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6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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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6 背叛
返航的一個星期後，杜野處理完了蒼鸞號長航返港的最後幾份報告，正準備享受期待已久的超長假期時，個人終端急促的震動聲打破了這份輕松。
是艦長邵青羽的緊急通訊。
“杜野，立刻來駐地辦公樓A區3號會議室。”邵青羽的聲音簡潔有力，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杜野心頭掠過一絲疑惑，但軍人的本能讓她立刻回應：“是，艦長！”
她迅速整理好常服，快步穿過駐地廣場。夕陽的餘暉將巨大的星艦投影拉得很長，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駐地顯得有些空曠安靜。A區3號會議室厚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一股壓抑凝重的氣氛撲面而來。
會議室內光線明亮卻冰冷。長方形的會議桌一側，端坐著兩位身著憲兵部隊標志性黑色制服的軍官——一位面容嚴肅的中校和一位神情刻板的上尉。他們面前攤開著光屏，散發出公事公辦的冰冷氣息。
邵青羽坐在主位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神情是杜野罕見的沈凝。她朝杜野微微頷首：“坐。”
杜野壓下心中的不安，利落地向兩位憲兵軍官和邵青羽敬禮，然後在中校對面拉開的椅子上坐下。金屬椅腿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過分安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那位劉姓中校擡起眼，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射向杜野，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開門見山，聲音低沈而嚴肅：
“杜野中尉，第8星環艦隊，原‘偃月號’護衛艦艦長陳舟，和你是什麽關系？”
杜野微微一怔。姐姐？為什麽會突然問起姐姐？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她壓下疑慮，如實回答：“報告長官，她是我姐姐。怎麽了？”她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邵青羽，希望能得到一點暗示，但邵青羽只是沈默地看著桌面。
中校對杜野的疑問置若罔聞，繼續按照既定的流程追問，語速平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她上一次聯系你是什麽時候？”
杜野努力回憶：“很長時間了……大概是在十個月前。”
“你們都聊了什麽？”中校緊盯著杜野的眼睛，捕捉著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變化。
“沒聊什麽特別的。”杜野眉頭微蹙，努力回憶著那次短暫的通訊，“當時……我的照片在‘藍書’上引起了一些討論，姐姐可能是看到了，擔心輿情會影響到我的工作，就聯系我，問了一下情況，叮囑我註意言行。”她頓了頓，補充道，“僅此而已。”
“沒有其他的？”中校追問，語氣帶著明顯的審視。
“沒有！”杜野的耐心正在被這審問般的氛圍消磨，心中的不安急劇放大。她忍不住再次追問，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急切：“長官，我姐姐到底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兩位憲兵軍官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在確認什麽。最終，劉中校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按在桌面上，用一種宣布判決般的沈重口吻，清晰地吐出了讓杜野如墜冰窟的話語：
“十個月前，陳舟因不滿艦隊對其新崗位的調動安排，擅自離隊，下落不明。”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三天前，一艘隸屬於‘微芒深空礦業集團’的星際物資運輸船，在第10星環外圍的‘寂靜走廊’區域遭遇海盜劫持。根據劫持現場傳回的影像記錄碎片……”
中校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直刺杜野的心臟：
“我們確認，陳舟參與了這次劫持行動。並且，根據現場指揮模式和人員調度判斷，她極有可能是……主謀。”
“不可能！！！”
杜野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身後的合金椅被她劇烈的動作帶倒，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絕對不可能！我姐姐不可能是海盜！”杜野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胸膛劇烈起伏，雙眼瞬間布滿血絲，“她從軍十四年！從列兵到少校！她與海盜作戰幾千場！她親手擊毀的海盜船、消滅的海盜，能裝滿一個空天運載機編隊！她對海盜的痛恨刻在骨子裏！她怎麽可能背叛軍隊？！怎麽可能去當海盜？！這絕不可能！”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對指控的強烈否定。
“杜野！冷靜！”主位上的邵青羽厲聲喝道，聲音如同驚雷，瞬間壓下了杜野失控的情緒，“坐下！註意你的身份！”
邵青羽的呵斥如同一盆冷水，讓杜野瀕臨崩潰的理智稍稍回籠。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死死咬著下唇，努力克制著翻湧的情緒，僵硬地彎腰扶起了倒地的椅子，然後重重地坐了回去，雙手緊緊握拳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杜野中尉，”劉中校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冷漠，“我們理解你的心情。但事實就是事實，證據擺在眼前。陳舟，現在是聯盟安全部簽發的A級通緝犯。如果你有任何關於她行蹤或意圖的消息，請你務必立刻、無條件地向憲兵處或安全部門上報。隱瞞不報，視同包庇，後果你是清楚的。”
杜野垂著頭，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陰影，遮住了她眼中翻湧的痛苦、迷茫。她像一尊石雕般僵坐在那裏，對中校的話沒有任何反應。久久的沈默，讓會議室裏的空氣幾乎凝固。
“杜野……”劉中校等不到回應，再次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
“劉中校，”邵青羽再次出聲，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該問的，我想你們都已經問完了。我的部下現在情緒不穩定，需要休息。後續如果還有需要配合的，請按程序發函到我艦。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想今天的問詢就到這裏結束吧？” 她的目光平靜地看向劉中校，帶著明確的回護之意。
劉中校自然聽懂了邵青羽的弦外之音。他們此行本就是例行公事，調查杜野與陳舟的親屬關系並做必要的風險提示，犯不著為此得罪一位戰功赫赫的星艦艦長和當事人背後那位深不可測的墨中將。
“好的，邵艦長。”劉中校點點頭，收拾起面前的文件，“感謝杜中尉的配合。我們就先告辭了。” 說完，他和那位一直沈默的上尉站起身，對邵青羽敬了個禮，便快步離開了會議室。
沈重的合金門關上，隔絕了腳步聲。會議室裏只剩下邵青羽和依舊垂著頭、仿佛被抽空了靈魂的杜野。
邵青羽看著杜野失魂落魄的樣子，無聲地嘆了口氣。她走到杜野身邊，拍了拍她緊繃的肩膀，想說點什麽，但最終只是沈聲道：“先回宿舍休息。記住，在事情徹底查清之前，不要沖動，也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今天的問詢內容。這是命令。”
杜野沒有回應，只是機械般地站起身，甚至忘了敬禮，如同行屍走肉般，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會議室。
杜野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推開門的動作都顯得異常沈重。房間內，何讓正盤腿坐在床上打游戲，嘴裏還叼著營養膏。看到杜野進來，她剛想開口調侃兩句，卻在看清杜野臉色的瞬間，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杜野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整個人像是被巨大的重錘狠狠砸過，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和活力。何讓認識杜野這麽久，從新兵訓練到長航生死考驗，從未見過她如此低落、如此破碎的樣子。
“餵……杜野？你……你怎麽了？”何讓慌忙丟開游戲手柄跳下床，湊到杜野面前，聲音裏帶著真切的擔憂。她向來嘴快，但真到了需要安慰人的時候，反而笨拙得像個剛學會說話的孩子，急得抓耳撓腮，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是不是……艦長罵你了……”
杜野對何讓的詢問置若罔聞。她徑直走到自己的床邊，頹然地坐下，雙手插進頭發裏，將臉深深埋下。肩膀微微顫抖著，仿佛承受著無法言說的巨大痛苦。
何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圍著杜野團團轉，卻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杜野放在桌上的個人終端響起了視頻通訊請求的提示音，屏幕上跳動著“墨雲瀾”的名字。
提示音響了一遍又一遍，杜野卻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毫無反應。
何讓看著不斷閃爍的屏幕，又看看仿佛靈魂出竅的杜野，一咬牙，一個箭步沖過去，一把抓起終端，按下了接通鍵，然後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杜野手裏。
“餵！杜野！說話！”何讓對著屏幕吼了一聲，然後飛快地對屏幕裏顯然有些意外的墨雲瀾做了個“拜托”的手勢，迅速轉身，拉開宿舍門，自己閃身出去了，還體貼地把門輕輕帶上，將私密的空間留給兩人。
“杜野……”墨雲瀾清冷中帶著關切的聲音透過終端傳來。屏幕那頭，她似乎剛結束會議，背景是熟悉的書房一角。當她的目光落在杜野臉上，看清她那雙失去了焦距、只剩下茫然和巨大痛苦的桃花眼時，墨雲瀾的心口像是被針狠狠紮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中將……”杜野像是被這聲呼喚拉回了一點神志，她努力地擡起頭，對著屏幕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幹澀，強打著精神回應。
墨雲瀾看著杜野強撐的樣子，心疼更甚。她沒有繞彎子，直接切入了核心：“陳舟的事情，我知道了。”
杜野的瞳孔猛地一縮！猛地看向屏幕！
墨雲瀾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不能對你說太多細節，” 她頓了頓，看著杜野瞬間亮起、充滿希冀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補充道：
“但是，杜野，請你相信，也請你記住：你姐姐陳舟，她是一位非常、非常優秀的軍人。”
墨雲瀾的話，如同混沌黑暗的宇宙中驟然點亮了一顆超新星！
杜野眼中那死寂的灰暗瞬間被驅散！迸發出難以置信的、熾烈的光芒！
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星辰瞬間被無形的引力串聯起來！
陳舟那通看似只是關心輿情的、不合時宜的通訊……
她突然的、毫無征兆的“叛逃”……
那場被“確認”是她主謀的、針對礦業運輸船的劫持……
憲兵那冰冷的指控和封鎖的消息……
還有此刻……墨雲瀾那句“不能多說”的暗示！
這一切！都指向了一個杜野剛才因為巨大震驚和情感沖擊而完全忽略的可能——
陳舟是故意的！
她故意制造“不滿”，故意“叛離”軍隊，故意“加入”海盜，甚至故意策劃並“劫持”了那艘運輸船！
這根本不是什麽背叛！而是一項極其危險、需要付出巨大犧牲的……秘密任務！一項需要她抹黑自己、背負罵名、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臥底行動！
如釋重負般的輕松，讓杜野幾乎要暈厥過去！她混沌的思緒瞬間清明！剛才壓在心頭的巨石仿佛被墨雲瀾這句話徹底擊碎！
而關於這一點至關重要的推測，她從屏幕那端墨雲瀾深邃的眼眸裏，清晰地看到了無聲的肯定！
墨雲瀾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沒有做任何解釋。但她的眼神，平靜而堅定，如同最可靠的燈塔，穿透了所有的迷霧的阻隔，將那份無需言說的默契和信任，精準地傳遞給了杜野。
一個眼神。
僅僅一個眼神。
便勝過千言萬語。
便讓杜野從絕望的深淵，重新回到了堅實的大地。她知道，姐姐沒有背叛。她依舊是那個令她無比敬仰和驕傲的軍人。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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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航的一個星期後，杜野處理完了蒼鸞號長航返港的最後幾份報告，正準備享受期待已久的超長假期時，個人終端急促的震動聲打破了這份輕松。
是艦長邵青羽的緊急通訊。
“杜野，立刻來駐地辦公樓A區3號會議室。”邵青羽的聲音簡潔有力，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杜野心頭掠過一絲疑惑，但軍人的本能讓她立刻回應：“是，艦長！”
她迅速整理好常服，快步穿過駐地廣場。夕陽的餘暉將巨大的星艦投影拉得很長，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駐地顯得有些空曠安靜。A區3號會議室厚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一股壓抑凝重的氣氛撲面而來。
會議室內光線明亮卻冰冷。長方形的會議桌一側，端坐著兩位身著憲兵部隊標志性黑色制服的軍官——一位面容嚴肅的中校和一位神情刻板的上尉。他們面前攤開著光屏，散發出公事公辦的冰冷氣息。
邵青羽坐在主位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神情是杜野罕見的沈凝。她朝杜野微微頷首：“坐。”
杜野壓下心中的不安，利落地向兩位憲兵軍官和邵青羽敬禮，然後在中校對面拉開的椅子上坐下。金屬椅腿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過分安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那位劉姓中校擡起眼，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射向杜野，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開門見山，聲音低沈而嚴肅：
“杜野中尉，第8星環艦隊，原‘偃月號’護衛艦艦長陳舟，和你是什麽關系？”
杜野微微一怔。姐姐？為什麽會突然問起姐姐？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她壓下疑慮，如實回答：“報告長官，她是我姐姐。怎麽了？”她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邵青羽，希望能得到一點暗示，但邵青羽只是沈默地看著桌面。
中校對杜野的疑問置若罔聞，繼續按照既定的流程追問，語速平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她上一次聯系你是什麽時候？”
杜野努力回憶：“很長時間了……大概是在十個月前。”
“你們都聊了什麽？”中校緊盯著杜野的眼睛，捕捉著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變化。
“沒聊什麽特別的。”杜野眉頭微蹙，努力回憶著那次短暫的通訊，“當時……我的照片在‘藍書’上引起了一些討論，姐姐可能是看到了，擔心輿情會影響到我的工作，就聯系我，問了一下情況，叮囑我註意言行。”她頓了頓，補充道，“僅此而已。”
“沒有其他的？”中校追問，語氣帶著明顯的審視。
“沒有！”杜野的耐心正在被這審問般的氛圍消磨，心中的不安急劇放大。她忍不住再次追問，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急切：“長官，我姐姐到底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兩位憲兵軍官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在確認什麽。最終，劉中校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按在桌面上，用一種宣布判決般的沈重口吻，清晰地吐出了讓杜野如墜冰窟的話語：
“十個月前，陳舟因不滿艦隊對其新崗位的調動安排，擅自離隊，下落不明。”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三天前，一艘隸屬於‘微芒深空礦業集團’的星際物資運輸船，在第10星環外圍的‘寂靜走廊’區域遭遇海盜劫持。根據劫持現場傳回的影像記錄碎片……”
中校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直刺杜野的心臟：
“我們確認，陳舟參與了這次劫持行動。並且，根據現場指揮模式和人員調度判斷，她極有可能是……主謀。”
“不可能！！！”
杜野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身後的合金椅被她劇烈的動作帶倒，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絕對不可能！我姐姐不可能是海盜！”杜野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胸膛劇烈起伏，雙眼瞬間布滿血絲，“她從軍十四年！從列兵到少校！她與海盜作戰幾千場！她親手擊毀的海盜船、消滅的海盜，能裝滿一個空天運載機編隊！她對海盜的痛恨刻在骨子裏！她怎麽可能背叛軍隊？！怎麽可能去當海盜？！這絕不可能！”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對指控的強烈否定。
“杜野！冷靜！”主位上的邵青羽厲聲喝道，聲音如同驚雷，瞬間壓下了杜野失控的情緒，“坐下！註意你的身份！”
邵青羽的呵斥如同一盆冷水，讓杜野瀕臨崩潰的理智稍稍回籠。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死死咬著下唇，努力克制著翻湧的情緒，僵硬地彎腰扶起了倒地的椅子，然後重重地坐了回去，雙手緊緊握拳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杜野中尉，”劉中校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冷漠，“我們理解你的心情。但事實就是事實，證據擺在眼前。陳舟，現在是聯盟安全部簽發的A級通緝犯。如果你有任何關於她行蹤或意圖的消息，請你務必立刻、無條件地向憲兵處或安全部門上報。隱瞞不報，視同包庇，後果你是清楚的。”
杜野垂著頭，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陰影，遮住了她眼中翻湧的痛苦、迷茫。她像一尊石雕般僵坐在那裏，對中校的話沒有任何反應。久久的沈默，讓會議室裏的空氣幾乎凝固。
“杜野……”劉中校等不到回應，再次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
“劉中校，”邵青羽再次出聲，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該問的，我想你們都已經問完了。我的部下現在情緒不穩定，需要休息。後續如果還有需要配合的，請按程序發函到我艦。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想今天的問詢就到這裏結束吧？” 她的目光平靜地看向劉中校，帶著明確的回護之意。
劉中校自然聽懂了邵青羽的弦外之音。他們此行本就是例行公事，調查杜野與陳舟的親屬關系並做必要的風險提示，犯不著為此得罪一位戰功赫赫的星艦艦長和當事人背後那位深不可測的墨中將。
“好的，邵艦長。”劉中校點點頭，收拾起面前的文件，“感謝杜中尉的配合。我們就先告辭了。” 說完，他和那位一直沈默的上尉站起身，對邵青羽敬了個禮，便快步離開了會議室。
沈重的合金門關上，隔絕了腳步聲。會議室裏只剩下邵青羽和依舊垂著頭、仿佛被抽空了靈魂的杜野。
邵青羽看著杜野失魂落魄的樣子，無聲地嘆了口氣。她走到杜野身邊，拍了拍她緊繃的肩膀，想說點什麽，但最終只是沈聲道：“先回宿舍休息。記住，在事情徹底查清之前，不要沖動，也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今天的問詢內容。這是命令。”
杜野沒有回應，只是機械般地站起身，甚至忘了敬禮，如同行屍走肉般，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會議室。
杜野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推開門的動作都顯得異常沈重。房間內，何讓正盤腿坐在床上打游戲，嘴裏還叼著營養膏。看到杜野進來，她剛想開口調侃兩句，卻在看清杜野臉色的瞬間，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杜野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整個人像是被巨大的重錘狠狠砸過，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和活力。何讓認識杜野這麽久，從新兵訓練到長航生死考驗，從未見過她如此低落、如此破碎的樣子。
“餵……杜野？你……你怎麽了？”何讓慌忙丟開游戲手柄跳下床，湊到杜野面前，聲音裏帶著真切的擔憂。她向來嘴快，但真到了需要安慰人的時候，反而笨拙得像個剛學會說話的孩子，急得抓耳撓腮，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是不是……艦長罵你了……”
杜野對何讓的詢問置若罔聞。她徑直走到自己的床邊，頹然地坐下，雙手插進頭發裏，將臉深深埋下。肩膀微微顫抖著，仿佛承受著無法言說的巨大痛苦。
何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圍著杜野團團轉，卻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杜野放在桌上的個人終端響起了視頻通訊請求的提示音，屏幕上跳動著“墨雲瀾”的名字。
提示音響了一遍又一遍，杜野卻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毫無反應。
何讓看著不斷閃爍的屏幕，又看看仿佛靈魂出竅的杜野，一咬牙，一個箭步沖過去，一把抓起終端，按下了接通鍵，然後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杜野手裏。
“餵！杜野！說話！”何讓對著屏幕吼了一聲，然後飛快地對屏幕裏顯然有些意外的墨雲瀾做了個“拜托”的手勢，迅速轉身，拉開宿舍門，自己閃身出去了，還體貼地把門輕輕帶上，將私密的空間留給兩人。
“杜野……”墨雲瀾清冷中帶著關切的聲音透過終端傳來。屏幕那頭，她似乎剛結束會議，背景是熟悉的書房一角。當她的目光落在杜野臉上，看清她那雙失去了焦距、只剩下茫然和巨大痛苦的桃花眼時，墨雲瀾的心口像是被針狠狠紮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中將……”杜野像是被這聲呼喚拉回了一點神志，她努力地擡起頭，對著屏幕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幹澀，強打著精神回應。
墨雲瀾看著杜野強撐的樣子，心疼更甚。她沒有繞彎子，直接切入了核心：“陳舟的事情，我知道了。”
杜野的瞳孔猛地一縮！猛地看向屏幕！
墨雲瀾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不能對你說太多細節，” 她頓了頓，看著杜野瞬間亮起、充滿希冀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補充道：
“但是，杜野，請你相信，也請你記住：你姐姐陳舟，她是一位非常、非常優秀的軍人。”
墨雲瀾的話，如同混沌黑暗的宇宙中驟然點亮了一顆超新星！
杜野眼中那死寂的灰暗瞬間被驅散！迸發出難以置信的、熾烈的光芒！
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星辰瞬間被無形的引力串聯起來！
陳舟那通看似只是關心輿情的、不合時宜的通訊……
她突然的、毫無征兆的“叛逃”……
那場被“確認”是她主謀的、針對礦業運輸船的劫持……
憲兵那冰冷的指控和封鎖的消息……
還有此刻……墨雲瀾那句“不能多說”的暗示！
這一切！都指向了一個杜野剛才因為巨大震驚和情感沖擊而完全忽略的可能——
陳舟是故意的！
她故意制造“不滿”，故意“叛離”軍隊，故意“加入”海盜，甚至故意策劃並“劫持”了那艘運輸船！
這根本不是什麽背叛！而是一項極其危險、需要付出巨大犧牲的……秘密任務！一項需要她抹黑自己、背負罵名、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臥底行動！
如釋重負般的輕松，讓杜野幾乎要暈厥過去！她混沌的思緒瞬間清明！剛才壓在心頭的巨石仿佛被墨雲瀾這句話徹底擊碎！
而關於這一點至關重要的推測，她從屏幕那端墨雲瀾深邃的眼眸裏，清晰地看到了無聲的肯定！
墨雲瀾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沒有做任何解釋。但她的眼神，平靜而堅定，如同最可靠的燈塔，穿透了所有的迷霧的阻隔，將那份無需言說的默契和信任，精準地傳遞給了杜野。
一個眼神。
僅僅一個眼神。
便勝過千言萬語。
便讓杜野從絕望的深淵，重新回到了堅實的大地。她知道，姐姐沒有背叛。她依舊是那個令她無比敬仰和驕傲的軍人。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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