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4 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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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4 落淚
第二天清晨，蒼鸞號訓練場。
當淩弋星頂著半邊明顯腫脹青紫、甚至有些變形的臉頰出現時，整個訓練場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張慘不忍睹的臉上。平日裏英姿颯爽、帶著點痞帥的淩上校，此刻的形象……實在過於慘烈和滑稽。
杜野正在做熱身拉伸，一擡頭看到淩弋星那副尊容，先是一楞，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笑意如同氣泡般猛地從胃裏往上湧！她趕緊死死咬住下唇內側，用盡全身力氣才把那即將沖破喉嚨的笑聲壓了下去，憋得臉頰肌肉都在抽搐！
她下意識地飛快低下頭，假裝整理護腕，試圖掩飾自己扭曲的表情。然而，就在她低頭的瞬間，視線卻好死不死地、正好和旁邊同樣低著頭、肩膀可疑地劇烈聳動著的何讓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
兩人都從對方那雙拼命壓抑、卻已然盈滿笑意的眼睛裏，看到了同樣快繃不住的自己！
“噗嗤……”
一聲如同導火索般的輕微漏氣聲，不知是從杜野還是何讓的鼻腔裏冒了出來。
就這一下！
像是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
“噗——哈哈哈哈哈哈！”
杜野和何讓再也忍不住，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兩人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飆了出來！
這笑聲如同瘟疫，瞬間傳染了整個訓練場！
“噗哈哈哈！”
“哎呦我的天！”
“教官您這是……哈哈哈！”
“對不起教官！我……我實在忍不住了哈哈哈！”
原本還努力維持紀律的軍官們，此刻也徹底破功，整個訓練場瞬間被此起彼伏爆笑聲淹沒！嚴肅的訓練氛圍蕩然無存，只剩下對淩上校“新造型”的集體“致敬”。
淩弋星：“……”
她頂著一張腫臉，面無表情地站在場地中央，感受著四面八方洶湧而來的笑聲浪潮，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想維持教官的威嚴，但配上那張臉，效果適得其反。
“笑夠了沒有？！” 她終於忍無可忍，一聲怒吼，但因為臉腫，聲音顯得有些含糊不清，“全體都有！俯臥撐預備！給我做！做到你們笑不出來為止！立刻！馬上！”
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哀嚎。眾人苦著臉趴下，開始吭哧吭哧地做俯臥撐，但偶爾還是能聽到幾聲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中午，艦員餐廳。
淩弋星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對著餐盤裏那份號稱“辣子雞丁”卻幾乎看不到紅油的菜，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她沒好氣地用筷子戳了戳那幾塊可憐的雞肉。
何讓端著餐盤，賊兮兮地湊了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她先是警惕地瞄了瞄四周，確認艦長大人不在附近，才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教官……您這臉……昨晚上真遇上馬蜂了？”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充滿關切，但眼底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嗯，被蟄了一下。” 淩弋星頭也不擡，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然後狠狠夾了一大筷子那“名不副實”的辣子雞丁塞進嘴裏，嚼了兩下，更加火冒三丈，“不是！這辣椒是跟你們食堂有仇嗎？辣子雞丁不放辣椒？！這玩意兒餵兔子呢？！” 她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引得周圍幾桌的人都看了過來。
何讓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一臉迷惑：“啊？！不能吧？” 她撓了撓頭，回憶道，“我們食堂的辣子雞丁挺辣的啊……哦！對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拍腦門，“您是不是不能吃辣椒啊？我前幾天聽何副艦長親自去找司務長交代的！他說您身體有舊傷，還沒好利索，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讓後廚z最近的飲食務必註意一下，一點辣椒都不能放！”
何讓的話，像一道驚雷，瞬間劈在淩弋星的腦海裏！
她整個人僵住了！筷子還夾著那塊寡淡的雞肉，懸在半空。
何曉光……親自去交代的？
何曉光怎麽會知道她體內的神經毒素？！除了最親近的幾個人和她的主治醫師，幾乎沒人知道！就連她的副官可能都不太清楚具體忌口！
一個荒謬的、但又是唯一合理的解釋，如同破開迷霧的閃電，清晰地浮現在淩弋星的腦海中——
是邵青羽！
只有邵青羽！淩弋星住院的時候，是邵青羽在醫院照顧她的，所有主治醫生的醫囑邵青羽最清楚。
是她告訴何曉光的！
淩弋星猛地回想起這幾天生活的細節：
那間寬敞明亮、陽光充足得能在午後小憩時曬得人暖洋洋的臨時辦公室……
那間安靜得幾乎聽不到艦船引擎低鳴、讓她能睡個好覺的宿舍……
還有眼前這盤……被特意關照過、一絲辣味都沒有的“辣子雞丁”……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邵青羽……她竟然……都記得？！甚至還默默地、不動聲色地替她安排好了這一切？！
一股極其覆雜的情緒，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淩弋星！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種……帶著點酸澀和溫暖的悸動，在她心底翻騰、沖撞！
她緩緩放下筷子，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餐盤上。
邵青羽……這個人……真的是……
淩弋星抿緊了唇，臉頰上未消的腫痛似乎都變得不那麽重要了。她下意識地擡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青紫的下頜，眼神覆雜地投向艦長室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艙壁，看到裏面那個別扭又讓她此刻心頭發燙的身影。
……
淩弋星端著那份特意打來的午餐，腳步沈重地走到邵青羽艦長室那扇冰冷的金屬門前。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踏入戰場，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擡手敲了敲門。
“請進。” 門內傳來邵青羽的聲音，平穩、清冷，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只是處理一件尋常公務。
淩弋星推開門，端著餐盤走了進去。辦公室內，邵青羽依舊埋首於巨大的光屏前，屏幕上滾動著覆雜的星圖數據和長航物資清單。她頭也沒擡，指尖繼續在虛擬鍵盤上敲擊。
“那個……” 淩弋星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打破了室內的寂靜，“看你中午沒去餐廳……我就……給你帶了點飯過來。” 她端著餐盤，有些局促地站在那裏，“你……不忙的話，趁熱吃點吧。”
邵青羽敲擊鍵盤的手指微微一頓。她終於從光屏上移開視線，目光平靜地掃過淩弋星，以及她手中端著的餐盤。那眼神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然後，她什麽也沒說，視線重新落回光屏上，手指繼續敲打起來，仿佛淩弋星和她手中的食物都不存在。
無聲的拒絕，比任何話語都更刺人。
淩弋星尷尬地站在原地，手裏的餐盤變得格外沈重。放下？邵青羽這態度，她放下會不會直接被扔出去？端著？像個傻子一樣杵在這兒？她有些進退兩難。
邵青羽似乎被她杵在那裏礙眼的行為弄得更煩躁了。她終於再次擡起頭，眉頭微蹙，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謝謝。但我已經喝過營養劑了。”
“總喝營養劑不健康！” 淩弋星忍不住提高了點音量，帶著點急切和懇求，“而且你們馬上要開始深空長航了，一去就是一年！身體是根本！邵青羽，你不能……”
“謝謝。” 邵青羽打斷她，聲音陡然冷了幾分，如同冰錐刺破空氣，“有勞淩上校費心關心了。”
這疏離到極點的“謝謝”和“淩上校”，像針一樣狠狠紮在淩弋星的心上！她昨天挨揍的腫臉還在隱隱作痛，此刻又被這冷言冷語刺得心頭火起！委屈、懊惱、還有不被理解的憤怒瞬間沖垮了理智！
“邵青羽！” 淩弋星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氣惱，語速快了起來，“我昨天說的那些話沒過腦子！是我混蛋！你當我放屁行不行？！或者……或者你要是真覺得我礙眼，這麽倒你胃口，我走！我馬上走還不行嗎？！” 她幾乎是吼了出來，胸膛劇烈起伏，“但你不能拿你自己的身體健康開玩笑吧？！長航不是兒戲！”
“那你走吧。”
邵青羽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沒有一絲波瀾。但那幾個字，卻像最冰冷的判決，帶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硬決絕。她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在此刻被淩弋星帶著火氣的質問徹底點燃。她不可能，也絕不會在這種時候，對淩弋星有絲毫退讓和心軟！
淩弋星被這句“那你走吧”徹底噎住。一股混合著難堪和憤怒的委屈瞬間淹沒了她！她死死地盯著邵青羽那張甚至看都不願再看她一眼的側臉。
好！走就走！
淩弋星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她猛地幾步上前，將手中沈甸甸的餐盤“哐當”一聲，帶著洩憤意味地砸在了邵青羽寬闊的辦公桌一角！湯汁濺出來些許，弄臟了光潔的桌面。
然後，她看也沒看邵青羽的反應，猛地轉身，帶著一股被徹底激怒的風，狠狠地摔上了艦長室厚重的金屬門！
“砰——！！！”
巨大的關門聲在走廊裏回蕩，震得墻壁似乎都在嗡嗡作響。
艦長室內，瞬間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
巨大的關門聲帶來的震顫仿佛還在空氣裏回蕩，但很快就被走廊裏的吸音墻體吞噬。
邵青羽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端坐在寬大的艦長椅上。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如同最堅硬的合金，沒有絲毫彎曲。她的目光，如同被焊死了一般，牢牢地鎖定在面前巨大的光屏上。屏幕上，那些代表著航線節點、物資配給、人員輪值的覆雜數據流依舊在無聲地滾動、跳躍，閃爍著冰冷的藍光。
她的指尖，還停留在虛擬鍵盤的上方，保持著敲擊的動作，卻已僵硬得無法落下。
辦公室內只剩下儀器運行的低沈嗡鳴，和她自己極力壓抑、卻依舊無法完全平覆的呼吸聲。
她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然而，就在這片死寂之中，在窗外模擬日光投下的、冰冷的光線映照下——
兩行清澈滾燙的液體，正悄無聲息地順著她白皙卻緊繃的臉頰，緩緩滑落。
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一顆顆砸落在她深藍色的制服前襟上，迅速洇開一小片不規則的濕痕。它們滑過她緊抿的唇線，在下頜處匯聚，最終滴落。
她的眼睛依舊固執地盯著光屏上那些冰冷的數據流，仿佛那裏藏著宇宙間所有的答案。然而，那不斷滾落的淚水，卻將她強裝的平靜和冷漠，徹底擊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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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蒼鸞號訓練場。
當淩弋星頂著半邊明顯腫脹青紫、甚至有些變形的臉頰出現時，整個訓練場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張慘不忍睹的臉上。平日裏英姿颯爽、帶著點痞帥的淩上校，此刻的形象……實在過於慘烈和滑稽。
杜野正在做熱身拉伸，一擡頭看到淩弋星那副尊容，先是一楞，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笑意如同氣泡般猛地從胃裏往上湧！她趕緊死死咬住下唇內側，用盡全身力氣才把那即將沖破喉嚨的笑聲壓了下去，憋得臉頰肌肉都在抽搐！
她下意識地飛快低下頭，假裝整理護腕，試圖掩飾自己扭曲的表情。然而，就在她低頭的瞬間，視線卻好死不死地、正好和旁邊同樣低著頭、肩膀可疑地劇烈聳動著的何讓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
兩人都從對方那雙拼命壓抑、卻已然盈滿笑意的眼睛裏，看到了同樣快繃不住的自己！
“噗嗤……”
一聲如同導火索般的輕微漏氣聲，不知是從杜野還是何讓的鼻腔裏冒了出來。
就這一下！
像是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
“噗——哈哈哈哈哈哈！”
杜野和何讓再也忍不住，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兩人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飆了出來！
這笑聲如同瘟疫，瞬間傳染了整個訓練場！
“噗哈哈哈！”
“哎呦我的天！”
“教官您這是……哈哈哈！”
“對不起教官！我……我實在忍不住了哈哈哈！”
原本還努力維持紀律的軍官們，此刻也徹底破功，整個訓練場瞬間被此起彼伏爆笑聲淹沒！嚴肅的訓練氛圍蕩然無存，只剩下對淩上校“新造型”的集體“致敬”。
淩弋星：“……”
她頂著一張腫臉，面無表情地站在場地中央，感受著四面八方洶湧而來的笑聲浪潮，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想維持教官的威嚴，但配上那張臉，效果適得其反。
“笑夠了沒有？！” 她終於忍無可忍，一聲怒吼，但因為臉腫，聲音顯得有些含糊不清，“全體都有！俯臥撐預備！給我做！做到你們笑不出來為止！立刻！馬上！”
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哀嚎。眾人苦著臉趴下，開始吭哧吭哧地做俯臥撐，但偶爾還是能聽到幾聲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中午，艦員餐廳。
淩弋星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對著餐盤裏那份號稱“辣子雞丁”卻幾乎看不到紅油的菜，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她沒好氣地用筷子戳了戳那幾塊可憐的雞肉。
何讓端著餐盤，賊兮兮地湊了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她先是警惕地瞄了瞄四周，確認艦長大人不在附近，才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教官……您這臉……昨晚上真遇上馬蜂了？”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充滿關切，但眼底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嗯，被蟄了一下。” 淩弋星頭也不擡，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然後狠狠夾了一大筷子那“名不副實”的辣子雞丁塞進嘴裏，嚼了兩下，更加火冒三丈，“不是！這辣椒是跟你們食堂有仇嗎？辣子雞丁不放辣椒？！這玩意兒餵兔子呢？！” 她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引得周圍幾桌的人都看了過來。
何讓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一臉迷惑：“啊？！不能吧？” 她撓了撓頭，回憶道，“我們食堂的辣子雞丁挺辣的啊……哦！對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拍腦門，“您是不是不能吃辣椒啊？我前幾天聽何副艦長親自去找司務長交代的！他說您身體有舊傷，還沒好利索，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讓後廚z最近的飲食務必註意一下，一點辣椒都不能放！”
何讓的話，像一道驚雷，瞬間劈在淩弋星的腦海裏！
她整個人僵住了！筷子還夾著那塊寡淡的雞肉，懸在半空。
何曉光……親自去交代的？
何曉光怎麽會知道她體內的神經毒素？！除了最親近的幾個人和她的主治醫師，幾乎沒人知道！就連她的副官可能都不太清楚具體忌口！
一個荒謬的、但又是唯一合理的解釋，如同破開迷霧的閃電，清晰地浮現在淩弋星的腦海中——
是邵青羽！
只有邵青羽！淩弋星住院的時候，是邵青羽在醫院照顧她的，所有主治醫生的醫囑邵青羽最清楚。
是她告訴何曉光的！
淩弋星猛地回想起這幾天生活的細節：
那間寬敞明亮、陽光充足得能在午後小憩時曬得人暖洋洋的臨時辦公室……
那間安靜得幾乎聽不到艦船引擎低鳴、讓她能睡個好覺的宿舍……
還有眼前這盤……被特意關照過、一絲辣味都沒有的“辣子雞丁”……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邵青羽……她竟然……都記得？！甚至還默默地、不動聲色地替她安排好了這一切？！
一股極其覆雜的情緒，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淩弋星！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種……帶著點酸澀和溫暖的悸動，在她心底翻騰、沖撞！
她緩緩放下筷子，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餐盤上。
邵青羽……這個人……真的是……
淩弋星抿緊了唇，臉頰上未消的腫痛似乎都變得不那麽重要了。她下意識地擡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青紫的下頜，眼神覆雜地投向艦長室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艙壁，看到裏面那個別扭又讓她此刻心頭發燙的身影。
……
淩弋星端著那份特意打來的午餐，腳步沈重地走到邵青羽艦長室那扇冰冷的金屬門前。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踏入戰場，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擡手敲了敲門。
“請進。” 門內傳來邵青羽的聲音，平穩、清冷，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只是處理一件尋常公務。
淩弋星推開門，端著餐盤走了進去。辦公室內，邵青羽依舊埋首於巨大的光屏前，屏幕上滾動著覆雜的星圖數據和長航物資清單。她頭也沒擡，指尖繼續在虛擬鍵盤上敲擊。
“那個……” 淩弋星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打破了室內的寂靜，“看你中午沒去餐廳……我就……給你帶了點飯過來。” 她端著餐盤，有些局促地站在那裏，“你……不忙的話，趁熱吃點吧。”
邵青羽敲擊鍵盤的手指微微一頓。她終於從光屏上移開視線，目光平靜地掃過淩弋星，以及她手中端著的餐盤。那眼神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然後，她什麽也沒說，視線重新落回光屏上，手指繼續敲打起來，仿佛淩弋星和她手中的食物都不存在。
無聲的拒絕，比任何話語都更刺人。
淩弋星尷尬地站在原地，手裏的餐盤變得格外沈重。放下？邵青羽這態度，她放下會不會直接被扔出去？端著？像個傻子一樣杵在這兒？她有些進退兩難。
邵青羽似乎被她杵在那裏礙眼的行為弄得更煩躁了。她終於再次擡起頭，眉頭微蹙，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謝謝。但我已經喝過營養劑了。”
“總喝營養劑不健康！” 淩弋星忍不住提高了點音量，帶著點急切和懇求，“而且你們馬上要開始深空長航了，一去就是一年！身體是根本！邵青羽，你不能……”
“謝謝。” 邵青羽打斷她，聲音陡然冷了幾分，如同冰錐刺破空氣，“有勞淩上校費心關心了。”
這疏離到極點的“謝謝”和“淩上校”，像針一樣狠狠紮在淩弋星的心上！她昨天挨揍的腫臉還在隱隱作痛，此刻又被這冷言冷語刺得心頭火起！委屈、懊惱、還有不被理解的憤怒瞬間沖垮了理智！
“邵青羽！” 淩弋星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氣惱，語速快了起來，“我昨天說的那些話沒過腦子！是我混蛋！你當我放屁行不行？！或者……或者你要是真覺得我礙眼，這麽倒你胃口，我走！我馬上走還不行嗎？！” 她幾乎是吼了出來，胸膛劇烈起伏，“但你不能拿你自己的身體健康開玩笑吧？！長航不是兒戲！”
“那你走吧。”
邵青羽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沒有一絲波瀾。但那幾個字，卻像最冰冷的判決，帶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硬決絕。她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在此刻被淩弋星帶著火氣的質問徹底點燃。她不可能，也絕不會在這種時候，對淩弋星有絲毫退讓和心軟！
淩弋星被這句“那你走吧”徹底噎住。一股混合著難堪和憤怒的委屈瞬間淹沒了她！她死死地盯著邵青羽那張甚至看都不願再看她一眼的側臉。
好！走就走！
淩弋星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她猛地幾步上前，將手中沈甸甸的餐盤“哐當”一聲，帶著洩憤意味地砸在了邵青羽寬闊的辦公桌一角！湯汁濺出來些許，弄臟了光潔的桌面。
然後，她看也沒看邵青羽的反應，猛地轉身，帶著一股被徹底激怒的風，狠狠地摔上了艦長室厚重的金屬門！
“砰——！！！”
巨大的關門聲在走廊裏回蕩，震得墻壁似乎都在嗡嗡作響。
艦長室內，瞬間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
巨大的關門聲帶來的震顫仿佛還在空氣裏回蕩，但很快就被走廊裏的吸音墻體吞噬。
邵青羽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端坐在寬大的艦長椅上。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如同最堅硬的合金，沒有絲毫彎曲。她的目光，如同被焊死了一般，牢牢地鎖定在面前巨大的光屏上。屏幕上，那些代表著航線節點、物資配給、人員輪值的覆雜數據流依舊在無聲地滾動、跳躍，閃爍著冰冷的藍光。
她的指尖，還停留在虛擬鍵盤的上方，保持著敲擊的動作，卻已僵硬得無法落下。
辦公室內只剩下儀器運行的低沈嗡鳴，和她自己極力壓抑、卻依舊無法完全平覆的呼吸聲。
她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然而，就在這片死寂之中，在窗外模擬日光投下的、冰冷的光線映照下——
兩行清澈滾燙的液體，正悄無聲息地順著她白皙卻緊繃的臉頰，緩緩滑落。
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一顆顆砸落在她深藍色的制服前襟上，迅速洇開一小片不規則的濕痕。它們滑過她緊抿的唇線，在下頜處匯聚，最終滴落。
她的眼睛依舊固執地盯著光屏上那些冰冷的數據流，仿佛那裏藏著宇宙間所有的答案。然而，那不斷滾落的淚水，卻將她強裝的平靜和冷漠，徹底擊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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