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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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十來分鐘,易燃又給許競打了電話,還是沒人接聽,他給李季打,也沒人接聽,順意,隨嘉都找不到。隱隱約約之中,他覺得有些不對,喊著徐聞就去學校找人,冬天A市五點多就天黑了,但路燈還是七點才開,倆人踩著雪深一腳淺一腳往學校去。學校沒有學生,晚上背後陰森森刮著冷風,空曠而滲人。易燃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刷了臉就進了學校,回頭找徐聞,他直接翻圍欄進來了。

先跑宿舍去找他們,易燃沒有許競宿舍卡,在門口敲了半天都打不開門,正準備放棄的時候,聽見裏面有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他又趕緊拍了拍門,“誰在裏面!”沒回應,只有細微的撲騰聲,易燃心底生寒,扭過頭看徐聞。徐聞直接跑下樓,從樓外陽臺那邊爬上去,他們樓層不高,就在二樓。徐聞翻陽臺進去,先把門從裏面打開,讓易燃進來。

門一開,易燃就看見被五花大綁的李季,嘴裏面還塞著抹布,他趕緊把東西抽出來,“怎麽回事?”李季渾身無力,搖了搖頭,顫著手指指了指外面,“快去..找許競。”說完就躺在地上,喘著氣。

易燃沖出宿舍,在學校大喊許競的名字,學校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出來,他只好拿著手機打開閃光燈開始找。

“許競!”他照到一處就沖一處喊,走得越發艱難,雪下得太大了,積雪已經到小腿了,捏著手機的手指凍得僵硬,臉上沾滿了雪,但眼睛死盯著前面,仿佛許競就在眼前一般。

“許競!”徐聞也跟著出來找。

“許競!”易燃每一句都歇斯底裏,痛徹心扉,心裏默默祈禱,他平安無事。

“易燃!來這邊!”徐聞揪著他帽子把人帶到另一條路上,常年打架鬥毆,他對血的氣味異常敏感,他沒有告訴易燃,他聞到了一股血味,只是把他拽到這邊。易燃看到了這是空樓,剛裝修好還沒投入使用的實驗樓,他很害怕,他害怕許競在這裏困著,更害怕許競倒在這裏。

舉著閃光燈的手在發抖,直到照到一片血海。

“啊!許競!”易燃使勁邁著步朝許競跑過去,但雪實在太厚了,他還是摔在許競面前,雙手和膝蓋一起爬到許競面前,他撥開身上蓋著的一層雪,把人拉出來,整個身體都是僵硬的已經發紫,易燃脫了棉服捂著他,不停地喊他名字,“競!許競!我來了,我來了。”

徐聞喊了救護車,易燃不斷地把手心搓熱蓋在他臉上,又把他手、胳膊放在自己熱乎的肚子上,他被凍得直打哆嗦,也繼續暖著,“許競,咱倆要和一輩子的,你不許出事!”他在許競耳邊哭訴。

救護車來得很快,許競被擡上去,易燃和徐聞也跟著上去。易燃不斷地拿熱水袋放在他身上,換著地方暖,自己嘴巴凍得上下嘴皮一直打顫,都顧不上了,盯著許競的臉,默默流淚。他擡手擦了擦眼淚,抿著嘴不敢哭出聲,繼續低頭給他暖身子。送到醫院,就直接進了手術室,易燃靠坐在手術室外的地板上,他好累。

徐聞拿著棉服圍在他身前,坐在他旁邊,默默無言。

很快手術室門打開了,走出來一位醫生,拿著一張單子,遞給易燃,“您好,現在患者情況危急,我們盡全力搶救,但還是不太樂觀,這邊是病危通知書,需要家屬簽字。”易燃腦子嗡嗡作響,光病危通知書五個字他都承受不了,癱坐在地上,搖搖頭。

“您好,麻煩您..”醫生再次開口講話。

徐聞打斷他,“給我,我是他弟。”徐聞拿過那張單子,直接在上面簽了字,易燃掩面流淚,從坐在地上變成跪在地上,他明白了為什麽那麽多人都要跪下求求醫生,其實不是,是在求老天爺,是在懺悔前半輩子自己幹的蠢事錯事。

易燃很後悔,後悔沒有攔住他,後悔在寺廟裏沒能把那句話說出去,別幹了,許競,咱倆好好過日子就行了。他還在後悔,自己第一次電話沒響為什麽不起疑心,就這樣拖了多久,許競就在雪裏埋了多久。時間一點點過去,他就跪在這一動不動,不吃不喝。於洄他們收到醫院的消息,趕緊趕來,看見易燃這個模樣,伸手去把他拉起來,但跪的時間太久站起來了也是腿軟,繼續往下倒。

“沒事了,沒事了,許競肯定沒事的。”於洄拍了拍他後背,眼前的易燃比自己要小上快十歲,尤其是在面對生離死別更顯得孩子氣,他也不知道要怎麽安慰這個死心眼孩子,只好一下又一下拍著他,和小時候自己哭媽媽拍自己一樣,一想到這,於洄撇撇嘴也想哭。眼看著兩人都要抱一塊哭了,蘇晟趕緊插在他們中間,“沒事啊,都沒事。”

“我就是難受,競苦了一輩子了,怎麽就不能過點好日子!”於洄揉了揉眼睛,靠在蘇晟肩膀上,開始說許競從跟著他們出了莊山,到上學,到打工,到覆學,大學,研究生一路的坎坷,一路陪他走過來的人最知道孩子怎麽慘,蘇晟也逐漸紅了眼眶。

三個人坐在不銹鋼三人連座上,一個接一個的哭,哭完了就嘆氣,嘆完氣就繼續說,然後哭,循環。徐聞給他們三個一人一張紙巾,自己跑去買了幾瓶水,怕他們哭脫水了。趁著買水的機會,自己躲到樓梯間,回憶著剛剛他們說的話,擡手給了自己兩巴掌,覺得許競過得不好,自己還三番兩次去欺負他,更不是人了。坐在樓梯上開始抹眼淚,抹不幹凈,就開始哭,開始是小聲嗚咽,到後面哭出聲,再到三個人推開門站在他面前時的哭嚎。

年輕人就是憋不住感情。

手術室門開了,許競被包著頭從裏面推出來,轉進ICU裏,見於洄在這,醫生就把他叫到一邊說,“人是給你撈回來了,後續看他造化吧,先轉ICU觀察。”人出來了,也不能放心,手術後的並發癥就像一張手捏著每個人的心臟。

隔著玻璃門,易燃看著許競一路被推進去,在最靠裏的病床上,視線擋的嚴嚴實實。於洄把人從門上扒拉走,去醫院食堂吃飯。於洄刷了卡,給幾個人點餐,坐到椅子上,才開始盤問徐聞,“你咋來了?”見過小時候許競的人,就會發現許競和徐聞長得很像。

徐聞不好意思說自己進局子被易燃撈出來,幹脆低下頭吃飯不說話。於洄勁兒起來了,直接把他飯盤拿走,擡擡下巴,“說話。”徐聞手在下面拽了拽易燃,想讓易燃說兩句扯開話題,易燃就接住話,“來找許競要錢,被我攔了。”不說還好,說了更是完蛋。於洄恨不得抽他一巴掌,“你哥都這樣了,還來要錢,你丫的,沒良心是吧!”蘇晟趕緊拉著於洄,畢竟醫院食堂都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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