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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6 父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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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6 父與女

午夜時分的藏山莊園,萬籟俱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守夜巡邏懸浮車引擎的微弱嗡鳴。墨雲瀾某種奇異的滿足感中悠悠轉醒。

頸後腺體傳來帶著輕微麻木的脹痛感,無聲地宣告著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一切——她和她的杜野,在命運兜轉了十年之後,終於在最原始的層面,完成了對彼此最徹底的占有和交付。

身旁的Alpha睡得正沈。杜野的呼吸均勻而綿長,臉上還帶著事後的饜足和疲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睡顏毫無防備,像個得到了全世界最心愛玩具的孩子。墨雲瀾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嬌羞。她微微傾身,在那還帶著點水潤的微張唇瓣上,印下了一個極溫柔的吻,如同羽毛拂過。

隨即,她忍著渾身的酸痛,小心翼翼地掀開溫暖的羽絨被。冰涼的空氣瞬間包裹住皮膚,讓她打了個輕微的寒顫。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摸索著穿上柔軟的絲質家居服,動作有些笨拙,系帶時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她特意將領口拉高,嚴嚴實實地蓋住了頸側和鎖骨處那些暧昧的痕跡——她可不想真把老頭子氣得當場送醫。

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彌漫著濃郁信息素交融氣息的臥室,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整個西翼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墨狄秋的書房門外,厚重的橡木門縫隙下,洩露出了一線昏黃溫暖的光暈。

她剛剛在門前站定,甚至還沒來得及擡手敲門,門內便傳出了墨狄秋那沈穩卻明顯帶著一絲歲月滄桑感的聲音:“進來吧。”

敏銳如他,即使隔著厚重的門扉,也早已察覺到了女兒踟躕在門外的步履。

墨雲瀾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地攏了攏家居服的領口,這才輕輕推開了書房厚重的門。

書房內彌漫著雪茄和舊書油墨的混合氣息。巨大的紅木書桌後,墨狄秋並沒有在處理文件。他靠在那張寬大的黑色真皮高背椅上,閉著眼睛,似乎在小憩,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桌角的臺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將他深刻的輪廓映照得半明半暗。

“總司令,”墨雲瀾忍著腰間那股熟悉的酸軟感,盡量讓自己的站姿顯得筆直,聲音卻依舊帶著事後的沙啞,“今晚的失態,我很抱歉。”

聽見女兒明顯帶著情欲餘韻的沙啞嗓音,墨狄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目光落在墨雲瀾身上,瞬間變得極其覆雜——疲憊、審視,還有一絲極力壓抑卻依舊洩露出來的、屬於老父親的心疼和惱怒。

他幾乎是立刻就註意到了女兒那被高領家居服遮掩卻依舊能窺見一絲端倪的痕跡。

墨狄秋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眼前一陣發黑!他強忍著那股因血壓飆升帶來的眩暈感,太陽穴突突直跳,從喉嚨深處極其艱難地擠出兩個字,聲音像是從牙縫裏磨出來的:

“坐吧!”

那個該死的小混蛋!竟然敢這樣折騰他的女兒!簡直無法無天!墨狄秋放在桌下的手攥得死緊,指節發出咯咯的輕響,強忍著立刻沖去西翼把那個不知節制的Alpha揪出來大卸八塊、然後丟進後山餵狼的暴戾沖動!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住翻騰的氣血,用盡可能平穩、但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渣子的聲音問道:

“那個小王八蛋……真有那麽好?”

“小王八蛋”已經是他此刻所能想到的對杜野最“得體”的稱呼了!

墨雲瀾迎視著父親那雙能洞穿人心的銳利眼眸,沒有絲毫閃躲。

“我確信,”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清晰地穿透書房的寂靜,“我愛她!”

“愛”這個字眼,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墨狄秋的心上!

他猛地閉上了眼睛,仿佛不堪重負。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伸向家居服的口袋,摸索著掏出一個精致的小藥盒。動作帶著明顯的急躁,他打開蓋子,倒出兩粒白色的降壓藥片,看也不看就塞進了嘴裏,甚至來不及喝水,就那麽硬生生地幹咽了下去!

苦澀的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墨狄秋低著頭,撐著自己的額頭,像是在抵禦一場劇烈的頭痛,又像是在等待那該死的藥效趕緊發揮作用,壓下他瀕臨失控的血壓和想把某個此刻正在酣睡的Alpha挫骨揚灰的沖動。

書房裏只剩下他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時間仿佛凝固了。墨雲瀾安靜地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看著父親難得一見的失態,看著他花白的鬢角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看著他強壯的脊背此刻竟透出一絲蒼老的佝僂……心中五味雜陳。

良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更深沈了幾分,墨狄秋才終於緩緩地、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那緊繃的身體線條松懈下來,撐著額頭的手也慢慢放下。他擡起頭,再次看向墨雲瀾,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裏,翻湧的怒火和驚濤駭浪似乎被強行壓回了深不可測的眼底,只剩下一種深沈的、帶著濃重無奈和認命般的疲憊。

“你長大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濃重的、仿佛抽幹了所有力氣的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翅膀硬了……我……”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最終吐出了幾個字,“……管不了你了。”

墨雲瀾的心弦微微一顫。她知道,這已經是她這位強勢了一輩子的父親,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認可了。盡管這認可裏充滿了極度的不情願和無可奈何。

“謝謝您。”墨雲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真摯。

關於杜野的話題,墨狄秋顯然一個字都不想再多說了。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女兒此刻的狀態,再多聽一句關於那個小王八蛋的事情,就真的要在新年第一天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他需要立刻轉移話題!

“我沒想到,”墨狄秋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試圖用苦澀壓住心頭的煩悶,“你會把千行送去預科學校。我還以為……” 他以為經歷過自己當年的強制手段,墨雲瀾會對這種方式深惡痛絕。

“是她自己選的。”墨雲瀾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帶著一種純粹的陳述。

墨狄秋微微一怔。

“她自己想成為一名軍人,”墨雲瀾看著父親,眼神清澈而堅定,“我只是尊重她的選擇。”

墨狄秋望向女兒的眼神有片刻的恍惚。他仿佛又看到了十七年前,那個因為被強行剪掉一頭烏黑長發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兒。他當時就站在旁邊,像個冷酷的監刑官,任憑女兒如何哭喊哀求,都硬著心腸沒有回頭。但沒有人知道,當他決絕地轉身離開後,獨自躲進懸浮車裏,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軍人,像個懦夫一樣,捂著臉無聲地流了多久的眼淚。

他剝奪了她的選擇權,用最粗暴的方式將她推上了他認定的道路。

而如今,他的女兒,已經成長為了一位真正的將領。她在浩瀚的星海中運籌帷幄,在殘酷的戰場上指揮若定,她的人格魅力讓官兵誓死追隨,她的赫赫功勳為世人所傳頌!她是墨家的驕傲,是聯盟的利劍!然而墨狄秋悲哀地發現,她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喊過自己一聲“爸爸”了。

自從他冒天下之大不韙娶了陶攸年進門、自從他為了所謂的家族利益和權力穩固,不得不與那個手上沾著他摯愛發妻鮮血的女人同床共枕,甚至生下了墨雲平……女兒眼中對他,就只剩下了冰冷的憎恨和深深的厭惡。

墨狄秋對此並不感到意外,甚至覺得這是自己罪有應得。他保護不了心愛的妻子,還要為了骯臟的政治與仇人虛與委蛇,他早已不配擁有任何純粹的親情。也許,眾叛親離,就是他這一生註定的結局。

他看著書桌對面,女兒那張在微微蒼白的臉。她看著自己,那雙酷似她母親的眼睛裏,不再是全然的冰冷和憎惡,而是翻湧著一種被深深隱藏的乳慕。

墨雲瀾看著父親瞬間蒼老了許多的面容,看著他眼底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愧疚和悔恨,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澀難言。那些積壓了多年的怨懟,那些冰冷的隔閡,在此刻,似乎正被血脈牽絆所撼動。

她沈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家居服柔軟的袖口,終於,用近乎釋然的語氣,輕聲說道:

“其實……”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清晰,“就算您當年沒有把我送去軍校……”

墨雲瀾擡起眼,目光穿透時間的塵埃,落回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身上,又落回眼前這個垂垂老矣的父親身上。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越了漫長歲月的篤定:

“我想,我也還是會選擇成為一名軍人。”

她頓了頓,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驕傲:“因為我也想成為和您一樣的英雄。”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墨狄秋死寂的心湖中轟然炸響!

他猛地擡起頭,眼睛裏面翻湧著驚濤駭浪!震驚、狂喜、難以置信、以幾乎將他淹沒的、滾燙的慰藉!他從未想過,從未敢想!在他以為早已失去一切的時候,竟然還能從女兒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書房內,陷入了一種近乎神聖的寂靜。父女二人隔著寬大的紅木書桌,靜靜地對望著。二十多年的隔閡、怨恨、誤解,在這一刻,仿佛被這句遲來的剖白悄然融化。

“咻——!啪!”

窗外,藏山莊園的上空,一束絢爛無比的煙花驟然升騰,在深邃的夜空中轟然炸開!流光溢彩,璀璨奪目,瞬間點亮了無邊的黑暗,也映亮了書房內父女眼角淚光的相似臉龐。

新年的鐘聲在這一刻敲響。

日月不淹,舊虞不匿,前嫌不計,故憾不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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