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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6 臨陣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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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6 臨陣脫逃

吃過飯,如墨雲平預想的那般,姐姐對自己即將聯姻的事情沒有任何表態,只是說一切隨她。對此墨雲平只能表示“此地不宜久留”,準備隨便找個地方躲兩天。杜野則開車送墨雲瀾和墨千行回到了公寓,勤務官依舊以她標準的站姿和恭敬的神態目送墨雲瀾牽著女兒走進公寓大樓。

深夜,月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女兒墨千行恬靜的睡顏上灑下銀輝。墨雲瀾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拂過女兒柔軟的發絲,目光卻穿透了眼前的寧靜,沈入了翻湧的心海。

煩躁。

一種許久未曾有過的、近乎失控的煩躁感,如同藤蔓般纏繞著她的思緒。晚餐時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回放:杜野被千行追問時羞窘通紅的耳尖,那雙努力鎮定卻依舊亮得驚人的眼眸,以及自己……自己那一次次看似冷靜實則縱容的默許與妥協。

她發現自己對這個年輕Alpha的關註,早已超出對一名得力下屬的正常範疇。她會留意杜野細微的情緒變化,會在她失魂落魄時壓下怒火,會在她欣喜若狂時……心底泛起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漣漪。更讓她心驚的是,她竟會在女兒提出共進晚餐的請求時,僅僅因為看到杜野眼中那抹隱秘的期待,就輕易打破了恪守多年的公私界限。

一而再,再而三……

墨雲瀾無聲地咀嚼著這個詞,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這不像她,這絕不是那個在戰場上絕對冷靜、果決的指揮官!她引以為傲的理性,她那如同精密儀器般穩定運轉的思維,在杜野——這個比她小了整整十歲的年輕Alpha面前,竟如此輕易地潰不成軍。

懊惱如同冰冷的潮水,沖刷著她。她竟允許自己在一個下屬身上,如此頻繁地喪失理智判斷。這種變化,讓她感到陌生,更感到危險。一名將領,若被私人情感左右,便失去應有判斷的能力。偏偏對於此刻被無數雙眼睛緊盯著的墨雲瀾來說,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都會成為政敵刺向她的利刃,讓她萬劫不覆。她需要冷靜,需要距離,需要重新找回那個絕對掌控局面的自己。

“遠離她。” 這個決定在心底清晰地成形,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絕決。她需要確保自己,首先並且永遠,是一個絕對理性的指揮官。

……

晨光熹微,懸浮車安靜地停在公寓樓下。杜野已經提前二十分鐘到達,將車輛內外檢查了三遍,確保一切完美無缺。她站在車旁,背脊挺得筆直,深灰色常服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目光專註地望向公寓大門,等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墨雲瀾牽著墨千行走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杜野沐浴在晨光中,年輕的Alpha身姿挺拔如青松,眼神專註而明亮,在看到她們的瞬間,那雙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像被點燃的星辰。那毫不掩飾的期待和忠誠,讓墨雲瀾的心尖微微顫了一下。

“少將,早上好!”杜野立正敬禮,聲音洪亮有力,隨機對墨千行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千行小姐,早上好!”

“杜野姐姐早!”墨千行開心地撲過去,小手自然地拉住杜野的衣角。自從昨天共進晚餐後,小家夥對杜野的依賴和親近更加明顯了。

墨雲瀾看著這一幕,眼神微動。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如往常一般地說道:“杜野,今天我要臨時要去趟第7星環,你就不必跟隨了。”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杜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軍人的紀律性讓她最終只是挺直背脊,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少將。那我送您去星港。”

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杜野。她不明白為什麽將軍突然不需要她陪同了。是昨天的表現還不夠好嗎?還是……將軍察覺到了她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酸澀的痛感從胸腔蔓延到指尖。她低下頭,掩飾眼中的受傷。

墨雲瀾將杜野的反應盡收眼底。年輕Alpha那一瞬間黯淡的眼神和強撐的鎮定,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紮在她的心上。她本可以如往常一樣徑直走上懸浮車,讓距離和時間冷卻那些不該有的悸動。但看著杜野低垂的頭和女兒疑惑地望向自己的大眼睛,她再一次……妥協了。

“不用,”墨雲瀾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一絲,“千行今天學校放假,”說著,她從口袋裏取出一張黑色的門禁卡,遞給杜野,“這是我的公寓門禁卡。拜托你……幫我照顧一下千行。”

杜野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張遞到眼前的卡片。這是將軍的私人公寓門禁卡!這意味著墨雲瀾允許她進入最私密的空間!巨大的喜悅沖散了先前的失落,她幾乎是虔誠地雙手接過那張黑色的卡片,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緊:“是!少將!我一定照顧好千行小姐!”

墨雲瀾看著杜野瞬間亮起來的眼神和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耳尖,心底那層堅冰又融化了一角。她輕輕點頭,彎腰親了親女兒的額頭:“今天要乖乖聽杜野姐姐的話哦,媽媽晚上就回來。”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坐進了懸浮車的駕駛室,沒有再看杜野一眼。她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又會做出什麽不理智的決定。

……

玄黑色的蒼鸞號旗艦靜靜停靠在柯尤克沁星的臨時泊位上,流線型的艦身在人工光源的照射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這艘聯盟最先進的戰艦,如今由邵青羽指揮。

而墨雲瀾,像是在看望一位老朋友一樣,邵青羽陪著她走過蒼鸞號的每一處艙室,和曾經一起並肩作戰的老戰友們一一打過了招呼。武控官趙寒又胖了一點,導航長陳九州還是一如既往地將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倒是情報官蘇冥,沒見到人,她的副官說是懷孕去休產假了。

墨雲瀾被這群人拉著熱情地寒暄著,她們還是和幾個月前一樣,樂觀、進取,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線作戰人員獨有的赤誠和熱血。

一直到晚飯時間,大家才陸續告辭。

艦長室內,只剩下她和邵青羽。這位與她並肩作戰多年、從軍校同窗到生死搭檔的摯友,此刻懶散地靠在指揮椅上,揶揄地看著墨雲瀾。

“行了,大部長,別裝了,專門到我這來不會只是為了敘舊的吧。你那小勤務官呢,怎麽沒一起帶來啊?”邵青羽挑挑眉,眼神裏滿是八卦的興味。

墨雲瀾端起桌上邵青羽特意準備的咖啡,動作優雅地抿了一口,神色不動:“什麽勤務官?邵艦長,註意你的措辭。”語氣平淡,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少裝了!”邵青羽才不吃這套,笑嘻嘻地湊近一點,“阿瀾,跟我還打官腔?你妹妹都告訴我了,叫杜野是吧?年輕,帥氣,身手好,對你忠心耿耿,還特別招千行喜歡。她可是拍著胸脯保證,你倆之間絕對有……”她故意拉長聲音,觀察著墨雲瀾的反應。

墨雲瀾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她沈默著,沒有立刻反駁。長久的軍旅生涯讓她習慣了用沈默應對不想回答的問題,但這一次,那沈默的底色不再是絕對的冰冷和掌控,而是透著一絲罕見的……迷茫。

邵青羽的笑容漸漸收斂,她放下茶杯,聲音變得認真:“不是,阿瀾……你不會是真的……”

“青羽,”墨雲瀾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其實……我現在很亂。”

這簡單的一句話,讓邵青羽震驚得瞪大了眼睛。在她記憶中,墨雲瀾永遠是冷靜自持、殺伐果決的,即使生死關頭從未有過“亂”的時候。她安靜下來,認真傾聽好友的傾訴。

墨雲瀾緩緩講述著這幾個月與杜野的相處,從審計時期的並肩作戰、倉庫遇險時杜野的舍身相護,到受傷後的倔強任性,再到鳳凰星之旅中杜野與千行意外的親近,以及自己一次次因杜野而打破原則、產生情緒波動的瞬間……她描述得很客觀,甚至刻意隱去了許多細節和感受,但那份不同尋常的關註和因此產生的困擾,卻清晰地傳遞給了邵青羽。

邵青羽的表情從震驚逐漸變成了欣慰。她看著眼前這個一向以鐵血冷酷著稱的好友,此刻眼中流露出的迷茫和柔軟,仿佛看到了冰川下湧動的暖流。

“阿瀾……你變了。”邵青羽輕聲說。

“是啊,”墨雲瀾苦笑,“但我不確定這種變化到底是好是壞,於我於她……”

邵青羽完全理解墨雲瀾的顧慮。身份地位的鴻溝,年齡的差距,墨家這艘巨艦的覆雜,以及墨雲瀾肩上那份沈甸甸的責任……每一樣都是巨大的阻礙。但此刻,她更震撼於好友身上發生的變化。那層常年覆蓋的、名為“絕對理性”的堅冰正在融化,露出了底下屬於“人”的溫度和柔軟。這讓她欣喜,甚至有些感動。

沈默良久,邵青羽突然問了一個尖銳的問題:“阿瀾,如果當時……留在蟲巢核心的不是淩弋星而是杜野,你還會執行‘焚巢’命令嗎?”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利刃,直指墨雲瀾內心最深處。她在思考,在掙紮,在將那個假設的場景無比真實地在腦海中重構,將杜野的身影放入那片毀滅的烈焰之中。

墨雲瀾沈默了,她的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動,眼神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

良久,她終於完成了這場發生在腦海裏、毀天滅地的戰役。在一聲輕嘆之後,平靜地告知了邵青羽戰爭的結果:“焚巢行動還是會被執行,但是不會有“安魂曲”了,因為……副官是沒有這個權限的。”

邵青羽倒吸一口冷氣!這個回答意味著什麽,她再清楚不過——墨雲瀾是在說,如果當時被困的是杜野,她會將最高指揮權移交給副官,由副官去執行那最後的、最殘酷的命令。

在S+級的軍事行動中,指揮官在非緊急狀況下移交指揮權無異於臨陣脫逃!是絕對不可想象會發生在墨雲瀾身上的事情!

“邵青羽,看來,我真的有弱點了。”墨雲瀾認命地閉上了眼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句話,不是陳述,而是確認。是她終於對自己,也是對這份無法再回避的情感,做出的最終宣判。那個絕對理性的指揮官堡壘,已經被一個名叫杜野的年輕Alpha攻破了最堅固的防線。她選擇了直面,選擇了承認這個會讓她“臨陣脫逃”的“弱點”。

星海在舷窗外無聲流轉,冰冷的光芒映照著兩位將軍覆雜難言的面容。一個剛剛完成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內心戰役,傷痕累累卻終於看清了自己的陣地;另一個則被好友靈魂深處那場戰役的慘烈與結果,震撼得無以覆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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