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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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競打開電腦隱藏文件夾,裏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以日期命名的資料,每一個都訴說著張微和他同夥的惡行。許競重新命了今天的日期,把論文集、聊天記錄、錄音都放進去。他看著電腦屏幕在思考,不對,不對,還沒找到李明海,關於財政的資料他還一無所獲。

【十二點,我在圖書館樓下等你。】許競給圖書館奮戰的小子留言。大病初愈,許競每頓飯都要監督他吃,早上來不及在餐廳買好讓他帶去吃,中午一般都會回家吃飯,因為吃完飯易燃就犯困,在圖書館睡覺一睜眼就天黑了,在家睡覺許競會給他喊起來,陪他去圖書館。

不到十二點,許競就拿著圍巾出門,這是易燃給他買的紅色圍巾,為了和他的湊一對。他站在圖書館門口等他下來,冬天大家都裹著厚重的棉服,尤其是黑色巨多,冰天雪地黑壓壓的一片人格外明顯,許競易燃混入其中,沒人能認出他們。

“我來了!”剛從圖書館大門沖出來,踩著臺階往下沖。“慢點!”許競吆喝他,圖書館在二樓,從圖書館門口延綿到地上是上百個臺階,顯得圖書館氣勢宏偉。整個人撲到許競身上,“走走走,回家吃飯,快餓死了!”

許競見他脖子光禿禿的,許是圖書館開暖氣,熱得慌就摘掉了,出門又總是忘記。他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圍了幾圈在他脖子上,把拉鏈往上拉了拉,帽子扣上,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像個粽子一樣跟在許競旁邊。

“冷不冷?”許競低頭和他說話,小粽子多走幾步跟上他,“還好吧。”棉服太長了,超過膝蓋,根本邁不開腿,“許競,這個衣服太長了。”易燃完了彎腰,把衣服下面的拉鏈稍微拉開些,解放自己的雙腿。許競扭頭看著他調整自己的衣服,一彎腰,肚子的棉服擠在一塊,整個人更圓滾滾了。

出了學校,沒有什麽人了,許競伸手牽著他手,再把手揣進自己口袋裏。易燃在旁邊嘰嘰喳喳討論自己上午學的內容,背的課本,“許競,我感覺我都記不住,背了又忘記了。”他把重量壓在他胳膊上,許競使勁拖著他往家走。

“沒事,多看看就好了。”

“你們當時考的難嗎?”易燃瞪著眼擡頭看他,滿眼的期待。

“不難。”許競扯了扯他臉,在嘴上親了一口,轉身指紋解鎖開了家門。屋裏面暖氣開得足,一開門就能感受到暖和,易燃一股腦鉆進去,棉服一脫,往凳子上一搭,就跑去開電視。許競任他去了,自己進了廚房煮意面,前兩天超市打折,他們買了一堆意面回來。蒸汽裏他撇了眼沙發上躺著的一條人,胳膊撐著腦袋看電視,手掏著切好的水果拼盤一個個往嘴裏塞。

等許競把面端上餐桌,再一擡頭看他,已經睡著了。許競走到他旁邊,坐在沙發上,揉了揉他臉,“吃個飯再睡。”易燃迷糊之中點點頭,把臉塞到他肚子上,蹭了蹭。許競直接伸手把人抱起來,抱到餐椅上,手上拿著許競塞來的筷子,低頭開始吃面。冬天暖和的室內人們都昏昏欲睡,吃完飯後,許競把碗刷了,就帶著人回屋睡午覺。

“叮—”鬧鐘響了,兩點了。

許競伸手把鬧鐘關掉,開始喊人起床,“到點了,寶貝。”易燃推開他手,翻身又鉆回被窩。“快點起來了,考完試就放假了。”許競伸手把人轉過來,從被窩裏拎出來,易燃一臉不情願,許競也不安慰他,拿過衛衣張開領口就往他腦袋上套,抓著兩條胳膊塞出來,最後穿好衣服了,就在臉上親一口。

“晚上一定要戴圍巾出來,七點我去接你。”許競把他頭上的卷毛壓下去,拿了一頂針織帽扣在他腦袋上。

易燃點點頭,倆人又在圖書館分別,看著易燃一個臺階一個臺階上去,拉開棉簾,消失在門口,才擡腳離開。許競回了實驗室,整理了材料,又往財務那跑,想趕在年前把之前發論文的費用給報銷掉。張微不報銷非一二區的文章,他們也是栽過跟頭才知道他的規矩,這一次是二區的,怎麽也能報銷了,只不過光走程序走了大半年,還沒批下來資金。

“隨嘉,你上次的賬報了沒?”財務沒人,許競站在外面給隨嘉打電話。

“沒有,我自己貼了六點多,現在還沒補給我。”隨嘉那頭估計剛醒,剛開始說話還迷迷瞪瞪,一說到版面費一下子清醒了。

“我來找財務了,沒人。”許競把前面不知道誰堆的小雪人一腳給踢散了,又有點負罪感,捏了兩塊雪摞在一塊,還了一個。許競還在琢磨要不要再完善完善小雪人,就聽見李明海的聲音,他剛想起身,就又傳來了顏深的聲音。許競皺了皺眉,往旁邊柱子後面一閃,等兩人走過去。

李明海把辦公室門推開,讓後面的顏深進去。就這個動作,讓許競覺得奇怪,他直覺告訴他這個顏深應該比李明海背景深,他進門的時候,李明海點了點頭,彎了彎脖子,大獻殷勤。

現在進去不是好時候,許競看了看門口,轉身離開。回到休息室,他打開電腦登入了張微財務系統,仔細瀏覽了今年的財務支出,上面撥下來了有一百二十萬,除去大大小小儀器維修費用,還有九十六萬,上次劉言弄壞的儀器維修又扣了二十萬,全組沒有任何勞務費,這邊顯示勞務費花費有十萬,學生的賬戶是一分都沒,錢去哪了,論文發表這邊也有扣除,加加減減至少張微的經費還有五十萬。

許競拿著筆把二十萬,五十萬畫了個圈,打了個問號,別的都是板上釘釘的事了,這兩個才能成為突破口。

“順意,你一會聯系下張微,說之前劉言那臺儀器又出問題了,需要聯系下上次來維修的單位。”許競知道張微已經不再信任自己,只能通過別人獲取信息。

張微沒察覺,直接把上次報銷單扔給順意,順意記了電話號,趁他不註意,趕緊打開相機拍了照。她看見張微把一本報銷單收進櫃子裏,拿鑰匙鎖上,給老師道了謝,就回去和許競分享這個事。

“嗯,他那估計是命根子了。”許競打開順意拍的照片,隱約有點熟悉,又有點想不起來,“這個公司你看看,我感覺很熟悉。”順意雙指放大圖片,天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有點,”順意皺著眉頭仔細回想,一個胳膊架著另一個,指甲扣著指腹,想了一會,突然打了個響指,“是不是廣告見過,地鐵站?公交車?”她這樣一說,許競倒是能回憶點,校門口那班專線每次播報就是這個公司。

晚上,許競去接易燃,易燃又給他分享下午學的內容,“太多了,學都學不完,要是我背的都沒考,我就三二一直接跳了。”

跳了,突然一束光閃過他腦海,跳了。

他擡起頭,楞楞地看著實驗樓頂,仿佛那裏站著個穿白裙子的姑娘,她跳了。他知道這個公司為什麽熟悉了,那個晚上他坐在宿舍裏,外面暴雨導致整個學校停了電,宿舍一片漆黑,只有他電腦屏幕發出幽幽藍光,他把師姐留下的文件看了一遍又一遍,尤其是那封舉報信,其中提到,她被拉去飯局,應付天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老板。

那個樓頂沒有人,他卻朝那處笑了笑,像最後一次和她告別一般,虔誠地,尊敬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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