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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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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

許競從裏面打開門,他和門差不多高,高大的身體阻擋了室內全部光線,影子覆蓋易燃站的地方。他擡頭看了他一眼,一把把他推開,走進屋裏面,徐聞坐在沙發上,看見他也站了起來,十幾平的地方三個男人都站著,更顯得狹小。易燃環顧了一圈,一室一廳一衛,連廚房也沒有,臥室連個門都沒,一眼就能看到地上的床墊,上面扔著許競宿舍的被子和枕頭。

“供暖了嗎?”易燃看著那張床墊開口。

背後的人抖了一下,“剛交了費。”

確實,零下十幾度的A市,還在持續降溫,不供暖的話,這和冰窖也沒什麽區別了。

易燃點點頭,嗯了一聲,轉身就開門出去,他像是被人掐中了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門嘎吱關上,許競還盯著門口看,徐聞提醒他,“嘿,你不追過去?”說完,就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沙發很小,他半躺著就占滿了。許競猶豫了十來秒,腦子懵地跟漿糊一樣,在易燃來之前,他做好的所有準備,但沒想到他的反應是沒反應,這讓他也無從下手。

他還是追出去了,跑到樓下沒看到易燃的身影,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長久不運動,這一折騰也有些吃力,他彎著腰大喘氣,從口中呼出的熱氣在空氣中格外顯眼。許競緩了一會,直起身子,準備原路返回,剛一擡眼,就看見站在背後的易燃。易燃眼眶微紅,不知道是凍得還是掉過眼淚,他雙手插兜,下半張臉縮在圍巾裏,就這樣一動不動看著自己。

許競走到他面前,把他拉進自己懷裏,頭貼在他圍巾上,“抱抱。”

“許競,你真是個傻X。”易燃委屈一下子爆發出來,“我不就讓你別幹了嗎,你至於嗎,離家出走?你就樂意住在這破地方,也不願意和我住是吧,許競,你真是瘋子。”易燃手從兜裏伸出來,一下一下錘他後背。

許競知道,易燃也知道,就這件事而言,他們永遠不可能達成一致,本質上,是因為他們壓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是一路人。許競知道怎麽討易燃開心,自己閉閉眼,把這些事忘掉,不再抓著不放,誰都能好過,自己,易燃,小夥伴們。他太執拗了,他太無助了,他太博愛了,他太自私了。

一句承諾,或者一句哄眼前人開心的話,他都張不開嘴,說不出來。

他只能說,易燃,我愛你。五個字,無足輕重,卻字字堅決,真誠,卻廉價。

於是,他把這句話也咽掉,喉結上下滾動,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許競松開手,把剛剛壓皺的圍巾伸手撫平,“怎麽來的?”

“開車。”易燃淡淡地說話,不再去看他的眼睛,“你,你送我出去吧。”

許競點點頭,走在他旁邊,他伸手想牽易燃的手,卻被躲掉了,易燃把自己手塞進暖和的口袋裏,往前走。許競抓了抓空氣,跟在他旁邊,心臟被捏住了一般,酸澀感迸發出來,隨著血液到達全身各處,風一吹,渾身顫栗,這個冬天比以往的每個冬天都要寒冷。

到了車旁邊,易燃就發現車被剮蹭出幾道印子,算了,這就是城西。

“晟哥的車?”

“嗯,讓他自己修吧。”易燃摸了摸那幾道痕跡,嘆口氣,“對了,他倆去H市了,短期應該不會回來。”

“好。”

許競後退一步,給他開車門騰出空間,易燃一只手按在車把手上,看著車窗裏映出兩人的模樣,壓抑著情緒,開了門,鉆進車裏。車內暖和,車門阻擋了冷氣,他看著方向盤,不敢去看外面站著的某人。

某人也很識趣,又往後退了幾步。

易燃發動車,踩著油門就從小道裏鉆出去,後視鏡裏的某人一動不動,越來越小,直到下個轉彎,再也不見。

車離開了,許競才跺了兩下腳,站的太久,腿被凍得發麻。

·

從那天開始,倆人就陷入了冷戰。

當晚易燃開車回家,就收拾東西直接回城南家裏住了,正式開始放假生活。起初,還會時不時發呆想許競,到後面各種家務活幹不完,就徹底不想了。易燃家重視過年,置辦年貨,屋裏面的裝飾物都要換成新年的才算滿意。他不是在家幹活,就是出門跟在老媽後面拎東西,抽空了點開聊天頁面,也不知道說什麽,就按滅手機。

直到家裏面開始炸年貨,炸藕合,炸帶魚,炸四喜丸子。燃媽在廚房炸,易燃在旁邊偷著吃,燃媽拍了他手一下,“燙不燙,在這捏著吃。”

“這東西就要熱乎的,燙嘴的,才好吃。”易燃又捏了塊小酥肉放嘴裏。

“最近怎麽不見許競?”易燃老老實實在身邊呆著,倒是讓爸媽有點不適應,“要不要喊小競來家裏吃飯?還是你去給他送點年貨?”

易燃撇下句我問問,就出了廚房,跑回臥室,拿手機給許競發消息。

【在家沒?】不對,易燃啪啪刪掉。

【給你拿點年貨,剛炸的。】還是不對,刪掉。

算了。

易燃點開和徐聞的對話框,【我一會過去。】

也不等對面回覆,手機一撂,返回廚房。

“燃兒,你別拿保溫袋了,悶得不脆了,直接拿袋子墊過去得了。”燃媽把正在翻箱倒櫃找保溫袋的人喊過去,張著塑料袋,把炸好的年貨裝滿一袋,“冬天,也不容易壞,多拿點。”說著,還往裏面塞著。

“行了行了,夠了。”易燃把袋子拎走,拿著車鑰匙出門。

一路開車到城西,等停好車時候,他伸手摸了摸副駕駛座上的年貨,微熱,還是開的不夠快。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摸到許競家已經輕車熟路,繞了幾個小巷就到了樓下,他深呼吸一口,還沒想好怎麽面對許競,手已經敲了門。“來了。”裏面是徐聞的聲音,把門打開,就看到易燃掂著東西站在門口,趕緊往旁邊後撤一步,讓他進來。

易燃把東西放小木桌上,往屋裏面環視了一圈。

“他沒在家。”徐聞給他踢了個小板凳,讓他坐。

“我沒問他。”易燃坐下把塑料袋解開,往徐聞那邊推了推,“嘗嘗。”

徐聞捏了一塊扔嘴裏,邊嚼邊點頭,“香!”豎了個大拇指給他。

“你們過年怎麽搞?”許競家裏毫無過年的氛圍,甚至連活人氣都捕捉不到多少,昏暗的房間裏只剩下憂郁。

“就平常過。”

易燃點點頭,“行吧,我先走了,車在外面停著呢。”易燃沒坐多久,就起身出門,踩著樓梯往樓下走。突然視野中出現了熟悉的鞋子,他楞了一下擡頭看眼前人,是許競。他往旁邊靠了靠,給他讓出位置,視線從他身上轉走,看著臺階。許競剛從外面回來,一身冷氣從他身邊過去,走到了臺階轉角的平臺,手往易燃腰上一攔,一個胳膊把人掐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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