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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4 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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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4 包圍

狂風裹挾著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陸淮玉和戰鬥小組隊員的臉上。腳下傾斜濕滑的甲板劇烈搖晃,警報紅光在翻騰的墨浪和飛濺的水沫中瘋狂閃爍,勾勒出一片末日般的景象。然而,當陸淮玉的視線穿透這片混亂,鎖定在撞擊核心點時,所有的噪音、搖晃和冰冷仿佛瞬間被抽離,只剩下眼前這超越認知的、活生生的存在所帶來的極致沖擊。

塞壬!

它就那樣橫亙在扭曲變形的右舷護欄與甲板之間,上半身赤裸地暴露在幽暗的光線下。體長足有五六米的身軀,宛如一尊從深海噩夢中直接拖拽上岸的異神雕塑。

它的皮膚並非人類肌膚的質感,而是一種在幽暗中自行散發熒熒幽綠光芒的半透明物質,仿佛內部流淌著某種液態的磷光。這詭異的熒光在警報紅光下交織,呈現出一種非人間的、令人心悸的色澤。

雙臂修長,覆蓋著一層薄如蟬翼、卻邊緣銳利的鰭狀薄膜,此刻無力地垂落在冰冷的甲板上,隨著它痛苦的喘息微微顫動。濕滑如海藻的長發並非披散,而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或物質服帖地束在腦後,露出它那令人屏息的面容。

那面容美麗得近乎妖異,卻又帶著深海造物的非人特征。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眼睛——巨大的瞳孔並非單一顏色,而是如同打翻的調色盤,無數種五彩斑斕的色彩在其中旋轉、交融、流淌,像兩顆凝固的、擁有生命的萬花筒,倒映著陸淮玉持槍警戒的身影,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深邃的未知。

從它高聳的眉弓之上,生長出兩支珊瑚質地、枝杈分明的角,色澤暗紅如凝固的血液,為這張非人的臉增添了幾分古老而神秘的威嚴。

它沒有鼻骨,但在雙眼下方,面部的中央微微上隆,形成一道流暢的、如同古建築屋檐般的弧線。在這“屋檐”之下,兩個正在急促一開一合的白色薄膜,隨著它沈重的呼吸而翕動,發出微弱卻清晰的“嘶嘶”聲。

它的嘴唇形狀與人類相似,卻呈現出一種珍珠般的慘白,此刻正因劇痛而半張著。就在那慘白的唇瓣之間,陸淮玉清晰地看到了裏面排列的倒三角尖銳利齒,密密麻麻,閃爍著寒光,足以輕易撕裂鋼鐵!

然而,最致命的傷口並非來自“五十州”號的撞擊。在它寬闊的背部,斜斜地插著一根粗壯得驚人的武器——一根由暗紅色、形態嶙峋的珊瑚制成的巨箭!箭頭已經完全沒入它的體內,只留下粗糙的珊瑚箭桿暴露在空氣中,如同一條猙獰的蛇。暗色的、近乎發黑的粘稠液體,正源源不斷地從傷口處湧出,順著它流淌著幽綠熒光的脊背向下蜿蜒,甚至一滴滴沈重地砸落在“五十州”號冰冷的鋼鐵甲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在警報的間隙中清晰可聞。

它的下半身覆蓋著五光十色、如同破碎星河般絢麗鱗片的巨大魚尾——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痛苦的角度,死死地卡在右舷扭曲變形的金屬護欄之中。沈重的尾鰭在冰冷的海水中無意識地拍打、痙攣,每一次掙紮都牽動著背上的致命傷口,也加劇著“五十州”號艦體那令人牙酸的呻吟。

巨大的痛苦,如同實質的浪潮般從這深海巨靈身上散發出來。它猛地揚起頭顱,那珍珠白色的嘴唇張得更開,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悠長、淒厲、直刺靈魂的哀鳴!

那聲音,如同深海巨鯨的悲歌,卻比鯨鳴更加尖銳、更加淒婉、充滿了瀕死的絕望和穿透骨髓的痛苦!聲波仿佛帶著實質的沖擊力,穿透狂風、海浪和警報的噪音,狠狠地撞在陸淮玉和所有戰鬥隊員的耳膜上,讓他們心臟都為之一縮!這非人的悲鳴,是來自深淵的控訴,是生命在鋼鐵與暴力碾壓下發出的最後絕唱。

陸淮玉的呼吸在冰冷潮濕的面罩下凝滯,激光步槍的準星牢牢套住甲板上那發出痛苦鯨鳴的塞壬。它五彩斑斕的瞳孔倒映著警報的紅光,背上的珊瑚巨箭如同死亡的圖騰,暗色的血液在幽綠的皮膚上蜿蜒,滴落。這來自深海的智慧生命所帶來的震撼與壓迫感,幾乎讓時間都為之凍結。

然而,這份死寂般的對峙,瞬間被聲納室傳來的急促報告撕裂!

“艦橋!聲納室緊急報告!” 墨雲平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帶著前所未有的緊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炸響在陸淮玉和所有頻道內人員的耳中,“多個!多個大型生物信號!深度急劇變化!正從四面八方向我艦高速接近!速度……極快!”

幾乎在同一秒,經驗豐富的老周那凝重到化不開的聲音也加了進來,如同沈重的鉛塊砸在每個人心頭:“來者不善吶……”

艦橋內,魏長東的心猛地一沈!最壞的情況發生了!他毫不猶豫地對著通訊器嘶吼,聲音穿透了艦體搖晃的呻吟和警報的嘶鳴:

“艙外所有人員!立刻就近尋找堅固掩體隱蔽!重覆!不明數量塞壬高速接近!立即隱蔽!”

“明白!” 陸淮玉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幹脆利落地回應。她猛地一揮手,向身旁同樣被眼前景象和聲納報告震撼的戰鬥隊員發出無聲指令。所有人瞬間從短暫的震撼中驚醒,如同獵豹般迅捷地向艦體上層建築、炮位基座等相對堅固的結構後撲去!

陸淮玉就地一個翻滾,精準地隱蔽在右舷一門近防炮巨大的金屬基座後方。冰冷的、帶著海腥味的鋼鐵緊貼著她的後背。然而,這掩體在即將到來的風暴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轟隆——!!!

翻湧的海面驟然暴怒!

不再是單一的巨浪,而是四面八方!數道墨藍色的水墻如同被無形巨獸從深淵驅趕,帶著毀滅一切的蠻力,同時向中央的“五十州”號狠狠拍擊而來!這艘早已傷痕累累、重心不穩的老舊訓練艦,瞬間如同狂風中的一片枯葉,被拋向恐怖的浪峰,又狠狠砸入幽暗的波谷!艦體發出令人絕望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解體的巨大呻吟!

“嗶——!五艙進水!水密門壓力異常!”

“嗶——!十三艙氣壓急劇下降!疑似結構破裂!”

“嗶——!右舷B區支撐結構應力超限!……”

一連串刺耳的損管警報如同催命的喪鐘,在劇烈搖晃、燈光忽明忽滅的艦橋內瘋狂響起!冰冷的電子合成音無情地播報著戰艦正在迅速走向死亡的進程。每一個警報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魏長東的心上。

他的臉色鐵青,嘴唇緊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額角青筋暴起。五十州號,這艘承載著他無數回憶和責任的戰艦,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後一刻!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心臟,但更深沈的、烙印在骨髓裏的軍人血性,如同熔巖般噴湧而出,瞬間將那恐懼燒成灰燼!

“損管一組!立刻加固五艙水密門!用堵漏毯!給我頂住!”

“損管二組!十三艙!給我找到破口!用速凝樹脂全力封堵!快!”

“輪機艙!穩住動力!哪怕只剩一個引擎,也得給我轉起來!”

“武器組!近防系統切換全自動模式!優先攔截高速小目標!”

一連串命令如同暴風驟雨般從魏長東口中吼出,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他死死抓住指揮臺,身體隨著艦體瘋狂搖擺,眼神卻如同鷹隼般銳利,掃視著每一個屏幕上傳來的數據。他是這艘即將沈沒巨艦的船長,他必須戰鬥到最後一刻!

甲板上,陸淮玉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狂暴的滾筒洗衣機。冰冷的海水如同重錘,一次又一次狠狠砸在她的身上、頭上,瞬間將她全身浸透。作戰服沈重地貼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海水的鹹腥。她死死蜷縮在近防炮基座後,但這掩體在四面八方的巨浪沖擊下,如同紙糊的一般。海水狂暴地沖刷著甲板,試圖將她卷走。

透過被海水模糊的視線和翻騰的浪花間隙,陸淮玉看到了令她頭皮發麻的景象——

幽藍如墨的海水中,無數閃爍著熒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游弋、穿梭!它們將“五十州”號團團包圍,數量之多,一眼望不到盡頭!

它們並非赤手空拳。那些強健、覆蓋著鱗片或奇異甲殼的手臂中,緊握著各種由深海物質打造的、散發著原始殺意的冷兵器:巨大鋒利的貝殼磨成的彎刀、某種巨型海獸肋骨制成的骨矛、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礁石戰錘……而最讓陸淮玉瞳孔驟縮的,是其中一些塞壬手中握持的武器——長弓!

那弓身彎曲流暢,材質似骨似木,泛著深海特有的幽光。而搭在弓弦上的箭矢……箭頭赫然是巨大而猙獰的虎鯊牙齒,在幽暗光線下閃爍著森森寒芒!那箭桿的粗糙紋理和暗紅色澤,與深深刺入甲板上那垂死塞壬背部的珊瑚巨箭,別無二致!

它們是追殺者!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陸淮玉的腦海!

就在這時,包圍圈中,一個身影排眾而出。它比其他塞壬更為高大魁梧,流線型的軀體覆蓋著如同黑曜石般深邃的鱗片,散發著更強的威壓。最引人註目的是它頭頂——並非鹿角,而是一頂由璀璨寶石、巨大珍珠和某種發光珊瑚編織而成的華麗冠冕,昭示著它崇高的地位。

這位塞壬首領冰冷的目光越過翻騰的海浪,死死鎖定在甲板上痛苦掙紮、發出哀鳴的同類身上。它緩緩擡起手中那柄更為巨大、裝飾著奇異海獸頭骨的長弓,動作流暢而充滿力量。一支鑲嵌著更大虎鯊利齒的箭矢,被它穩穩搭在弦上。弓弦緩緩拉開,緊繃如滿月,箭尖閃爍著致命的寒光,毫無憐憫地指向了甲板上那瀕死的同族!這並非救援,而是處決!

一股寒意瞬間從陸淮玉的腳底直沖頭頂!

“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蒼老、嘶啞卻震耳欲聾的怒吼猛地從“五十州”號艦艏方向爆發!是那門幾乎被遺忘的、主要用於訓練的老舊主炮!

一團熾熱的火光撕裂了昏暗的海天,一枚訓練彈改造的實彈呼嘯而出,帶著五十州號最後的倔強和警告,狠狠砸在距離那挽弓的塞壬首領及其附近族群不遠處的海面上!

轟隆! 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

這突如其來的炮擊,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裏潑進了一瓢冷水!

海面上瞬間炸開了鍋!包圍的塞壬族群發出震耳欲聾的、充滿憤怒和野性的尖銳嘯叫!那聲音如同無數金屬片在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靈魂都在震顫!

被激怒的塞壬們不再保持包圍陣型。它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浪濤間閃爍、跳躍!猛地潛入幽暗的海水深處,又在下一秒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鉆的角度破浪而出!每一次躍起和潛入,都伴隨著足以掀翻小型艦船的恐怖巨浪!

陸淮玉只感覺腳下猛地一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側面狠狠撞來!她藏身的基座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推動,腳下的甲板瞬間傾斜成陡峭的滑梯!冰冷的海水裹挾著她,將她猛地向船舷外甩去!

死亡的冰冷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就在身體即將被徹底拋離甲板,墜入下方塞壬環繞的恐怖深淵的剎那,陸淮玉爆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她的右手在千鈞一發之際,死死抓住了近防炮旁邊一個用於人工檢修的、冰冷堅硬的金屬抓手!

巨大的慣性幾乎將她的手臂扯斷!身體重重地撞在濕滑冰冷的艦體上!冰冷的海水沒過頭頂,又退去,嗆得她劇烈咳嗽。她整個人如同風中的破布娃娃,被狂暴的力量拉扯著,懸吊在瘋狂搖晃的船舷邊緣!

身下,是翻騰著無數塞壬身影、如同沸騰熔爐般的墨色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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