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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深夜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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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深夜探視

西昆侖星第一軍醫院·高級監護區

手術很成功。先進的醫療技術和納米修覆機器人保住了杜野的左腿,雖然完全康覆和覆健需要漫長的時間,但至少沒有截肢的風險。杜野躺在獨立病房的醫療艙內,身體被柔和的治療光包裹著,左腿包裹著厚厚的生物凝膠繃帶,鎮痛泵規律地輸送著藥物,讓她大部分時間處於昏睡或半夢半醒的狀態。

午後,勤務處處長汪明準將親自前來探望。他拿著標配的水果和鮮花,臉上掛著程式化的關切笑容。

“杜野少尉,安心休養。”王錚的聲音低沈而平穩,帶著一種事務性的溫和,“墨部長親自過問了你的情況,指示要用最好的醫療資源。你的工作不必擔心,已經安排了經驗豐富的常思清少尉暫時接替。他能力不錯,會處理好墨少將日常的勤務工作,確保日常工作不受影響。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

處長的話語像溫和的暖風,意圖是撫慰,卻像冰冷的針,精準地刺穿了杜野因藥物和傷痛而變得遲鈍的神經。

“常思清…暫代?”杜野的聲音嘶啞微弱,幾乎被醫療艙運行的輕微嗡鳴淹沒。

“是的,常少尉,你認識的,很穩重。”王處長點點頭,似乎很滿意這個安排,“眼下這個情況,部長身邊不能缺人,事務繁多。你好好養傷,等你完全康覆歸隊,位置還是你的。別多想。”

汪處長又囑咐了幾句安心休養之類的話,便離開了病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走廊的聲響。

病房裏只剩下醫療設備規律的低鳴。杜野躺在那裏,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柔和的照明。處長的話在她腦海裏反覆回響:“……暫代…確保工作不受影響…位置還是你的…”

失落感如同冰冷沈重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不是因為位置可能被取代,而是“離開墨雲瀾身邊”這個事實本身。讓她為之奮鬥、忍受劇痛、甚至甘願付出生命的,從來都不是那個“位置”,而是“在她身邊”這件事本身。可處長公事公辦的安慰,恰恰提醒了她此刻最深的痛楚——她被迫離開了墨雲瀾的軌道,成了一個需要被“替代”的傷員。這份失落,比腿上的傷痛更加尖銳,更加讓她喘不過氣。她閉上眼睛,濃密的睫毛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投下脆弱的陰影,一滴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沒入鬢角。

墨雲瀾辦公室

正如杜野所擔心的“不受影響”,墨雲瀾的行動效率驚人。倉庫事故的拙劣偽裝在她的雷霆手段下不堪一擊。憲兵隊的隔離審訊、技術組的數據分析、情報處的交叉印證,只用了短短半天,就查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前裝備處處長劉啟明為首的蛀蟲團體,在劉啟明被停職查辦後,何錚他們就密謀著通過武力襲擊或者暗殺墨雲瀾而迫使審查終止。

冰冷的審訊室內,墨雲瀾親自坐鎮。她沒有咆哮,沒有威脅,只是用那雙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眼睛,平靜地、一條條地列出何錚的罪證和邏輯漏洞。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讓坐在對面的何錚臉色灰敗,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最終供認不諱。當何錚被憲兵押走時,墨雲瀾只是面無表情地簽署了處理命令,眼底深處是凍結一切的寒芒。

風暴平息,塵埃落定。已是深夜。

墨雲瀾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處理完最後一份關於此事的報告。辦公室內一片寂靜,只有時鐘指針規律的滴答聲。疲憊感如同無形的潮汐湧上來,但更強烈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躁動。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面燈火闌珊的基地夜景。

去看她?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強大的理性摁了下去。深夜探視,不合規矩;她需要靜養,自己的出現可能會帶去不必要的關註甚至潛在風險;更何況,以什麽身份?一個剛剛讓下屬因自己而重傷的上司?無數條冰冷的、合乎邏輯的理由編織成一張拒絕的網。

可那張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那雙在劇痛中依舊努力保持清醒、最後因她一句“命令”而迸射出一縷華光的雙眼,像一根根細小的針,不斷刺穿著那層厚重的、名為“理智”的冰殼。白天在倉庫裏被她強行壓制的所有翻湧的情緒,在深夜獨處的寂靜中找到了縫隙,無聲地滲透出來。

她知道自己不該去。杜野需要靜養,她的探望並無實際意義,甚至可能幹擾醫療進程。她更習慣於用命令和結果來表達關心——比如確保最好的醫療資源,比如揪出並嚴懲兇手。親自探望?這太感性,不是一個手握重權的將軍會做出來的事情。

然而最終,感性的藤蔓以不容拒絕的力量,纏繞住了少將鋼鐵般的意志。

夜已深,醫院走廊空無一人,只有自動清潔機器人滑過地面的細微聲響。墨雲瀾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連守衛的士兵也被她一個眼神制止了行禮。她如同執行潛行任務的戰士,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杜野病房的門外。

她站在蒼白的聚合材料門外,透過觀察窗,目光穿透了醫療艙透明的外殼,落在了杜野身上。

柔和的燈光下,杜野沈沈地睡著。手術後的脆弱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臉色是失血後的蒼白,幾乎透明,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嘴唇也失去了平日的血色,微微抿著,即使在睡夢中,眉宇間似乎也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痛楚和疲憊。曾經充滿活力、帶著一絲倔強的身影,此刻安靜得如同易碎的琉璃,被禁錮在冰冷的醫療艙中。

這副景象,比戰場上任何慘烈的傷口都更具沖擊力。它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事實:這個年輕的少尉,為了她,承受了怎樣的痛苦,甚至差點付出生命的代價。

墨雲瀾靜靜地站在那裏,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她深邃的眼眸緊緊鎖著杜野蒼白的睡顏,慣常的冰封面具在無人窺見的深夜裏,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動搖。那並非淚光,而是一種更深沈、更覆雜的震顫,仿佛萬年不化的冰川深處,被一股無法解釋的暖流沖擊,裂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細縫。

她什麽也沒做,只是站在那裏,目光沈甸甸地落在杜野身上。時間仿佛在寂靜的走廊裏被拉長。許久,久到足以讓那心底寒冰的裂隙無聲地擴大了一絲,她才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瞬間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然後,她轉身,深灰色的軍服下擺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走廊的陰影裏,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醫院走廊內還在工作的監控,記錄下了這無人知曉的、屬於墨雲瀾在深夜的一次破例,一次短暫的屈服,和內心深處那道悄然出現的裂隙。

不過墨雲瀾相信這一切都會被掩埋起來,這些破例、屈從和她內心深處的裂隙旁人無從得知。而明天……太陽照成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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