經心地應和。

“我認真的!”劉思渝急得直跺腳,要不是年終獎還指望著夏燃,她才懶得操這份心,“你知道他靠山是誰嗎就這麽不當回事?”

夏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誰啊?說來聽聽。”

劉思渝神經兮兮地環顧四周,湊到他耳邊:“尚家,就是盈泰金融背後那個尚家!”

見夏燃還沒什麽反應,劉思渝急得直搓手:“燃哥你該不會真不知道吧?盈泰金融啊!”

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盈泰金融掌控著聯邦三分之一的金融命脈,從軍火貿易到民生基建,幾乎沒有他們不插手的產業。尚家老爺子曾經在議會坐鎮幾十年,連現任總統見了他都要尊稱一聲老師。"

她咽了咽口水,聲音壓得更低:"尤其是幾年前尚家換了掌權人後,手段更加狠辣。去年西區那個連環殺人案,受害者家屬鬧得沸沸揚揚,尚家一句話就壓下來了。聽說他們在特別行動處、檢察院都安插了自己人......"

夏燃突然沈默,目光失焦地盯著杯沿凝結的水珠,握著杯子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天吶!你真不知道!"劉思渝誇張地捂住嘴,一副你真是要完蛋了的樣子。

“反正我說了你應該就明白了。邵源這幾年S+的項目一個接一個,圈內比他名氣大的,獎項多的,年輕的,好看的,哪家也撕不過他。早就有傳言說他是尚家那位的心頭好......”

“他眼神沒那麽差。”夏燃突然出聲,語氣輕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什麽?”劉思渝楞住了。

夏燃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容:“別把所有有錢人都當成暴發戶好嗎?就算是包養情人,人家不挑的嗎?”

他故意拖長聲調,“情商、智商、長相,嘖!尚總圖他什麽?圖他年紀大?圖他長得醜?圖他讓人跪著捶腿?尚總可伺候不來這樣的喲!”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夏燃的聲音突然有些發緊。他舉起水杯想要掩飾,手腕卻莫名卸了力。

水杯重心不穩,杯口略向下偏了幾寸,清涼的白水就順著下頜,滑進領口,打濕了前襟。

夏燃眼睛裏還帶著沒來得及收回的茫然,看上去就像個破碎的病美人。

劉思渝一時看呆了眼,沈在她家燃哥的美貌陷阱裏,就聽到耳邊響起一句擲地有聲的“臥槽”。

美貌帶來的沖擊一瞬就幻滅了,她慌忙去拽夏燃的胳膊,“燃哥!不是說了讓你註意言行嗎!你要是再口無遮攔,被狗仔什麽的拍到了,熙熙姐不得削死我!”

夏燃正解戲服上面的扣子,聽到她這話,頓了一下,不屑地擡頭撇了她一眼,“瞧你這慫樣,隨口說個臥槽就算口無遮攔了?”

劉思渝很無語,心想還有你剛才那句傻逼啊,一個男五六七八不知道幾號演員,在片場公然侮辱男主!你這是過了幾個腦子才能幹出的事!

她不知道怎麽評價夏燃,腦子裏只有他剛才自己說的那句傻逼,一細想這個評價也很貼切。

但劉思渝當然不敢說出口,她要工資!要績效!要獎金!

唯獨不敢要勇氣。

夏燃垂下眼睫整理衣領,劍眉斜插入鬢,薄唇微微抿起。

劉思渝在一旁猛拍大腿,怒掐手掌,她痛恨自己膚淺的審美觀,為什麽到了現在還會被夏燃這張臉欺騙。

其實劉思渝原本算是夏燃的半個粉絲。

那年盛夏,夏燃頂著這張男女通殺的臉進圈,第一部戲就拍了個深情決絕的男二。

他“死”的那集播出當晚,各種詞條直接霸榜熱搜,空前絕後的熱度席卷娛樂圈,夏燃就像他的名字那樣,以一種爆裂不可阻擋的方式點燃了整個圈子。

圈內已經多少年沒有出現過那樣的盛況了,更何況夏燃還是個beta,一個很多時候都被人認為是平凡大眾象征的beta。

但,很快夏燃就退居二三線,仿佛他之前點燃的只是一簇煙火,絢麗得無可替代,但也墜落得極為迅速。

究其根本原因,就是敗於他那張嘴。

還記得當初爆火後記者問他:你覺得你和陳笙最像的一點是什麽呢?

陳笙就是那部仙俠劇中的男二,溫柔又深情,對女主一見鐘情,最後為護女主甘願受千年業火灼心而亡。

這問題很簡單,采訪開始前工作人員就已經和夏燃溝通過,給了他充足的時間提前準備。

鏡頭前夏燃低頭來回摩挲了兩三次話筒,一副欲言又止,話到嘴邊的樣子,引得眾人一陣期待。

甚至記者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暗忖不愧是一鳴驚人的天才演員,就連采訪的神態都可以演繹得這麽好。

但下一秒,夏燃像是實在憋不住了一樣,給了眾人一記無形而響亮的耳光。

他說:“嘖,就這麽一個戀愛腦,我跟他像,我活不活了啊。”

……世界靜默了六秒。

記者秉著職業操守,深吸一口氣,強行轉移了話題,繼續問了個自認為更簡單的問題——

這部劇為你吸引了很多粉絲,她們自發成立粉絲團,為你應援,你現在想對她們說點什麽嗎?

夏燃這回沒有故作深沈,很爽快地說:謝謝,但別喜歡我,本人一節爛人,別對我有什麽期待。

想起這些,劉思渝咽了咽口水打算扯開話題,畢竟就她燃哥這個懟人的嘴,她越說他只會越來勁兒。

“燃哥,最近外面老有假新聞爆料說你是omega,我真不明白,就你這張……臉,哪像omega了?”

說著說著劉思渝突然心虛了,她其實就是隨口找個話題。

現在一看,這些媒體還真不算空穴來風,就夏燃這張臉,扔到精致嬌軟的omega堆裏,那也是絲毫不輸的。

嘴唇飽滿有型,顏色像是透著玫瑰暈染的紅,鼻梁精致挺直,線條流暢,微微駝峰的弧度,完美地融入他的面中輪廓,再加上那雙深邃的眼睛,簡直是一張自帶故事的完美臉蛋。

但人要看整體,夏燃的臉是一點都沒有瑕疵的,有瑕疵的是他本人。

劉思渝看到夏燃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怕他覺得自己是看不起他的魅力,趕緊找補說:“還有還有,他們絕對沒見過我燃哥這壯碩的肌肉,還omega,我燃哥單挑alpha不在話下好嗎。”

然後夏燃的眼神變得更奇怪了,盯著劉思渝看了幾眼,突然長“咦——”了一聲,說道:“你又知道了?!劉思渝,你不會對我有什麽企圖吧!哇靠,我引狼入室了!”

劉思渝白眼一翻,巨明顯的那種,根本不在乎夏燃會不會看到,然後老實閉嘴了。

她找個屁的話題,就跟當初花癡腦上頭粉上夏燃一樣,她純純過得太幸福沒事給自己找罪受。

白晝慢慢褪去,陷落在一片深墨之中。

等了又等,劇組遲遲未開機。夏燃從椅子上起身,伸展了一下壓根不勞累的腰,對著旁邊發呆的劉思渝打了個響指。

“走啊,還想在這兒站崗呢?我可不給你多發錢。”

劉思渝回神,看到夏燃已經走出一截,忙抓起手機追過去,“燃哥,導演沒讓走啊。”

夏燃頭也不回,“不走抓瞎啊,要是拍夜戲,早該布置打燈了。”

“那,那也不行,劉導很嚴格的,今天他心情不好,要是揪著你的錯不放,隔天給你踢出組,到時候熙熙姐……”

“沒事,出事了也有人會處理哈,壓根到不了陸熙那兒。”

說完夏燃一下子頓住,然後像是掩飾什麽一樣突然轉身,陰陽怪氣地調侃:“熙熙姐~熙熙姐~她給你下咒了?一天天就知道念叨她。趁她這兩天回總部開季度會,你好好跟你燃哥瀟灑兩天不行嗎?”

劉思渝沒察覺到夏燃的不對勁,甚至一下子就被他後面的話帶跑偏了。

她沒去細想夏燃說的出事了有人處理,而是在心裏暗忖,熙熙姐對我下咒總比你對我下咒強,跟你瀟灑?我酒後發瘋罵領導那視頻還在你手裏呢,我信你個瀟灑大頭鬼!

最後權衡利弊,思來想去,劉思渝決定各退一步,走也可以,但瀟灑不行!

當然方法是她自己先退一步,再求眼前的這個祖宗也退一步。

“走也行,我讓司機直接把你送回家,”看夏燃要張嘴說什麽,她加快語速,不給他機會開口,“別想去酒吧,不可能!”

誰知道這次夏燃很痛快,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痛快得讓劉思渝覺得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夏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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