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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永遠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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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永遠是小孩子

懸浮車無聲地滑入專用泊位,墨雲瀾獨自一人走下。暮色四合,西昆侖星的夜晚帶著清冷的喧囂。紀律監察部的審查尚未結束,杜野仍在那個冰冷的房間裏,這念頭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她心頭,帶來持續不斷的、隱密的煩躁。

推開公寓門,一股截然不同的、充滿生命力的暖流瞬間包裹了她。明亮的燈光下,客廳裏充斥著嘰嘰喳喳的笑鬧聲。

“小姨小姨!你看這個機甲模型,它的炮管真的能轉!”墨千行清脆稚嫩的聲音帶著興奮,手裏舉著一個精致的金屬模型,正圍著墨雲平轉圈。

“哇!真的耶!千行眼光真好!不過它再厲害也沒你媽媽厲害,對不對?”墨雲平盤腿坐在地毯上,毫無形象地哈哈大笑,配合著墨千行的童言童語,一大一小玩得不亦樂乎。

看到墨雲瀾進門,墨雲平眼睛一亮,立刻從地毯上爬起來,像只歡快的小狗一樣湊到墨雲瀾身邊,臉上帶著神秘兮兮又無比興奮的笑容,壓低聲音說:“姐!你回來啦!告訴你個爆炸性新聞!”她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沒註意到墨雲瀾眉宇間的一絲疲憊和冷意,“我媽下午給我發消息,說……說我和上官辭那個家夥的訂婚取消啦!哈哈哈!解放啦!”

墨雲平笑得沒心沒肺,仿佛甩掉了一個巨大的包袱,整個人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看著妹妹這副純粹的高興模樣,墨雲瀾心中那因陶攸年愚蠢操作和林家借題發揮而積壓的怒意,竟像被戳破的氣球,無聲地消弭了一大半。她暗嘆了口氣,擡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

罷了。

她看著墨雲平天真爛漫的笑臉,心中那點因陶攸年而起的遷怒終究還是散了。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心思單純得像一張白紙,對家族間的暗流湧動、權力傾軋一無所知,也根本不該被卷入這些骯臟的爭端。陶攸年再如何算計,再如何利用她墨雲瀾身邊的人去達成自己的目的,那也是陶攸年自己的選擇,墨雲平是無辜的。

“是嗎?”墨雲瀾的語氣很平淡,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和敷衍,“可能是上官家那邊出了什麽狀況吧。”她不想讓墨雲平知道這背後牽扯的覆雜關系,更不想讓她知道,這場聯姻的取消,某種程度上是建立在她母親被嚴厲警告、甚至可能被掃地出門的代價之上。

墨雲平顯然沒想那麽多,她只是沈浸在擺脫婚約的喜悅中,聽到墨雲瀾這麽說,也只是笑嘻嘻地聳聳肩:“管他呢!反正取消就好!姐,你是不知道,上官辭那人……”

墨雲瀾沒再聽妹妹絮叨對上官辭的抱怨,她的目光已經轉向了地毯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墨千行抱著她的機甲模型,眨巴著大眼睛,正安靜地看著媽媽和小姨說話。看到媽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小家夥立刻像顆小炮彈似的沖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墨雲瀾的腿。

“媽媽!你回來啦!”墨千行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全然的依戀,“小姨今天帶我去看軍展會啦!好——大好大的機甲!還會發光!比我的這個厲害多啦!”她獻寶似的舉起手裏的模型,小臉上滿是興奮的紅暈。

墨雲瀾臉上冰冷的線條瞬間柔和了下來。她彎下腰,將女兒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臂彎裏。那份沈甸甸的、屬於孩子的溫暖和依戀,像一劑良藥,瞬間撫平了她內心的煩躁和冰冷。

“是嗎?”墨雲瀾的聲音放得異常輕柔,帶著真切的暖意,“千行都看到什麽了?給媽媽講講。”

墨千行立刻打開了話匣子,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看到好多好多會飛的星艦!還有好大好大的炮!可厲害啦!……”她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詞匯雖然簡單,但描述得繪聲繪色,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墨雲瀾抱著女兒,走到沙發邊坐下,將小家夥放在自己腿上,認真地聽著她童稚的敘述。她偶爾輕聲回應一句“真的嗎?”、“這麽厲害啊?”,目光溫柔地落在女兒神采飛揚的小臉上。

墨雲平也湊了過來,笑嘻嘻地補充著千行漏掉的細節,逗得小家夥咯咯直笑。

客廳裏,重新充滿了溫馨的、屬於家的聲音。墨雲瀾靠在柔軟的沙發裏,抱著她小小的、溫暖的世界,暫時將門外的風雨、審查室的冰冷、權力的傾軋都隔絕在外。女兒絮絮叨叨的趣聞,像一首最平和的安眠曲,讓她緊繃的神經得以片刻的松弛。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這份溫馨之下,心底深處,依然懸著一份對那個被卷入風暴中心的年輕alpha的擔憂。

墨千行玩累了,抱著她的機甲模型在沙發上沈沈睡去,小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意。客廳裏終於安靜下來。

墨雲瀾起身,解開了深灰色制服的扣子,動作自然地走向廚房。冰箱裏還有新鮮的巴沙魚,她打算簡單料理一下,當作晚餐。

剛系上那條墨千行非要給她選的、印著傻乎乎粉色卡通兔子的圍裙,墨雲平就悄無聲息地跟了進來,靠在門框上,臉上那沒心沒肺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猶豫、愧疚和不安的神情。她看著墨雲瀾熟練地從冷藏格拿出巴沙魚塊,放在解凍板上,手指在冰冷的水流下沖洗。

廚房裏只有水流聲和輕微的冰袋窸窣聲。

“姐……”墨雲平的聲音很輕,帶著點試探和小心翼翼,“那個……對不起啊。”

墨雲瀾沖洗魚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水流沖刷著她骨節分明的手指。

“我媽她……”墨雲平艱難地開口,聲音更低了些,帶著難以啟齒的羞愧,“她……是不是害得你和杜野惹上麻煩了?藍書上那些照片……我看到了。”她雖然沒有參與家族事務,但基本的社交軟件還是會刷的。那些照片和下面的議論,讓她心驚肉跳,也瞬間明白了母親下午為何語氣古怪地通知她婚約取消。

墨雲瀾握著魚塊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水流依舊嘩嘩作響,沖刷著不銹鋼的水槽壁。她沒有擡頭,只是拿起廚房紙巾,開始細致地吸幹魚塊表面的水分,動作依舊沈穩,仿佛墨雲平只是在談論天氣



墨雲平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裏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這個在運籌帷幄、雷厲風行的聯盟少將,此刻正系著一條可愛又滑稽的粉色兔子圍裙,在廚房明亮的燈光下,神情專註地處理著一條再普通不過的魚。那些屬於“墨少將”的冰冷、威嚴、高高在上的距離感,在這一刻被這充滿煙火氣的場景奇妙地消融了。

墨雲平忽然意識到,她從小仰望又有些畏懼的姐姐,身上似乎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了。或者說,不是變了,而是那些被她自己用層層盔甲和冰霜刻意隱藏起來的、屬於“人”的部分此刻正悄然顯露出來,像破土而出的新芽。

這種反差帶來的震撼,甚至暫時壓過了她的愧疚感。

“阿平,”墨雲瀾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是她慣常的清冷調子,卻奇異地沒有一絲責備的意味。她將吸幹水的魚塊放在砧板上,拿起刀,開始改花刀,動作流暢而專業,“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想做的,過你自己想過的生活。”刀鋒切入魚肉,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擡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倚在門邊的妹妹,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有怒火,只有一種清晰的界限和不容置疑的保護欲:“其他的事情,不要問,更不要插手。明白嗎?”

“可是……”墨雲平心裏堵得慌,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不甘湧了上來,她忍不住嘟囔著,聲音帶著點孩子氣的抱怨和更深的自責,“你們總是這樣!都把我當小孩子!當什麽都不懂、只會添亂的傻子!”

她的眼眶有些發紅,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麽媽一定要我和你爭?從小到大,你學什麽我就得學什麽!你穿什麽我就得穿什麽!你上軍校,我明明討厭得要死,連槍都拿不穩,她還是托關系把我塞進那個破海事指揮學院!我現在連畢業都懸!我根本就不是那塊料!我……”

她的話語裏充滿了對母親扭曲期望的控訴,也充滿了對自己無力掙脫的挫敗感,以及對姐姐此刻依舊把她“排除在外”的委屈。她覺得自己像個提線木偶,又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墨雲瀾靜靜地看著情緒有些激動的妹妹,聽著她發洩般的訴說。直到墨雲平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只剩下委屈的哽咽和通紅的眼眶。

廚房裏只剩下水龍頭滴答的水聲。

墨雲瀾放下手中的刀,拿起幹凈的毛巾擦了擦手。她走到墨雲平面前,看著妹妹那雙和自己有幾分相似、此刻卻盛滿了迷茫和淚光的眼睛。

她伸出手,沒有像小時候那樣揉她的頭發,而是輕輕地、帶著安撫意味地拍了拍墨雲平的肩膀。她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沈甸甸的力量。

“阿平,”墨雲瀾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刻意放軟,卻蘊含著一種穿透所有雜音的、直達心底的暖意和堅定,“你是我妹妹。在我這裏,永遠都是小孩子。”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間擊潰了墨雲平所有強撐的防線。

不是責備,不是疏離,不是將她排除在外的冰冷。而是一種無條件的接納和庇護——無論你多大,無論你做了什麽,無論別人如何看你,在我這裏,你永遠是我需要保護的那個妹妹,那個可以永遠當“小孩子”的妹妹。

墨雲平只覺得一股巨大的酸澀猛地沖上鼻腔,淚水再也控制不住,瞬間盈滿了眼眶。她慌忙低下頭,不想讓姐姐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飛快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臉,試圖把眼淚憋回去。偏偏內心的感動和委屈交織在一起,讓她喉嚨發緊,聲音都帶上了濃重的哽咽。

她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墨雲瀾依舊沒什麽表情的臉,那清冷的眉眼和說出的話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讓她又哭又想笑,最後只能帶著濃重的鼻音,又委屈又感動地“控訴”道:

“姐……你……你怎麽能用這麽冰冷的語氣……說出這麽感人的話啊!”

墨雲瀾看著妹妹這副又哭又笑、狼狽又可愛的樣子,眼底深處,那層常年覆蓋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角,掠過一絲極淡、卻真實存在的暖意。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轉身回到料理臺前,重新拿起了刀,開始處理那條巴沙魚。只是那動作,似乎比剛才更柔和了幾分。

廚房裏,只剩下刀與砧板接觸的規律聲響,以及墨雲平努力壓抑的、細微的抽噎聲。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巴沙魚特有的甜腥味,以及燒開的水彌漫開來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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