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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2 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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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2 辭行

調任命令下達得比預想中更快。

【現調軍事後勤總部勤務處少尉勤務官杜野至聯盟星艦部隊第7星環艦隊任見習參謀】

電子調令簡潔冰冷,卻宣告著一段旅程的終結和另一段旅程的開始。

仿佛生怕墨雲瀾這位後勤部長臨時變卦,當天下午,蒼鸞號艦長邵青羽便親自出現在後勤總部。她熟門熟路地走進墨雲瀾那間以冷峻、高效著稱的部長辦公室,隨手關上門,便卸下了艦長的威嚴,姿態放松地陷進寬大的訪客椅裏,翹起腿,仿佛只是來串門閑聊。

墨雲瀾從堆積的文件中擡了下眼,聲音是一貫的平靜無波:“一個見習參謀的調動,還需要勞煩邵艦長親自來接。” 語氣平淡,卻帶著邵青羽熟悉的、獨屬於墨雲瀾的“墨氏調侃”——表面波瀾不驚,內裏暗藏鋒芒。

邵青羽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八卦神采:“墨大部長的人,我這個‘小小的’艦長怎麽敢怠慢?”她故意加重了“小小的”三個字,隨即話鋒一轉,促狹地眨眨眼,“怎麽樣?發展到哪一步了?我可是聽說,藍書上都有人給你倆寫同人文了,叫什麽來著……哦對!《冰山少將和她的忠犬勤務官》,嘖嘖嘖,熱度還挺高,要不要鏈接?”

墨雲瀾握著電子筆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面不改色,甚至頭都沒擡,只淡淡回了一句:“嗯,鏈接發我。” 仿佛只是在索要一份普通的工作簡報,繼續專註於眼前的批閱。

邵青羽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噎了一下,正想再接再厲,試圖從這座冰山裏再撬點糖渣下來磕磕,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報告。”

“進。”

門被推開,杜野走了進來。她換上了筆挺的常服,肩章上的少尉軍銜泛著金屬的光澤,身姿挺拔如初生的青松,臉上尚存幾分未褪盡的稚氣,但那雙眼睛深處,已沈澱下經歷風波後的堅毅。她目光掃過辦公室,先向邵青羽敬禮:“邵艦長好。” 聲音清朗有力。

隨即,她的目光轉向辦公桌後的墨雲瀾,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卻又無比鄭重:

“墨少將,勤務官杜野,向您辭行。”

“辭行”二字落下,仿佛按下了某個開關。

墨雲瀾終於停下了手中的筆,緩緩擡起頭。她的視線越過坐在對面、一臉看好戲表情的邵青羽,落在了門口那個年輕的身影上。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斜射進來,給杜野挺拔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一時間,無數畫面在墨雲瀾腦海中飛速閃過:初見她時的青澀倔強,被刁難時挺直的脊梁,酒會外夜色中通紅的耳尖,還有前不久擁抱時那灼熱的體溫和檸檬海鹽的氣息……

千般思緒,萬種感慨,最終都歸於沈寂。

墨雲瀾沒有言語,只是極其鄭重地、緩緩站起身來。深灰色的文職制服在她身上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她擡起手,指尖劃過胸前的衣襟,一個細微卻標準的整理動作,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儀式。隨後,她擡起右臂,五指並攏,指尖穩穩地抵在太陽穴旁,向門口那個即將遠行的年輕少尉,敬了一個同樣標準、同樣鄭重的軍禮。

沒有“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的文人酸楚。

沒有“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的兒女情長。

只有筆直的脊梁,銳利的眼神,和那無聲交匯的目光中,傳遞著軍人之間最深沈的理解與期許。

邵青羽收斂了臉上的戲謔,靜靜地起身站在一旁,看著這無聲卻重逾千斤的告別。辦公室內,空氣仿佛凝固,唯有陽光在空氣中流淌的軌跡清晰可見。白茶的氣息似乎比平日更加清冽沈靜,如同無聲的挽歌,卻又帶著磐石般的堅定。

一禮畢。

墨雲瀾緩緩放下手臂,目光依舊沈靜如水。

杜野最後深深地看了墨雲瀾一眼,仿佛要將這身影刻入靈魂深處,然後利落地轉身,步履沈穩地離開了辦公室,走向門外,走向屬於星辰大海的征途。

門輕輕合上。

辦公室裏只剩下墨雲瀾一人,和空氣中那仿佛變得更加濃郁、也更加孤寂的白茶餘香。她站了片刻,才重新坐回寬大的座椅裏,目光投向窗外西昆侖星遼闊的天空,那裏一行大雁飛往渺遠的天際線。

辦公室厚重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那抹深灰色的身影。杜野站在走廊上,胸口仿佛被什麽堵住了,悶悶的,帶著一種沈甸甸的失落感。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光潔的地板上,卻驅不散她心頭的陰霾。她不由自主地回頭望了一眼緊閉的辦公室門,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不舍,仿佛那扇門後鎖著的是她整個世界的光源。

“行了行了,”邵青羽爽朗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調侃,一巴掌拍在杜野略顯單薄的肩膀上,力道不輕不重,“瞧你這副生離死別的樣子!又不是見不到了!人就在那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她安慰人的方式直接又豪邁,與墨雲瀾那種內斂深沈的風格截然不同。

杜野被她拍得微微晃了一下,只能暗暗嘆了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她沒再說什麽,只是默默走到一旁,彎腰提起自己那個不算大的、裝著所有個人物品的行李袋。袋子有些沈,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跟在邵青羽身後,穿過後勤總部寬闊明亮卻顯得有些冰冷的大廳。走到門口停著的軍用懸浮車旁,杜野停下腳步。她沒有立刻上車,而是轉過身,朝著後勤總部大樓高層——那個她無比熟悉的、有著巨大落地窗的部長辦公室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瞇起眼睛,仿佛想穿透玻璃,再看一眼那個身影。幾秒鐘後,她猛地收回視線,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動作利落地拉開懸浮車後座的門,頭也不回地鉆了進去,將行李袋放在腳邊。

懸浮車平穩啟動,無聲地升空,匯入空中車流。

車內,邵青羽也收斂了剛才的隨意,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坐得筆直、目視前方的杜野,恢覆了艦長的幹練:“按照計劃,你先去軌道空降部隊那邊參加為期三個月的強化集訓。這是硬性規定,也是必經之路。”她的聲音清晰有力,“三個月後,考核通過,你才能正式上艦開始見習參謀的實操學習。”

“是!”杜野的回答短促有力,身體繃得更直,像一桿標槍。她的目光依舊堅定地望著前方飛速掠過的城市景象,但眼神深處,已燃起了迎接挑戰的火焰。

邵青羽透過後視鏡看著杜野那副嚴肅認真、一絲不茍的模樣,忍不住又“嘖”了一聲,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熟悉的促狹笑意:“你別說啊,杜野。你這小臉一板,眼神一凝,身上那股子勁兒……跟你們家墨少將,還真是越來越像了!她當年剛進軍校那會兒,也是這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樣兒!”

“……”杜野的身體微微一僵。邵青羽無心的一句調侃,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瞬間激起了層層漣漪。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混合著隱秘的悸動湧上心頭。不知不覺間,那個人的神態、氣質、甚至那種面對挑戰時的冷靜與堅韌,似乎早已如同呼吸一般,融入了她的骨血,成為了她的一部分。這份無聲的“相似”,讓她心頭發燙,又帶著離別的微痛。

邵青羽沒註意到杜野細微的情緒波動,或者說註意到了也假裝沒看見。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帶著艦長應有的告誡:“不過啊,醜話說在前頭。空降部隊的集訓可不是鬧著玩的,淘汰率不低。體能、意志、戰術素養、團隊協作……每一項都是硬指標。”她透過後視鏡,目光銳利地看向杜野,“通不過考核,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蒼鸞號,只歡迎強者。”

杜野迎上後視鏡裏邵青羽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聲音沈穩而堅定:“邵艦長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不會讓……讓您失望的。”

邵青羽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個了然的弧度,故意拖長了語調:“得了吧!小同志,跟我這兒還打官腔呢?”她促狹地眨眨眼,毫不留情地拆穿,“我看你啊,是不想讓你家墨少將失望吧?怕自己表現不好,回頭在某人面前擡不起頭?”

被直接戳中心事的杜野,耳尖瞬間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紅暈,一路蔓延到耳根。她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但最終,那份被點破的、對墨雲瀾的在意,反而激起了她更強烈的決心。她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回視著後視鏡裏的邵青羽,聲音比剛才更加清晰、更加擲地有聲:

“是!我當然不會讓墨少將失望的!

她的語氣裏,沒有羞澀的回避,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承諾和不容置疑的堅定。

“……”邵青羽被這直球打得猝不及防,差點誤觸了緊急制動的按鈕。她看著後視鏡裏杜野那張年輕、堅定、寫滿了“為了墨少將我能拼上一切”的臉,再想想辦公室裏那個看似冰山實則悶騷的老友……

可惡啊! 邵艦長內心的小人兒在瘋狂咆哮捶地,這還沒成呢!連個正式名分都沒有!就擱這兒給我上演‘不負卿心’的戲碼了?!阿瀾你平時到底是怎麽給人洗腦的?!跟你們這些膩膩歪歪的‘小情侶’拼了!這破懸浮車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邵青羽默默地將懸浮車的空氣凈化系統調到了最大檔,仿佛這樣就能吹散那彌漫在空氣中、讓她這個單身狗感到不適的愛情的“酸臭味”。她板著臉,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決定在到達訓練營之前,都拒絕再跟旁邊這個渾身散發著“為愛變強”光芒的小Alpha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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