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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6 替罪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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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6 替罪羔羊

杜野抱著終端,像個等待主人投餵的大型犬,還在眼巴巴地盯著屏幕,忐忑地猜測著墨雲瀾會如何回應那張“叼狗繩”的表情包——是覺得她傻氣?還是會心一笑?或者……幹脆無視?

就在她心思百轉千回之際,終端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伴隨著一陣急促的專屬鈴聲——是何讓!

杜野下意識地皺眉,這家夥,挑的什麽時間!她有點不情願地接通,何讓那標志性的大嗓門立刻穿透聽筒炸了出來,帶著幾乎要沖破天際的激動:

“臥槽!!!杜野!杜野!快!快看內網通報!!!”何讓的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有些變調,“五十州號!得了深藍勳章!深藍勳章啊!!!”

“什麽?!”杜野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擂了一下,瞬間忘記了所有關於表情包的忐忑,“深藍勳章?!”

“深藍勳章”!這四個字如同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重重砸在杜野心坎上。作為聯盟軍人,沒有人不知道這枚勳章的分量——這是聯盟海洋部隊授予集體或個人的最高榮譽勳章,象征著在海洋軍事領域做出的最卓越、最英勇的貢獻!其稀有程度,據說自設立以來,獲得過的單位或個人,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巨大的驚喜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杜野。五十州號!那是她曾經服役、戰鬥、成長的地方!是她和何讓、和魏長東艦長、和陸淮玉、墨雲平、老周……那些戰友們共同的家!

“我馬上看!”杜野的聲音都帶著激動的顫抖,她飛快地掛斷何讓的通話,手指因為過於興奮而有些發僵,幾乎是戳著屏幕點開了軍隊內部網絡的APP。

果然,一進入內網首頁,最頂端那條加粗、標紅、帶著金色勳徽圖標的置頂通告,如同最耀眼的星辰,瞬間抓住了她的眼球:

【關於授予“五十州號”訓練艦全體官兵深藍勳章的決定】

杜野屏住呼吸,指尖帶著敬意和難以言喻的激動,點開了文件。

通告正文措辭莊重而充滿力量。文件詳細描述了五十州號在執行例行訓練任務期間,如何接收到塞壬族的求救信號;如何在孤立無援、面對塞壬族強大艦隊的圍攻下,全體官兵同仇敵愾,頑強抵抗,浴血奮戰;更重點突出了以魏長東艦長為首的指揮團隊,如何臨危不亂,在絕境中展現出非凡的勇氣和智慧,沈著冷靜地與塞壬族展開談判,最終不僅保護了自身安全,更成功化解了沖突,促成了塞壬族與聯盟的初步和平接觸,為後續解決異族爭端開辟了全新的、和平的道路!

字裏行間,杜野仿佛又看到了那驚心動魄的戰鬥,聽到了炮火的轟鳴,感受到了戰友們背水一戰的決心和最終達成和平的喜悅!

“太好了!太好了!”杜野忍不住低聲歡呼,眼眶微微發熱。這是對五十州號全體官兵浴血奮戰和卓越貢獻的最高肯定!她由衷地為那些並肩作戰過的戰友們感到驕傲和狂喜!

這份巨大的喜悅充盈著她的胸腔,讓她幾乎要跳起來。

然而,就在她心潮澎湃,準備退出文件去群裏和大家一起慶祝時,手指無意中向下滑動了一下屏幕。內網首頁的另一則置頂通告,標題的顏色和措辭卻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突兀地撞進了她的視野:

【關於免除左意中將第3星環海洋部隊駐玄女星艦艇聯隊司令職務的通知】

這個標題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杜野心中剛剛升騰起的喜悅泡沫。

左意中將?

杜野的心猛地一沈。她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左意中將是負責玄女星海洋防務的高級將領,位高權重。免除職務?而且是直接在內網以通知形式發布?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她立刻點開了這份通知。

通知的基調與剛才那份授予勳章的嘉獎令天差地別。通篇充斥著嚴厲的、冰冷的指責:“指揮嚴重失當”、“臨機決斷能力不足”、“未能有效掌控局勢”、“對突發危機應對乏力”、“導致救援行動失敗、造成重大損失”……字字句句,如同冰冷的刀鋒,將營救第11聖女族行動失敗的全部責任,毫不留情地、精準地歸咎到了左意中將一個人頭上!

杜野的眉頭越皺越緊,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不對!

這太不符合常理了!

杜野的軍人思維和對高層運作的些許了解讓她敏銳地嗅到了其中的異常。雖然當時讓五十州號去監視塞壬族動向的命令,確實是左意中將簽署的,但杜野很清楚,這種涉及敏感異族、可能引發外交甚至軍事沖突的重大決策,絕非一個聯隊司令可以獨自拍板!那必然是經過整個聯隊司令部高層集體研判、討論,甚至可能上報了更高層級後才做出的決定!

行動失敗了,需要有人負責,這很正常。但把如此巨大的失敗責任,全部推卸到一個具體執行命令的聯隊司令一個人身上,而整個決策層的其他人卻安然無恙?這未免太過不合理!

這通知的字裏行間,幾乎明晃晃地寫著四個大字:替罪羔羊!

杜野盯著屏幕上那冰冷的文字,心中剛剛為五十州號獲得的巨大榮譽而沸騰的熱血,仿佛被澆上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卻下來,只剩下沈甸甸的疑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

五十州號的光輝榮耀,與左意中將黯然落馬的冰冷現實,如同光與影的強烈對比,赤裸裸地展現在她面前,揭示著這輝煌軍功背後,那無法忽視的、屬於權力場博弈的冷酷與陰影。

杜野盯著內網上那則冰冷的人事任免通知,眉頭緊鎖,心中的疑慮如同沈甸甸的鉛塊。左意中將的遭遇像一根刺,紮在她為五十州號獲得深藍勳章的喜悅之上,讓她隱隱感到不安。權力場的陰影似乎遠比深海中的塞壬族更加詭譎難測。

就在她試圖理清頭緒時,個人終端的通訊請求突然響起,專屬的鈴聲讓她心頭一跳——是墨雲瀾!

杜野瞬間回神,手忙腳亂地接通,剛才的沈重思緒被拋到九霄雲外,只剩下面對墨雲瀾時特有的緊張和期待。

“餵……姐姐。” 杜野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親昵。

通訊那頭,這聲“姐姐”如同羽毛般輕輕搔刮過墨雲瀾的心尖,讓她握著終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頸後的腺體似乎也因為這熟悉的稱呼和聲線而微微發熱。她下意識地清了清嗓子,才勉強找回那副公事公辦的清冷語氣:“我今晚要加班,你記得去接千行放學。”

“嗯嗯!” 杜野立刻應聲,像接到了最重要的軍令。

“回家後,” 墨雲瀾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平穩無波,“督促她寫作業,不要讓她一直玩玩具,還有看動畫片的時間要控制。”

“哦……好,我知道了!” 杜野用力點頭,盡管墨雲瀾看不見。雖然少將的語氣聽起來依舊是冷冰冰的下命令,但此刻在杜野聽來,這內容卻充滿了“家”的味道!這不再是上級對勤務官的指派,而是……像是伴侶之間再平常不過的、關於孩子和家務的交流!

一股巨大的、帶著點傻氣的幸福感瞬間包裹了杜野。她興奮得耳朵尖都悄悄泛起了紅暈,仿佛被賦予了神聖的使命。她一定會好好承擔起照顧家庭的責任的! 杜野在心裏暗暗發誓。

於是,杜野嚴格按照“妻妻日常任務清單”行動:準時接小千行放學,耐心地陪她聊天,回家後精心準備營養均衡的晚餐,然後化身嚴厲又溫柔的“杜老師”,坐在小千行旁邊,監督她一筆一劃地完成作業,期間還要嚴防死守小家夥偷偷去夠玩具或者打開動畫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夜色漸濃,墨雲瀾的身影卻遲遲沒有出現。小千行寫完作業,玩了一會兒玩具,小腦袋就開始不停地往門口張望,大大的眼睛裏盛滿了想念。她蹭到杜野身邊,小手拽了拽杜野的衣角,聲音軟糯糯的:“杜野姐姐……媽媽怎麽還不回來?我想媽媽了……我們能去媽媽的辦公室看看她嗎?”

小家夥期待的眼神像小鹿一樣濕漉漉的,讓杜野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想到墨雲瀾獨自在辦公室加班的身影,想到自己下午被“冷落”的委屈,再看著眼前小千行期盼的小臉……

杜野心一橫!

“好!咱們去看看媽媽!” 她一把抱起小千行,拿起外套就沖出了門。

懸浮車劃破夜色,很快抵達了後勤部大廈。高聳的大樓在夜幕下如同蟄伏的巨人,許多窗戶依舊燈火通明,玻璃窗上時不時映出幾個伏案疾書或匆匆走過的身影,無聲地訴說著這裏的繁忙。

墨千行掏出自己的兒童終端,熟練地給媽媽發了消息:“媽媽,我和杜野姐姐在大樓外面,想你啦~”

消息發出沒多久,墨雲瀾的授權指令就傳到了門禁系統。杜野抱著小千行,暢通無阻地進入了這座莊嚴肅穆的大廈,乘坐電梯直達墨雲瀾所在的樓層。

推開部長辦公室厚重的門,裏面是寬敞明亮卻略顯冷硬的辦公空間。墨雲瀾正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面前亮著光的光屏上是繁雜的數據圖。聽到動靜,她擡起頭,目光精準地落在抱著孩子的杜野身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帶著慣有的審視意味。

杜野對上墨雲瀾的眼神,瞬間有點心虛,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鼻子。完了,自作主張帶千行過來,會不會打擾到少將工作?會不會顯得自己太不成熟穩重了?

她像個做錯事被家長抓包的大孩子,抱著千行站在門口,有點手足無措。

然而,預想中的責備並沒有到來。墨雲瀾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目光便柔和地落在了女兒身上。她對小千行招了招手:“千行過來。”

小千行立刻從杜野懷裏滑下來,歡快地撲到媽媽身邊。墨雲瀾摸了摸女兒的頭,語氣溫和:“媽媽還有一點工作,你先在那邊沙發上看會兒動畫片,好嗎?” 她指了指會客區的沙發。

“好!” 小千行乖巧地點頭,自己跑過去打開了沙發旁的投影設備。

墨雲瀾的目光這才重新轉向杵在門口的杜野,語氣恢覆了平淡:“去煮杯咖啡。”

“啊?哦!好的!” 杜野如蒙大赦,立刻奔向辦公室一角的咖啡機。這個任務讓她瞬間找到了存在感和價值感,手腳麻利地開始操作。煮咖啡,這可是她勤務官的本職工作之一,雖然技術一直被吐槽……

很快,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煮好了。杜野小心翼翼地端著,輕輕放到墨雲瀾堆滿文件的辦公桌上,生怕濺出一滴。“姐姐,咖啡。”

墨雲瀾恰好剛在最後一份電子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光屏暗了下去。她擡手,極其自然地接過杜野遞來的咖啡杯,姿態優雅地送到唇邊,淺淺地抿了一口。

隨即,她長長地、仿佛卸下了什麽重擔般呼了口氣,目光落在杯子裏深褐色的液體上,紅唇輕啟,吐出一句簡短又猝不及防的調侃:

“嗯,終於不像剛熬好的中藥了。”

杜野:“!!!”

騰地一下!剛剛冷卻下去的耳朵尖瞬間又紅透了,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少將居然一點情面不留,在小千行面前提她煮咖啡的那些“黑歷史”!

“姐姐……” 杜野的音調不自覺地拖長,帶著濃濃的、無賴般的撒嬌感,眼神濕漉漉地看著墨雲瀾,仿佛在無聲地乞求:給我留點面子嘛!在孩子面前呢!

墨雲瀾擡眸,看著眼前這只羞窘得快要冒煙、卻又努力用眼神“控訴”她的笨狗,那強裝嚴肅的唇角終究沒能忍住,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晰而動人的弧度。

莞爾一笑,如冰雪初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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